王竟洪看着牆上掛着的一副前朝陳師亮的松柏圖,這是去年他重回內閣的時候,周淑寧送給他的賀禮,他當年爲周老大人說話,被貶幾十年,他年輕氣盛的時候從不後悔,可年紀越大,受的刁難越多的時候,他從來不敢想,當初若是忍一忍,不那麼衝動他是不是會少浪費許多時光,以至於到現在居然要看顧大桐的眼色行事,明知望舒進了宮,就是跳進了火坑,他也不敢反駁。他把這些思緒扔到腦後,回道:“你以爲皇上不知道嗎?是有人特地告訴他的。”
王倫奇道:“是誰告訴皇上的?”
正巧衛總管在門外稟報道:“老爺,魏國夫人來了。”
王倫心中暗想這魏國夫人是誰,這明顯就是皇室蔭封宗室子弟妻子的封號,祖父見這位夫人幹什麼?扭頭去看王竟洪,卻發現王竟洪居然正襟危坐,擺出一副長輩的樣子,王倫的好奇心頓時被勾起來了,王竟洪卻看也不看他,道:“你不是好奇誰告訴皇上你妹妹的事情的嗎?人來了。”
王倫立在王竟洪身後,神色恭敬,眼神卻微微的往外瞄,只見一位穿着大紅色刻絲遍地金的鬥篷的少婦帶着一個丫鬟聘聘婷婷的進了屋,衣領上的雪狐毛潔白如雪,毫無瑕疵,她絲毫不扭捏的脫了鬥篷,根本不顧及有外男在,頭上的碩大的紅寶石鳳凰于飛的金簪差點閃瞎王倫的眼睛。
王倫還想着現在京城的婦人們都這麼俗氣了嗎?結果那人卻道:“外祖父急匆匆的把我叫來什麼事兒?”
說完不等王竟洪吩咐,徑自找了椅子坐下叫了一直跟在她身後那個丫鬟道:“你去給我沏壺茶來,我看王閣老是要跟我詳談!”
那丫鬟看着不起眼,卻更絕的道:“皇後孃娘今天賜了雲頂雪芽下來,奴婢知道王大人必然有許多話跟您說,特地備着呢!”
這是在幹什麼呢?王倫忍不住就想上前呵斥那個丫鬟,誰知那婦人見了王倫卻道:“這是三表弟吧,大表哥我見過,我是你表姐,我姓周。”
自從遼王謀逆不成,興寧侯全家都被圈禁,周淑寧委身皇後之後,她見遇到的都是驚愕夾雜鄙視的目光,可想着兒子和女兒,她一點也不怕,反倒開始享受起這種惡意,所以她看到王倫震驚加上一絲嫌惡的目光,她反倒笑着道:“怎麼,表弟是覺得我行爲不檢,有違讀書人家子女的教養嗎?”
王倫根本沒想到周淑寧會直截了當的問出來,他頓時臉一紅,暗恨周家的兩個女兒全是妖怪,一個驚世駭俗,委身女子,一個表裏不一,滿腹心機。
王竟洪咳了一聲道:“你想幹什麼?你爲什麼把望舒的事情告訴皇上,望舒可是你弟弟未過門的媳婦!還有,你看看你戴的是什麼?居然戴鳳凰這樣違禁的東西,你這樣放肆囂張,是嫌自己活的太長了嗎?”
周淑寧伸手就拔了那支簪子,隨手就扔在了一邊的茶桌上,笑着道:“這是皇後孃娘今天賞的,我說是違禁之物,不肯受,結果皇後孃娘一氣之下封我爲魏國夫人,還說這樣戴着就不算違禁了,她還說若我覺得俗氣,就溶了打個新樣式,又賞了我十斤新金,讓我打首飾打着玩。您也知道,我因母親和王家的原因,從小到大從未缺過銀子花,但也沒有誰讓我這麼玩的,我原先還覺得黃金俗氣,不喜歡戴,偏愛珍珠銀簪那些淡雅的,可我和我婆婆被遼王爺關在郊外行宮的時候,我給您帶了無數次信,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首飾,婆婆每天都在咒罵,淘淘得了風寒,渾身燙手,鳴哥兒餓得嗷嗷大哭,問我是不是要餓死了,我恨不得殺了遼王一家和林慶雲,我憑什麼要幫着遼王謀反?反正我已經被他們棄了,遼王若是成功,我就會被林慶雲這個僞君子休掉,所以我用了我身上最後一根金簪,給皇後孃娘遞了消息,遼王世子不是查出我跟任衝有交易嗎!他怕我向皇上告密,索性我就坐實了!皇後孃娘沒有讓我久等,不過三天,林貴妃和公公就灰頭土臉的被押送過來了!”
王竟洪和王倫相視一眼,都在眼睛中發現了震驚,周淑寧卻像沒有看見似的,接着道:“那些行宮裏的小太監都是勢利眼,他們看我們幽禁在這裏,所以狠命的坑我的銀子,還覺得少,我這才覺得金子真的是個好東西,亮閃閃的比什麼都好用,我給皇後孃娘遞信之後第二天,就來了個僞裝成太監的太醫,可惜淘淘燒的太久了,醒來之後就不會說話了,她成了啞巴又有我這樣的母親,估計是嫁不出去了。”
接着她諷刺的看了一眼王倫道:“聽說我妹妹在濟南陪外祖母,不知三表弟準備怎麼處置她,是打算把她扭送到教坊司當歌妓不成?好全了你們王家人一片忠君之心?說起來我妹妹可比我漂亮多了,她聰明伶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說不定會成爲教坊司的頭牌,我雖然會比她強點,但不過也是個妓女罷了,到時候我們姐妹倆都聲名狼藉,你們王家人也跑不了,走到哪裏都會成爲笑柄和談資!”
周淑寧說完之後,拿起那根金簪,隨手扔到地上道:“皇後孃娘說這上面的紅寶石是西洋來的貢品,怎麼着也值個幾百兩銀子,我就扔在這裏當作是皇後孃娘給你們王家的聘禮,麻煩您把十六小姐送進宮吧!反正你們也不打算把她嫁給我弟弟,皇後孃娘知道王家是我的外家,已經把納王家小姐爲妃這件事情交給我了!”
王竟洪“騰”的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厲聲斥責她道:“你這不知羞恥的毒婦,我王家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不肖子孫,給我滾出去!”
周淑寧哈哈大笑道:“外祖父,你之前想腳踩兩條船,現在船翻了吧!聽說皇上要挪太僕寺養戰馬的錢用來建甘泉宮?恭喜您,若是這件事讓皇上辦成了,你可就成爲千古罪人了,你以爲你向皇上搖了白旗,把孫女嫁進皇宮就能解決問題了?我只不過是在皇後孃娘那裏提了一嘴,放了個誘餌,你就上鉤了,告訴你,有我在一天,王望舒她休想封妃,殘花敗柳也配嫁給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