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回孃家,每個回孃家的出嫁女都要來拜見衛老夫人,馨寧因爲住在松鶴堂,少不了被衛老夫人叫出來待客,因此得了不少見面禮,大部分都是簪子,手鐲,玉佩什麼的,馨寧年紀小,輩分卻大,有的表姐帶了半大的姑娘回來,馨寧還得給他們見面禮。
這樣折騰了一天之後,馨寧回到她的院子就看見紅玉一邊造冊一邊跟崔媽媽抱怨道:“媽媽,今天小姐還倒賠了銀子,簪子大部分都是空心的金簪,手鐲玉佩也不是什麼好玉,都是看着好看,內裏卻不實,夫人給小姐準備的一大堆琉璃簪子今天出去了一半,外麪店鋪裏買的琉璃簪子可是三兩銀子一支呢。”
馨寧就直接道:“不過是琉璃簪子,你那麼小氣幹什麼?”
別家丫鬟聽見自己家小姐呵斥自己都小心翼翼的賠禮,偏偏紅玉一點也不怕,背後說閒話被馨寧抓住扭頭就回道:“小姐,奴婢說的都是實話呢!”
“行了行了,不過是幾隻琉璃簪子,家裏在寧波不是有個琉璃燒廠嗎?”馨寧不耐煩道:“琉璃也不值幾個錢,不過是眼色鮮豔好看而已,簪子是空心的那也是金,以後溶了打些新樣式,至於那些雜玉做的鐲子、玉佩留着賞人。”其實到了本朝,古法製作的鉛鋇琉璃已經失傳,現在市面上的琉璃都是西洋過來的舶來品,主要成分是鈉鈣。
馨寧覺得琉璃不過就是玻璃製品,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說,玻璃當然沒有金玉值錢。不過對於這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姑娘來說,自然是進口產品更新奇一些。所以現在市面上玻璃買的相對貴一些。
紅玉當然不知道馨寧的想法,她只是覺得生氣,所以就對馨寧道:“奴婢這不是替小姐委屈嗎?我們又不是什麼寄人籬下的小可憐,幾隻空心的金簪,雜玉的鐲子就打發了我們。特別是三房的幾位姑奶奶,難不成大小姐回了王家他們也這麼招待嗎?可惜了夫人的一片心意,專門爲小姐準備了這麼多琉璃。”
崔媽媽只是不想說別人家閒話而已,聽紅玉都這麼說了,崔媽媽馬上眼裏含了淚道:“小姐,我們回遼陽吧,夫人可是金枝玉葉的把你養大的,萬一嫁到宋家那樣不長眼的人家去可怎麼辦,你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靈的,受苦的只是自己,就算衛老夫人疼你,可是王家最終還是宋太太當家的。宋太太怎麼着也是更偏向着自己侄子,哪裏會想着小姑子的女兒。宋家大小姐一天給您送一張帖子逼小姐出去見她,十六小姐每次過來都是跟您說宋家怎樣怎樣好,說的好聽要跟您道歉,可是現在連個影都沒看見,宋家二少爺又那樣輕浮,少年秀才又怎樣,我們衡州周氏少年解元也是有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馨寧差點忍不住伸手扶額,但是看崔媽媽哭的那樣傷心,馨寧想着崔媽媽把自己看的比親生兒子還重要,她不想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只好摟了她道:“您放心吧,我不會留在濟南的,只是在這邊呆一年而已,到時候我就跟着望舒表姐的花轎回遼陽了。至於宋荷,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過路人,我沒必要出去見她,更沒必要跟她來個你死我活的,她氣不到我。”
崔媽媽卻更加傷心了,她哭着道:“連個萍水相逢的過路人都敢給您臉色看,這日子沒法過了……”
馨寧:“.…..”
崔媽媽哭的跟什麼似的,紅玉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掏出一堆帖子,馨寧一看,果然都是宋荷的帖子,有個五六張,不過也沒誇張到一天一張,也就兩到三天一張吧。
馨寧看着也挺無語的,與其送這麼多帖子,逼人就範,還不如過來道個歉。馨寧直接大手一揮,對紅玉道:“你把這些帖子都送到望舒表姐那裏去。”
王望舒今日去了宋家,跟宋荷呆了一整天,正是身心俱疲的時候,正準備洗洗睡了,沒想到馨寧這麼晚了還給她送東西。
她只好起身招待紅玉,紅玉見了王望舒,委委屈屈的道:“十六小姐,我們小姐都說不跟宋家大小姐一般計較了,可是沒想到宋家大小姐一點氣量都沒有,一直逼迫小姐,連着派她的小丫鬟給我們家小姐送了好多張拜帖,小姐之前也跟笑三少爺說過,只要宋家大小姐給她道歉就行,我們小姐心寬,這些日子從未做什麼爲難宋家大小姐的事情,可是您看這也太失禮了。”說完,把放托盤上的拜帖拿給王望舒看。
王望舒伸手翻了翻,果然都是宋荷親手寫的拜帖,還蓋了她的小印,顯然這都是以宋荷的私人名義送過來的,說不定陳太太都不知道。
王望舒被宋荷的攪事精本事氣的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她連忙道:“紅玉啊,你回去跟你們家小姐說,這事交給我吧,我去跟我舅母說。”
王望舒最後怎麼搞定的宋荷,馨寧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還好宋荷的拜帖再也沒有來過,王望舒倒是藉着給衛老夫人請安來了馨寧這裏好幾次,話裏話外都不再提宋荷和宋家的事情了,只是來問問馨寧的起居,兩人聊聊花草喫食什麼的,關係逐漸回到馨寧剛到王家那會兒,馨寧很高興她找到了主次,畢竟她姓王,不姓宋,並且將來還是要嫁到周家的。
但是兩個人也心知肚明,她倆並不能成爲那種無話不談的姑嫂了,馨寧以前還跟她開開玩笑什麼的,但是現在說話都是繞着彎,守着規矩說的。
馨寧很快就對這種毫無營養的閨閣對話失去興趣,王望舒後來又邀請馨寧元宵節出去看燈,還暗示馨寧宋荷被禁足了,馨寧本來不想出門,但是紅玉一臉期盼,想了想同意了。王望舒很高興的走了,彷彿完成什麼任務似的。
但是馨寧最終也沒有出去,因爲紅珠帶來了京城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