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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4章 馬國良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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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威臨時更換安保人員,而且是一個不留。

在場的人都聽出了這句話的分量。

王東陽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看到李威的表情,他把話又嚥了回去。

侯平站在一旁,這時目光已經移向了馬國良。

馬國良站在主席臺邊緣,暗紅色的地毯加上手電光映得他的臉忽紅忽白。他五十多歲,在公安系統幹了三十年,從基層派出所一步步做到治安支隊副支隊長,表彰大會的安保方案是他熬了三個通宵拿出來的。

廢了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個人都要仔細審覈,不能出任何問題,結果領導一句話就要全部換掉,此刻他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着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雖不甘,但又不能反駁。

“老馬,”李威的語氣忽然鬆弛下來,甚至帶了一絲笑意,“你辛苦了。方案的事不怪你,慣例嘛,誰也想不到。”

馬國良的肩頭微微鬆了一下,“李書記,是我工作不細緻……”

“不說這個了。”李威擺了擺手,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遞給馬國良,“抽根菸,壓壓驚。”

馬國良接過煙,李威給他點上。火光在兩個人之間閃了一下,照亮了馬國良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老馬,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李威自己也點上一支,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腔裏噴出來,抬頭看去,煙很快被主席臺上方的通風口吸走,通過煙來判斷通風走向最爲準確。“特警支隊那邊我不太熟,明天換防的事,你幫我跑一趟。連夜把特警支隊的負責人叫到局裏,我要當面跟他交代。”

馬國良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李威看了看手錶,凌晨一點四十分,“天亮之前要把所有新安保人員落實到位,崗位重新劃分,方案重新做。你是老治安了,這事非你不可。”

馬國良把煙掐滅在主席臺邊緣的白布上,白布被燙出一個小洞,焦黃的邊緣微微捲起。“行,李書記,我這就去。”

他轉身走下主席臺,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侯平看着馬國良的背影消失在側門外,走到李威身邊,壓低聲音:“李書記,你懷疑他?”

李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裏掏出那份安保名單,展開,又看了一遍。

“我一直覺得警局內部還有一個內鬼,昌哥又不是神,爲什麼能提前知道那麼多事,除了內鬼通風報信,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李威頓了頓,“我給馬國良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大禮堂需要緊急排查,讓他過來一趟,他的反應就有問題。”

侯平回想了一下,“他來得很快,比誰都快。”

“他住在城東,離大禮堂七公裏,開車不堵要十五分鐘。我打完電話之後十一分鐘,他就到了。”李威把菸頭掐滅,“他超速了,而且對路線非常熟悉,熟悉到不需要思考。”

侯平沉默了幾秒鐘,“所以他是提前就知道你要叫他。”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一直在等這個電話。”李威轉過身,面朝大禮堂空蕩蕩的觀衆席,聲音低得幾乎只有侯平能聽見,“他知道我們一定會發現防空洞裏的問題,因爲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個防空洞裏有什麼。他唯一不知道的是,我們什麼時候會發現。”

侯平聽完,後背不由得一陣發涼,如果不是李書記親口說出來,他絕對不會懷疑馬國良這個人。

“馬國良做了三十年的公安,他太清楚我們的偵查邏輯了。他知道火藥廠的事會讓我們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爆炸物上,他知道化學罐藏得足夠隱蔽需要仔細搜查才能發現,他甚至提前猜到我很可能在天亮前去查防空洞。”

李威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把所有變量都算進去了,只有一個變量他沒有算,就是顧長河。”

“那個電工?”

“馬國良是九八年之後才調到市局的,他不知道大禮堂主席臺下面那個出口沒有焊死。在他的認知裏,那個出口是封死的,唯一的入口就是地下設備層那扇鐵門。他以爲只要那扇鐵門不被發現,或者被發現之後拖延足夠長的時間,那些化學氣罐就是安全的。”

“但他安排了無線電接收器,說明他知道鐵門遲早會被發現。”侯平說。

“對,這就是他的退路。鐵門被發現之後,接收器會接收到信號,氯氣罐就會釋放。但他在設計整個方案的時候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什麼錯誤?”

“他太聰明瞭。”李威說,“聰明到以爲所有人都和他一樣聰明。”

侯平不太理解這句話,但李威沒有繼續解釋。他看了看手錶,凌晨一點五十二分。

“給王東陽打電話,讓他安排人盯着特警支隊。馬國良如果真的有問題,他不會老老實實去找特警支隊的負責人,他一定會先去一個地方。”

“哪裏?”

“防空洞的另一個入口。”李威說,“他需要確認那個入口是否安全,因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我們找到了另一個入口,祕密就不只是氯氣罐。”

“氯氣?”

侯平聽到李威說出氯氣,前面一直說的都是化學氣體,並沒有明確說出來。

“對,按我說的去做。”

侯平立刻撥通了王東陽的電話,王東陽此時已經帶人在大禮堂外圍布控,接到電話後迅速調派幾組便衣,分別前往市政排水系統的幾個關鍵節點和廢棄人防工程的出入口。

李威重新走下主席臺,穿過側門,又站到了禮堂外面的臺階上。

夜風比剛纔更涼了一些,他抬起頭,看着那塊紅色橫幅,風吹得橫幅微微晃動,上面的白色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表彰大會。

明天上午九點,全市的領導幹部都會坐進這個禮堂裏,市委書記、市長、各區縣的主要負責人,還有那些被表彰的先進單位和個人。他們會鼓掌,會握手,會拍照,會在散場之後各自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以爲一切都平安無事。

他們不會知道,就在他們腳下的黑暗中,曾經藏着足以殺死他們所有人的氯氣。

李威閉上眼睛,讓冷風吹在臉上。

他想起寧願死也要留在玉米地裏拖延時間吸引警方注意力的六個槍手,想起手電筒光束下那個指示燈一閃一閃的無線電接收器,想起顧長河擰開鏽死的螺栓時咯吱咯吱的聲響,想起馬國良接過煙時微微發抖的手指。

所有的事情都連在一起了。

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

凌晨兩點二十三分,王東陽的電話打了過來。

“李書記,有情況。”王東陽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市政排水系統B3段,人民路和建設路交叉口東南角,有一個廢棄的雨水井。我們的便衣在那裏發現井蓋有近期被撬動的痕跡,井壁上有新鮮的水泥碎屑。”

“馬國良呢?”

“還沒出現,但我安排人在雨水井周圍兩百米內布了四個觀察點,只要他出現就跑不掉,李書記,您確定是他?”

王東陽也和侯平一樣,不願意相信是馬國良,畢竟是老公安,而且快退休了,這個年紀犯錯,確實不應該。

李威沉默了兩秒鐘,“他一定會出現,因爲他已經慌了。”

“那我們……”

“不要驚動他。”李威說,“等他進入雨水井再動手。他需要確認那個入口是否安全,就一定會下去。只要他下去了,我們在上面堵住出口,他插翅難飛。”

“好。”

掛了電話,李威回到大禮堂裏面,坐在觀衆席第一排的椅子上。

侯平從側門走進來,不知道從哪弄來一杯熱茶水遞給李威。李威接過去,沒有喝,只是捧着,感受上面的溫度。

“李書記,您是不是早就懷疑馬國良了?”侯平在他旁邊坐下。

李威搖了搖頭,“不是早就懷疑,是不敢排除。今晚所有參與行動的人,我都不敢排除。包括你。”

侯平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下,“包括我?”

“我讓王東陽去調安保名單的時候,特意讓他當着所有人的面說‘沒有發現異常’。我需要觀察每個人的反應。馬國良當時的反應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侯平仔細回想了一下,“他好像……鬆了一口氣。”

“對,不是放鬆,是鬆了一口氣。”李威把水放在椅子扶手上,“這兩種表情的區別,你做刑警這麼多年應該能分得清。他在聽到‘沒有發現異常’之後鬆了一口氣,說明他擔心的事情不是名單本身,而是名單會引出別的什麼。”

“引出什麼?”

“引出一個人。”李威說,“一個本該出現在名單上卻沒有出現的人。我反覆看了三遍那份名單,一百三十七個名字,沒有一個是異常的。但問題恰恰在這,沒有異常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原本應該出現在名單裏的名字,反而沒有出現,權力就掌握在馬國良手裏。”

侯平眉頭微皺,等着李書記繼續往下說。

“表彰大會的安保方案,常規配置是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人。馬國良做了一百三十七人的方案,比常規多了十幾個。多出來的名額是給誰的?”

“給臨時抽調的人員?”侯平用質疑的語氣問道。

“對。但臨時抽調的人員,按照程序需要經過政審和背景覈查。馬國良當然知道這個程序。所以他在方案裏寫的‘臨時抽調人員’,都是已經通過政審的在編人員,沒有問題。但有一個環節被他忽略了。”

李威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剛好。

“表彰大會的安保工作,有一個崗位是不寫在方案裏的。”

侯平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帶路員。”

“對。帶路員。明天所有參會的領導,從下車到進入大禮堂,需要有人引導。這些帶路員通常是從治安支隊或者交警支隊抽調的形象好、業務熟的年輕警員,但他們的名字不會出現在正式的安保方案裏,因爲帶路員不屬於‘安保力量’的編制,屬於‘禮儀服務’。”

侯平猛地站了起來,“所以名單上沒有他的名字,不代表他沒有參與安保工作。”

“馬國良做安保方案的時候,如果他想把一個人安插進來,最安全的方式不是把他寫進一百三十七人的名單,而是把他安排成帶路員。帶路員不需要政審,不需要出現在方案裏,只需要馬國良在排班表上動動手腳。”

“那個人是誰?”

李威沒有回答,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短信,是王東陽發來的,只有一行字:

“雨水井那邊有動靜了。”

李威起身,“走,去會會我們這位馬隊長。”

凌晨三點零七分,人民路和建設路交叉口東南角。

廢棄的雨水井位於人行道邊緣,井蓋是鑄鐵的,已經被歲月腐蝕成了深褐色。井蓋周圍長着一圈枯黃的雜草,在路燈的照射下投下凌亂的影子。

馬國良從一輛黑色帕薩特裏走出來的時候,街道上已經沒有行人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夾克,戴着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他站在車旁邊,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異常之後,快步走向雨水井。

他蹲下身,從口袋裏掏出一把螺絲刀,撬開井蓋邊緣的卡扣。鑄鐵井蓋很重,他用雙手抓住邊緣,咬着牙,一點一點地挪開。

井口露了出來,黑洞洞的,下水道的氣味湧上來,帶着腐臭和化學藥劑的味道。他沒有猶豫,翻身下了井。

他的腳剛踩到井壁上的鐵梯,就聽到頭頂傳來一聲輕響。

井蓋被重新蓋上了。

馬國良的動作僵住了。他猛地抬起頭,手電筒的光束照向井口,鐵質的井蓋嚴絲合縫地蓋在上面,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馬副支隊長,別費勁了。”

聲音從井蓋上方傳來,不大,但在狹窄的井道裏產生了迴音,嗡嗡地響。

馬國良沒有說話。他抓住鐵梯,以和他年齡不相稱的速度向下爬去。他不知道這個雨水井通向哪裏,但他知道下面一定有路,一定有出口,只要他能在被追上來之前找到那個出口。

他爬了不到五步,腳下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束強光。

手電筒的光從井底直直地照上來,刺得他睜不開眼睛。他本能地用手臂擋住臉,腳下踩着的鐵梯因爲他的動作發出了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馬隊。”一個聲音從井底傳來,沉穩,冷靜,不急不慢,“你要是再往下爬一步,我就讓人從上面灌水了。這個雨水井連着市政排水主管網,水倒灌進來,你是知道的,跑都跑不掉。”

馬國良的手緊緊攥着鐵梯的橫杆,指節發白,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暴露了。

井底的手電筒光微微偏了一下,照在了井壁上。

李威站在井底的一塊水泥平臺上,旁邊是侯平和兩個全副武裝的特警,他的警服上蹭了不少泥灰,頭髮上也沾了些蜘蛛網,但他的表情和站在大禮堂主席臺上時沒有任何區別。

“你下來的時候,有沒有數過自己爬了多少步?”李威問。

馬國良沒有說話。

“從井口到你站的位置,十一步。從你站的位置到井底,還有九步。你現在回頭,上去,只需要十一秒。你要是不回頭,繼續往下,我用不了十一秒就能讓你站在齊腰深的水裏。你自己選。”

沉默。井道裏只有水滴滴落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

馬國良的手從鐵梯上鬆開了。

他沒有往上爬,而是轉過身,面朝李威。手電筒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着一種解脫般的釋然。

“李書記,我要是上去了,能給我一支菸嗎?”

“可以。”

馬國良點了點頭,開始往上爬。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在確認鐵梯是否牢固。他爬到井口的時候,侯平已經讓人把井蓋打開了。兩隻手從上面伸下來,把他拉了上去。

他站在人行道上,摘掉棒球帽,深深吸了一口氣。凌晨的空氣裏有一股潮溼的泥土味,混着遠處早點鋪子飄來的油煙味。

李威從井裏爬上來,走到他面前,從口袋裏掏出那盒煙,抽出一支遞給他。馬國良接過煙,李威親自給他點上。

火光在兩個人之間閃了一下,和幾個小時前在大禮堂主席臺上那次一模一樣。但這一次,馬國良接過煙的手沒有再發抖。

“誰讓你做的?”李威問。

馬國良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在路燈下散開。

“李書記,你要是問我這個問題,那我就得先問您一個問題。”

“你問。”

馬國良看着李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李威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從你在主席臺上問我要不要馬上轉移的時候。”

馬國良愣了一下,“我問的是氯氣罐。”

“對。你問的是氯氣罐。”李威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凌晨街道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王東陽、侯平,我們三個從防空洞裏出來的時候,沒有人提到‘氯氣’兩個字。我說的是‘化學氣體’,侯平從頭到尾沒有開口。你是怎麼知道那是氯氣的?”

馬國良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在主席臺上問我的原話是‘李書記,這些氯氣罐要不要馬上轉移’。”李威把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沒有告訴你是氯氣,你提前就知道防空洞裏有什麼,因爲那些氯氣罐,是你親手放進去的。”

馬國良夾着煙的手指猛地一抖,菸灰簌簌地落在他的夾克前襟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低下頭,看着自己落在人行道上的影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嘲諷,而是一種混雜着疲憊和認命的笑。

“李書記,你審過那麼多案子,應該知道一個問題。”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有些事,不是一個人能做成的。”

“我知道。”李威說。

馬國良抬起頭,看着遠處天際線最東邊那一抹若隱若現的魚肚白。天快亮了。

“所以我問的是誰讓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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