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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9章 三天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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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建平帶着周斌走出安全屋,這裏應該足夠安全,還是很小心,目光快速看向前面,身體擋住周斌,確定沒有任何危險,這才走到一旁。

天已經完全亮了,陽光從東邊斜射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院子裏那輛黑色的公務車還停在原來的位置,車頂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露水,在晨光中閃着光。

周斌上了車,坐在後座,雙手放在膝蓋上,低着頭,像一個被押解的犯人。

孫建平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發動了車子。

車開出院子的時候,周斌忽然開口了。

“孫隊,那個電話……什麼時候打?”

“等安排。”孫建平的回答很簡短,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先回局裏,把材料再梳理一遍,有些細節,我需要你再好好回憶一下,這是你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

“謝謝。”

周斌沒有再說話,他側過頭,看着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凌平市的早晨忙碌而有序,上班的人羣在公交站臺前排着隊,學生們揹着書包三三兩兩地走在人行道上,一個賣早點的攤位前圍着幾個穿着工裝的建築工人,熱氣從蒸籠裏冒出來,在晨光中升騰成一團白色的霧。

這座城市不知道,在它的心臟地帶,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正在激烈地進行着。

孫建平把車開進了市公安局的停車場,帶着周斌從側門進了大樓,沒有經過大廳,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上了三樓的審訊室隔壁的候詢室。

房間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單人牀,窗戶上裝着鐵柵欄。

這是給需要“配合調查”的人準備的臨時住處,說不上舒服,但至少乾淨、安靜。

“你先在這裏休息。”孫建平指了指牀,“需要什麼,按牆上的鈴。”

周斌在牀邊坐下來,雙手仍然放在膝蓋上,像一個被設置好程序的機器人。

孫建平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把門從外面鎖上。

走廊裏,孫建平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趙磊,你過來一下。”

幾分鐘後,趙磊從樓梯口快步走過來。這個去年才從警校畢業的年輕人臉上還帶着熬夜後的青灰,但眼睛很亮,步伐很穩。

他手裏拿着一個證物袋,裏面裝着周斌的那部手機。

一部老舊的國產智能機,屏幕上有兩道裂痕,邊角磨得發白。

“孫隊,手機的技術分析做完了。”趙磊把證物袋遞過來,“通話記錄、短信、社交軟件,全部恢復了。裏面只有一個聯繫人沒有備註,就是周斌交代的那個上線號碼。過去一年裏,他們之間有過二十三次通話,全部是周斌打出的,每次通話時長在三十秒到一分鐘之間。”

“二十三次。”孫建平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平均一個月兩次。”

“對。最近一次是馬東昇轉移的前一天下午。”趙磊翻開手裏的筆記本,“通話時長四十七秒。之後那個號碼就沒有再使用過。”

孫建平接過證物袋,隔着透明塑料看着那部手機。一部普通的、不值錢的、快要被淘汰的手機,卻是連接兩個世界的橋樑。

一邊是陽光下的市委大院,一邊是陰影中的犯罪帝國。

“那個上線號碼,能追蹤到機主嗎?”

趙磊搖了搖頭,“查過了,沒有實名登記,而且那個號碼在馬東昇轉移的當天晚上就註銷了,基站裏最後一條信號記錄是晚上十一點左右,位置在老城區的一片居民區,但那片區域沒有監控,無法確定具體是誰在使用。”

孫建平的眉頭擰了起來。

註銷號碼,這是標準的反偵察手段。對方在行動結束之後立刻切斷聯繫,不給警方留下任何追蹤的線索。

這說明周斌的上線是一個極其謹慎的人,或者說,是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還有一個情況。”趙磊的聲音壓低了,“技術科的人對那個號碼的所有通話記錄進行了交叉比對,發現它在過去三個月裏,跟洗車店的座機通過七次話。但除此之外,沒有跟任何其他號碼通過話。也就是說,這個號碼的唯一用途就是聯繫洗車店和周斌。”

“一個只用來聯繫兩個人的號碼。”孫建平把證物袋還給趙磊,“行了,你先去忙。手機先放在你那裏,等李書記的指示。”

趙磊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孫建平站在走廊裏,雙手叉腰,掏出手機,撥了技術科的電話。

“老吳,我讓你分析的那個號碼,就是周斌上線的那個,有結果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技術科老吳的聲音,“孫隊,正要給你打電話。那個號碼我們已經做了深度分析,包括它的通話基站軌跡、開機時間規律、信號特徵等等。你猜怎麼着?這個號碼在過去一年裏,開機時間全部集中在晚上七點到十一點之間,從來沒有在白天開過機。而且每次開機的位置都在移動,沒有一次是重複的。”

“移動的位置,有什麼規律嗎?”

“有。我們把它所有的基站定位點在地圖上標出來,發現它基本上沿着凌平市的主幹道在移動,從城南到城北,從城東到城西,覆蓋了整個市區。但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從來沒有在市委大院附近出現過。”

孫建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從來沒有在市委大院附近出現過。

說明對方知道周斌的身份,知道周斌的工作地點,刻意避開了可能被監控的區域。這不是巧合,這是有意識的規避。

“還有別的嗎?”

“還有一個更蹊蹺的。”老吳的聲音變得更低了,“我們嘗試對這個號碼進行反向追蹤,想找到它最後一次通話時的精確位置。你猜怎麼着?它最後一次通話的基站定位,跟它之前所有的定位都不一樣—這一次就在老城區,離洗車店不到兩百米的地方。”

孫建平的手指微微收緊了。離洗車店不到兩百米。那不就是周斌去洗車店的那天晚上嗎?

“那個時間點,能精確到分鐘嗎?”

“能,晚上十一點四十分左右。根據周斌的交代,他那時候已經在洗車店裏面。”

孫建平的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周斌在洗車店裏的時候,他的上線就在兩百米外。那個人在監視洗車店,或者,在監視周斌。他親眼看着周斌走進了洗車店,也親眼看着警方衝進去抓人。

也就是說,那個上線不僅知道洗車店被端了,他可能還親眼看到了整個過程。

孫建平掛了電話,快步走向電梯。他需要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李書記。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是朱武的號碼。

“孫隊,你在哪?”

“在局裏,怎麼了?”

“我剛從化工市場回來。”朱武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疲憊和失望,“李書記讓查爆炸物原料的事,我帶着人把凌平市所有的化肥店、建材市場、化工商店都過了一遍。大的門店有進貨出貨記錄,小的攤位我們也挨家挨戶問了。沒有發現大批量購買化肥、化工原料的記錄,也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孫建平的腳步停了一下,“一家都沒有?”

“一家都沒有。”朱武嘆了口氣,“我甚至讓人化妝成工地採購去試探了幾家比較大的門店,老闆都很配合,主動出示了銷售臺賬。我讓人把最近三個月的臺賬都翻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單筆購買量最大的是一家果園,買了五百斤複合肥,我們專門去果園覈實了,確實是用在果樹上的。”

“那慶功大會的爆炸物,他們從哪裏來?”

“要麼是從外地運進來的,要麼…”朱武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要麼他們根本沒有準備爆炸物,那個視頻純粹是虛張聲勢。”

孫建平沉默了。如果爆炸物是從外地運進來的,那意味着他們需要在凌平市有一個存放點。如果純粹是虛張聲勢,那昌哥的目的就是爲了製造恐慌,讓警方在三天的時間裏疲於奔命,自己消耗自己。

“這件事,我要先跟李書記彙報。”

“好。”

孫建平掛了電話,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他走出公安局大樓,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院子裏的警車進進出出,穿着制服的民警們步履匆匆,沒有人注意到他臉上的表情。

他上了自己的車,發動引擎,沒有去安全屋,而是直接去了市委招待所。李威昨晚說過,上午他會在招待所補一會兒覺,但孫建平知道,李威根本睡不着。

車停在招待所門口,孫建平下了車,快步走上三樓。他敲了敲308的門——李威昨晚臨時借用了劉茜隔壁的空房間。

門開了。

李威只是眯了一會眼。

“進來說。”

孫建平閃身進去,關上門。房間裏很乾淨,牀鋪整整齊齊,被子疊得像豆腐塊,這是李威在部隊養成的習慣,即使在招待所也從不改變。

“李書記,兩個消息,都不太好。”

李威在椅子上坐下來,示意孫建平也坐。

“說吧。”

“第一個消息,周斌上線的那個號碼,註銷了。”孫建平的聲音很乾,“技術科的人做了全面分析,那個號碼在馬東昇轉移的當天晚上就註銷了。而且根據基站定位,最後一次通話的時候,那個號碼就在洗車店附近兩百米的位置。那個人很可能親眼看着我們抓了周斌。”

李威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擊了兩下,沒有說話。

“第二個消息,朱局帶人查了凌平市所有的化肥店、建材市場、化工商店,沒有發現任何大批量購買爆炸物原料的記錄。沒有異常,沒有任何線索。”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李威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過了大約一分鐘,李威睜開了眼睛。

“那個號碼註銷了,我們能不能查到是誰註銷的?去營業廳,調監控。”

“查不到,應該是境外的號碼,通過一些特殊操作,這些號碼雖然是國內的運營商代理,程序上和國內不一樣。”

“也就是說,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痕跡。”

“目前來看,是的。”

李威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陽光湧進來,照亮了他半張臉,表情很平靜。

“建平,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對方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註銷號碼?”李威放下窗簾,轉過身來,“如果他真的像視頻裏說的那樣,把洗車店當成禮物送給我們,那他應該早就知道周斌會暴露,這個號碼也應該早就註銷了。爲什麼等到現在?”

孫建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李威的意思:“您是說……對方在視頻裏說的話是假的?洗車店不是他故意送給我們的,是真的被我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至少有一部分是假的。”李威的聲音很平靜,“他拍那個視頻,有兩個目的。第一,恐嚇我們,讓我們取消慶功大會。第二,掩蓋他的失敗,他要讓我們相信,洗車店被端、周斌被抓,都是他計劃的一部分,而不是被警方算計。”

李威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但號碼註銷這個動作,暴露了他的真實處境。如果他真的提前知道洗車店會被端,他應該在行動之前就把所有關聯的號碼註銷乾淨。但他沒有。他是在洗車店被端、周斌被抓之後,才匆忙註銷的。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孫建平的眼睛亮了,“他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強大。”

“對。”李威點了點頭,“他慌了。他拍那個視頻,就是爲了掩飾他的慌亂。他要讓我們覺得他還在掌控一切,但實際上,他的網絡已經被我們撕開了一個大口子。洗車店沒了,周斌沒了,現在連上線號碼也註銷了。他在凌平市的情報網絡,至少斷了一半。”

孫建平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堵着的那塊石頭輕了一些。

“但是李書記,爆炸物的線索也斷了。如果爆炸物是從外地運進來的,我們怎麼查?”

李威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孫建平意外的話。

“不查了。”

“什麼?”

“爆炸物的線索,不查了。”李威的聲音很肯定,“化肥店、建材市場、化工商店,這些明面上的渠道,對方不會用。他們知道我們會查,所以一定會避開的。與其在這些明面上浪費時間,不如換個思路。”

“什麼思路?”

“煙花計劃。”李威轉過身,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點開那個面具人的視頻,快進到出現大禮堂內部照片的那一段,“你看這些照片,通風管道、配電室、主席臺、觀衆席,每一個可能安放爆炸物的位置都被標註了出來。這說明什麼?說明拍攝這些照片的人,一定進過大禮堂,而且不止一次。”

孫建平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您是說……內鬼在大禮堂內部?”

“不是內鬼。”李威搖了搖頭,“是踩點的人。能拍出這種角度的照片,需要帶着相機或者手機,在大禮堂裏待足夠長的時間。大禮堂平時不開放,只有在開會、辦活動的時候纔有人進出。最近一個月,大禮堂用過幾次?”

孫建平飛快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上週開過一次全市政法工作會議,再往前,半個月前有個禁毒宣傳日活動,也是在大禮堂。兩次活動之間,大禮堂基本是鎖着的。”

“那就是在這兩次活動期間,有人帶着設備進去拍了這些照片。”李威的目光冷了下來,“查。查這兩次活動的所有參會人員名單、所有工作人員名單、所有進出大禮堂的記錄。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名字。”

孫建平點了點頭,掏出手機開始記錄。

“還有一件事。”李威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朱武查了化工廠化肥廠,沒有異常。但有一種東西,比化肥和化工原料更容易搞到,也更難追蹤。”

孫建平抬起頭,看着李威。

“汽油。”李威吐出兩個字,“普通汽油,任何一個加油站都能買到。不需要登記,不需要證明,用塑料桶就能裝。如果他們在停車場安放一輛裝滿了汽油桶的車,引爆之後的效果,不比炸彈差。”

孫建平的手頓了一下。他居然忘了這個最簡單的爆炸物,不需要化工知識,不需要特殊原料,任何一個普通人都能在加油站買到。而且,汽油燃燒產生的火焰和濃煙,在封閉的禮堂裏,殺傷力不亞於任何專業爆炸物。

“我馬上讓朱局去查。”孫建平說,“所有加油站,最近的大額加油記錄。”

“不要只查大額的。”李威補充道,“分多次、小額購買,更難發現。讓加油站的工作人員回憶,有沒有人反覆來買散裝汽油,每次買的不多,但頻率很高。”

“明白。”

孫建平轉身要走,又被李威叫住了。

“建平。”

“李書記。”

“周斌那邊,讓他先休息。等我們這邊的部署差不多了,再讓他配合。他現在情緒不穩定,強行讓他打電話,可能會壞事。”

“好。”

孫建平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裏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裏迴盪。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掏出手機,撥了朱武的號碼。

“朱局,李書記有新指示。爆炸物的排查,換個方向所有加油站,最近一個月的散裝汽油銷售記錄,特別是反覆購買的可疑人員。另外,查一下停車場最近一個月的出入記錄,看看有沒有長期停放、無人認領的車輛。”

朱武在那頭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孫建平把手機放回口袋,走下樓梯。

三天。

還有不到三天。

必須在這三天裏,把昌哥在凌平市的所有觸角,一根不剩地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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