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真能瞞得住嗎?
王東陽其實心裏也沒底,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畢竟牽扯到市長吳剛,讓他沒得選。
喫完晚飯,送劉茜到住處,王東陽一個人在車裏坐了很久。
煙幾乎是一根接着一根,他大致能猜到楊榮出事和誰有關,只是目前警方沒有掌握證據,想到最近凌平市發生的那些惡劣案件,真的讓他頭疼。
趙洪強出獄之後拉攏以前的手下,逐漸形成氣候,最後一口煙抽完,王東陽嘆了一口氣,拿起手機向吳剛彙報。
“吳市長,都安排好了。”
“有沒有反對的聲音?或者是當你提出的時候,有質疑的?”
王東陽眉頭微皺,“暫時沒有,我是從考慮影響這個角度提出的,而且調動警力全力抓捕襲擊楊榮的犯罪分子,這樣就不會有人有意見。”
“那就好,你也要有準備,萬一抓不到人,到時候怎麼處理,考驗你的能力時候到了。”
王東陽陷入短暫的沉默,“我想辦法解決。”
晚上九點,省委黨校學員宿舍。
李威腰板挺得筆直,快速翻看幾天的培訓資料,上面做了標記,有的位置做了註釋,很認真地記着筆記。
培訓已經進行到第二週,每天的課程排得滿滿當當,確實有收穫,對一些政策領悟的更加深刻,今晚的討論結束的比較早。
筆記記完,李威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撥通了祕書劉茜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李...李書記?”
劉茜的聲音明顯透着緊張,雖然在接電話之前不停地暗示自己,就當什麼都不知道,不能被李書記聽出問題。
面對李威,她還是緊張了。
“小茜,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沒有,領導,我沒睡這麼早,您在那邊習慣嗎?”
李威笑了笑,“很習慣,環境比我想的要好很多,每天也很充實,這幾天凌平那邊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事情發生?”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挺……挺好的。”劉茜說,“您放心,沒什麼大事。”
李威的眉頭微微一皺,劉茜說話向來乾脆利落,很少有這樣吞吞吐吐的時候。
“真的沒事?”
“真……真的。”劉茜的聲音明顯有些不自然,“李書記,您培訓辛苦嗎?還是早點休息吧,一定要多注意身體。”
很明顯劉茜是在有意的避開剛剛的話題,這種小伎倆,根本騙不過李威。
“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不要瞞我,如果我想知道,一定可以知道,你是我的祕書,在任何時候,都要對我說實話。”
李威的語氣變得異常嚴厲,電話那頭祕書劉茜陷入了沉默,這更加讓李威意識到出事了,而且絕對不是小事。
“小茜?”
“李書記……”劉茜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我不能說。”
“是誰讓你不能說的?”
劉茜沒有說話。
“是王東陽?”李威的聲音沉下來,“還是吳剛?”
“李書記,您別問了,等您回來就知道了。”
“我現在就要知道。”李威的聲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命令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從電話裏,隱約的聽到了劉茜的抽泣聲,李威眉頭一皺,難道自己的語氣太重了?
“李書記,任鎮長出事了……楊局長也出事了……”
“別哭,和我說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
“任鎮長……上個月出車禍,人現在還昏迷不醒,調查說是意外,肇事自己疲勞駕駛,楊局長昨天晚上被人打了,打成重傷,現在還在醫院……”
李威沒有再說話,自己離開凌平市還不到十天,居然發生這麼多事,任民出車禍,更離譜的是楊榮被打成重傷。
這種事說出來可能都沒有人信,一個縣公安局長被人打了,簡直就是無法無天,完全不把法律當回事。
“我知道了。”
李威的語氣裏絲毫感受不到任何情緒上的變化,非常平淡,然後直接掛了電話,但是電話那頭的劉茜,反而心頭一緊,這樣的李書記,反而更加可怕。
他真的生氣了。
晚上九點二十分,省委黨校辦公樓,培訓負責人張主任宿舍的門被敲響。
“請進。”
門推開,李威走進來。
張主任看到他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兩個人之前因爲一些事鬧得不太愉快。
“李威同志?這麼晚了,有事?”
“張主任,我要請假。”
張主任愣了一下,“請假?什麼事?”
“市裏有事,我必須親自回去一趟。”
張主任皺起眉頭,“李威同志,你是知道的,這次培訓是省政法委組織的,紀律要求很嚴,開班的時候就強調過,沒有特殊情況,一律不準請假,不準離開培訓基地,這是規定,是原則。”
“我知道。”李威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必須回去。”
張主任看着他,哼了一聲,李威的態度早就讓他心裏不滿,各市來培訓的和自己都是客客氣氣,只有這個叫李威的是個刺頭。
“什麼情況這麼急?我是負責人,必須掌握學院的所有情況,如果你不說,我沒有辦法給你假,不是針對你個人,我說了是規定。”
“總之就是有事,而且是大事,我知道規定,也懂原則,我只是向你請假回去處理一下,然後就回來繼續學習,這能有什麼問題?”
“李威同志。“
張主任臉色一沉,“注意你的態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培訓紀律就是紀律,省委高書記明天親自來講課,你現在回去,影響很不好。”
李威看着他,沒有說話。
張主任被李威盯着,心裏也是咯噔一下,“這樣,你先回去休息,等明天高書記講完課之後,我和高書記請示一下,可以酌情考慮給你批兩天假。”
“我等不了明天,張主任,我不是來商量,是來請假。不管你批不批,我今天晚上必須走。”
張主任聽完臉色一變,舉辦了這麼多期,敢這麼無理取鬧的,還真就這一個。
“李威同志,你這是什麼態度?培訓紀律是省委定的,不是你個人想怎樣就怎樣。”
“我已經請過假了。”
李威說完轉身往外走。
“李威同志。”張主任站起身,一拍桌子,盡顯官威,“你要是敢擅自離校,我立刻上報省委,這是嚴重違反紀律,是要處分的。”
“隨便。”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張主任站在原地,氣得臉色發青,他拿起電話,猶豫了一下,又放下。
這個李威,他早就聽人提起過,無組織無紀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仗着自己有點本事,根本不把別人放在眼裏。
典型的害羣之馬。
他又拿起電話,這次撥通了省委政法委一位領導的號碼。
晚上九點四十分,李威快速收拾好東西出門,電話響了,張主任打來的。
他看了一眼,沒接,繼續向外走,手機再一次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喂。”
“李威同志嗎?我是省委政法委的老周。”
周副書記,這次培訓的主辦方領導之一。
“周書記。”
“李威同志,我聽張主任說了你的事。培訓紀律是全省統一的,你作爲基層幹部,應該帶頭遵守。這樣,我答應你,明天上午我跟部裏彙報,爭取特批你兩天假。今天晚上你先安心休息,好不好?”
李威沉默了兩秒。
“周書記,謝謝您的關心。但我必須今晚走。”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
“李威同志,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
“知道。”
“那你還要堅持?李威同志,我真的想不通,到底發生什麼事,一定要回去?而且還不能說出來?”
李威沒有說話,這已經是他的答案。
周書記嘆了口氣,“好吧。我攔不住你。但你記住,這是你自己選的。省委領導那邊,我會如實上報,這對你以後是會造成影響的,屬於嚴重的政治事件,希望你能夠清楚。”
“感謝周書記提醒。”
李威掛了電話,直接上車駛出省委黨校大門。
門衛看着他,沒有阻攔。
李威握緊方向盤,眼睛盯着前方,必須立刻回去,相比以後的提升機會,他更想親手抓住傷害楊榮的罪犯。
問清楚,爲什麼要傷害一個這樣的好警察,到底是誰給他的膽量。
晚上的十一點四十四分,吳剛被電話鈴聲給弄醒,這讓他很不高興。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祕書田原打來的,肯定是有要緊的事,否則絕對不會這麼晚打給自己,想到這,吳剛壓住火氣。
“什麼事?”
“吳市長,李威回來了。”
“誰?”
“李書記,剛從黨校那邊得到的消息,他擅自離校,連夜開車回凌平了。”
吳剛立刻坐起身,這一刻睡意全無。
“王東陽知道嗎?”
“應該還不知道,一起參加培訓的領導裏有我認識的,他聽到李書記和負責培訓的張主任吵架,然後人就走了。”
吳剛掀開被子下牀,“王東陽乾的好事,他連這麼點事都幹不好,還想當副市長,當個狗屁。”
“領導,您別生氣,這事就算是李書記回來了也解決不了,現場沒有監控,而且沒人看到是誰打的,事情又發生在紅山縣,反而是破壞黨校學習規矩,事更大。”
吳剛這時也冷靜下來,聽到李威回來,整個人都變得不好,那種感覺只有他自己清楚。
“你說得對。”
吳剛定了定神,“楊榮被打成重傷,確實讓人氣憤,堂堂縣公安局長被打了,肯定是得罪人了,小田啊,你的這個情報非常重要,這次立了大功,不需要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包括王東陽在內,就當根本不知情。”
“明白。”
田原立刻領會吳剛的意思,“領導放心,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個道理我是明白的,我做的任何事都是爲了領導考慮,而且不求回報。”
“好,好啊。”
吳剛笑了出來,“放心吧,好好幹,以後絕對不會虧待你。”
“感謝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