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完全就是不公平的一場賭局。
十個小時到底能做什麼?
林曉雯被殺案,八年前都無法弄清楚,何況是八年後的今天,還是在所有證據線索都失去的前提下。
面對省政法委書記高參的步步緊逼,市委書記夏國華選擇沉默。
李威選擇接受,至少換來十個小時的調查時間。
只要能找出罪證,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了鍾義祥。
市公安局檢測中心門口,李威接過報告。
鍾義祥的血檢報告檢測出來,沒有檢測出任何異常。
“李書記,如果近期吸食過,通過血液檢測,最長時間記錄是兩個星期,只要超過這個時間,現有的設備,根本不可能檢測出來,至於毛髮或者尿液的時間就更短,最終還是會完全代謝掉。”
“辛苦了。”
檢驗科的主任客套了幾句,轉身回去,繼續其他檢驗工作。
“李書記。”
朱武走了過來,身後跟着楊榮,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血液檢測報告,沒有任何發現。”
李威說完遞給了朱武,“你們兩個那邊怎麼樣?查到和案情有關的線索和證據嗎?”
“沒有異常。”
兩個人幾乎同時搖頭,對鍾義祥的調出陷入從未有過的困境。
李威看了一眼手機,還剩下最後四個小時,剛剛過去的六個小時,其實已經把能查的資料都查了一遍,專案組還有刑偵支隊都在努力爭取。
“還有不到四個小時。”
朱武清了清嗓子,“李書記,您就真的甘心讓那個孫子從這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不然呢?”
李威看向朱武,聽出他的話裏帶有其他的意思,“沒有證據,只能放他走,當時你們都在場,就是這麼定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
朱武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想有證據不難,只要稍微動一點手腳,不需要太複雜,只要有證據指向鍾義祥和境外非法犯罪人員有關聯,那就可以抓他,像他這種爛人,不能因爲沒有證據就放他出去,相信誰都不甘心。”
“不行。”
聽到朱武說出這番話,李威果斷擺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朱武皺了一下眉頭,“我當然知道,而且不是隨口說出來的。”
朱武的聲音有些發顫,面對李威的目光,並沒有閃躲,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李書記,我發誓當警察這麼多年,從來沒幹過出格的事。可這一次不一樣,八年前那個案子,張子航還有林曉雯,還是剛上大一的學生,那麼年輕人生就被毀了,咱們手裏是沒證據,可咱們知道是他乾的。就因爲把證據都毀了,咱們就眼睜睜看着他大搖大擺走出去?”
李威沒有說話。
朱武繼續說出來,“高書記那邊壓着,李書記,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只要能把他釘死,用什麼手段,重要嗎?”
走廊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重要。”
李威看向朱武,“我問你,警察抓人,靠什麼?”
“證據。”
“對,證據。”李威轉過身,“真的證據,不是假的證據。咱們要是造了假,那和鍾義祥有什麼區別?他毀證據,咱們造證據,都是在玩弄法律。今天爲了鍾義祥造一份,明天爲了別的案子造一份,後天呢?咱們和那些黑警,還有什麼區別?”
朱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李威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的想法,輸贏沒有那麼重要,公道自在人心,無論多不甘心,一定不能走這條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來了。”
朱武低下頭,“那怎麼辦?還剩下不到四個小時,能做的事都做了,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做咱們該做的事,不到最後一秒都不要放棄。”
朱武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道理我都懂,可查不出來,我心裏急啊。”
“查不出來也得查,用合法的手段,用正當的手段,用對得起這身警服的手段。還有四個小時,夠做很多事。”
兩個人的對話,楊榮都聽到了,他站在那,看着自己昔日最疼的徒弟朱武,他成長了,從當年的刑偵副支隊長做到了副局長的位置上,這也是他的驕傲,培養出這麼優秀的的徒弟。
楊榮點頭,“我同意李書記的說法,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能動這個念頭,一旦動了,你就不是自己。”
“我知道。”
朱武點頭,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他是不甘心,同樣氣不過,“師父,我真的想象不到,八年前,你是怎麼忍下來的。”
朱武現在身爲副局長,但是對楊榮這個昔日帶他的師父,還是非常尊重,在任何場合都是如此。
“不忍還能怎麼樣?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當時壓我的可不止一個。”
楊榮笑了一下,往事不堪回首,凌平市正是因爲李威的到來出現了一些轉機,以前的官場,真的不敢想象。
“還有別人?”
朱武問道,同樣眉頭一皺,當年的事他經歷過,所以很清楚,八年前楊榮是市公安局的刑偵支隊長,負責林曉雯被殺案,他提出異議,要求進行重新調查,當時案子已經移交,法院那邊也判了,如果警方能提供新的證據或者查出問題,完全可以案件重審,但是被當時兼任市公安局長的副市長吳剛嚴詞拒絕,兩個人引發衝突。
“算了,不說了。”
楊榮不想再提,只會讓人覺得自己是在抱怨,叫屈,當年的副市長吳剛已經當上代理市長,如果說他有問題,這些年提拔他的人和程序就都有問題。
“還有最後三個多小時,把我們能找到的材料再拿出來,挑重點,一小時後開會,所有參與案件偵破和調查的警員都要到場。”
“好。”
朱武和楊榮兩個人快速離開,李威眉頭緊鎖,他不相信鍾義祥幹了那麼多壞事,都能徹底清理乾淨。
“李書記,您還是休息一下吧,哪怕一小時也行啊,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擔心你受不了。”
祕書劉茜一臉擔憂的看着李威,明顯能感覺到對方的憔悴和疲憊,黑眼圈非常嚇人,眼睛裏的紅血絲更是讓人看着心疼。
“所有人都在拼。”
李威笑了一下,“我這個負責人如果偷懶,說不過去,最後三個多小時,放心吧,我的身體,自己很清楚,讓你整理的那些舊案材料,都準備好了嗎?”
“整理好了,但是那麼多,別說四個小時,四天也看不完啊。”
“挑重點。”
李威說完快速朝着市公安局臨時給他準備的辦公室走去,要做最後的一搏。
凌平市委大樓,笑聲不斷傳出,吳剛陪着省裏來的兩位領導談笑風生,這時一臉的輕鬆,高參是他的主心骨,現在徹底放了心。
“小吳啊,你這次的旅遊活動弄得確實不錯,影響面很大,尤其是網上,正面評論非常多,紅色城市,英雄城市,正能量的主題,再加上凌平市過去的歷史,這就是最好的旅遊宣傳方式。”
高參也忍不住地誇幾句,這時餘光看向夏國華,“當然不可能是一個人努力的結果,相信市委市政府的各位同志都付出了很多努力,我這次過來,一是傳達省委劉書記還有閆省長的指示,對凌平市近期取得的成績表示肯定,再接再厲,一定要想辦法保持住,羣策羣力,多渠道帶動凌平市經濟發展,創造更多的經濟提升點,二是穩定安全,這是老生常談,各位都是老同志,無論是經濟發展還是民生福祉,都必須建立在一個穩定安全的社會環境下,凌平市過去的工作做得還是非常不錯,可圈可點,但是最近連發命案,引發很多不穩定因素,同樣帶來比較壞的影響,三是和秦省長一起,來看看你們。”
秦秋天這時面帶笑意,“省委領導的指示,高書記已經表達得非常清楚,還有對各位的期盼,從經濟發展角度,旅遊經濟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做好了,城市的知名度上去了,影響力提升,對招商引資有很大的幫助。高書記深耕政法系統多年,對社會穩定安全有更深的見解,這方面我就不多說了,這次下來沒有任何怪罪的意思,省公安廳的專案組應該也快到了,集合更多的力量,更多精力,把這些不穩定的因素都消除掉,讓凌平市的發展更好,這就是我們來的目的。”
“感謝高書記,秦省長。”
夏國華清了清嗓子,“省委領導的指示,我們一定認真學習,堅決貫徹。凌平的發展離不開省裏的大力支持,更離不開穩定的社會環境。關於近期發生的幾起案件,市公安局正在全力以赴,我相信一定能夠抓住兇手。”
高參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夏書記說得對,做事也要講究效率,講究程序。如果因爲個別同志的執着,而讓無辜的公民蒙受不白之冤,甚至影響了全市的營商環境,那這個責任,誰來擔呢?”
這話綿裏藏針,直指李威。
吳剛在一旁,立刻說道,“是啊,高書記,想破案的心是好的,但辦案得講證據,不能光憑直覺和所謂的正義感,不過也可以理解,我們的這個李書記,最愛出風頭,現在距離最後期限只剩不到三個小時了,如果到時候還是拿不出東西,咱們也得按規矩辦事,不能讓鐘行長在裏面多待一分鐘。”
夏國華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法治社會,一切都要依法辦事。我們也希望李威同志能儘快拿出結果,給省領導一個交代,也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那就拭目以待吧。”
高參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還有三個小時,秦省長,凌平的紅色旅遊資源很有特色,趁着這點時間,要不要去現場看看?剛纔的那位小同志很不錯。”
吳剛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市委辦公室那邊新招進來的美女歐陽晴,領導是看上了,“把歐陽晴喊來,一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