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李威的追問，鬼哥微微搖頭。
“鍾義祥那樣的大人物，我一般接觸不到，可以問問老八，他或許知情。”
這是事實，鬼哥在這十年間，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角色成爲凌平市非法品販賣核心人物，還是無法和老八那些人比，而且他知道老八的上面還有人，真正的大老闆在境外，也就是傳聞中的昌哥。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李威點頭，到了這個時候，相信他應該不會再有隱瞞，說出來，未必對減刑有多大幫助，他肯說出來，完全是因爲那些人要殺他滅口。
“好。”
鬼哥點頭，“凌平市有一個巨大的分銷網絡，我只是其中一個環節，境外來的貨，一部分到我手裏，貨到的當天會有人聯繫我，然後立刻分銷，時間和地點都是那個人定，每次來的都是七個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彼此間沒有任何交流，拿了貨立刻就走，所以我根本不知道那些是什麼人..........”
鬼哥要了一根菸，然後慢慢講述，事情非常多，這些人又非常小心，他能接觸到的人，上家是八哥。
李威起身，從審訊室裏出來，看了一眼時間，早上的五點四十七分，接下來的審訊，意義已經沒有那麼重要。
王東陽和朱武也跟了出來，換成另外一組繼續跟進。
“立刻抓捕鍾義祥歸案。”
李威的態度非常堅決，雖然鬼哥無法提供直接指向鍾義祥犯案的證據，但是至少目前有人證，鍾義祥和凌平市的非法物品犯罪有關聯。
這就夠了。
鍾義祥那種爛人，如果還繼續逍遙法外，那就是對公平最大的褻瀆。
審訊室外的走廊裏，王東陽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李威剛剛的話，他聽到了，這個時候內心陷入極度掙扎之中。
作爲市公安局一把局長，抓兇手破案是分內事，也是職責，但是想到對自己有恩，而且關係非常好的吳剛。
王東陽不由得皺緊眉頭，鍾義祥是不能動的，這也是吳市長的原話。
“李書記，人不能抓。”
王東陽的聲音壓得很低，“鍾義祥是市行行長，位置特殊，單憑一個毒販子的一面之詞就抓人，萬一出了問題，這個責任誰來負？”
李威轉過身，目光直視王東陽，“東陽局長，你剛剛也在場，難道沒聽到嗎？鬼哥交代的是命案線索。林曉雯被殺案，原本就存在問題，現在牽扯出鍾義祥，作爲公安機關，我們有義務查清楚，我不管他是什麼身份，只要他犯了法，就要抓，這是原則。”
“查可以，但要走程序。”王東陽絲毫不退讓，“先落實證據，至少要有物證支撐，或者再找其他證人印證，現在直接抓人，過於草率，我肯定不支持。”
“等證據落實，鍾義祥早跑了。”朱武忍不住插了一句，“王局，鬼哥剛交代完，消息還沒傳出去，現在動手抓人是最佳時機。”
王東陽臉色一沉，“朱局，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朱武臉色一僵，拳頭攥緊，他知道這種做決定的事情，只能是領導拿主意，無奈的退後半步。
李威抬手示意朱武別說話，看到他攥緊拳頭的動作，不想朱武因爲這件事得罪王東陽，這樣的好乾部，必須要保護好。
“王局，你的顧慮我理解。八年前的命案，三名關鍵證人接連被殺，現在線索直指鍾義祥本人，如果因爲猶豫放過了抓捕時機，你我誰都負不起這個責任，別忘了，那個殺手還在看着這一切，你覺得他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李威冷哼一聲，餘光看向站在走廊裏的侯平那些人，很明顯，都有想抓人的念頭，就在等一把局長王東陽鬆口。
“那李書記的意思是，憑一個毒販的話，就要去抓一個銀行行長？”王東陽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鍾義祥在凌平市經營多年，關係網有多深你不是不知道。抓了人，如果最後查無實據，到時候怎麼收場？市委市政府領導那邊怎麼交代？”
王東陽只能搬出夏國華和吳剛，因爲他知道自己很難改變李威的想法，“說句不好聽的，很有可能引發凌平市一場金融危機。”
“不需要交代，一查到底。”李威的目光毫不躲閃，“有問題就辦問題，沒問題就還他清白。”
王東陽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了些，“李書記，我不是不查，而是主張穩妥，分兩步走，向市委領導彙報的同時祕密展開調查，調取當年的卷宗，走訪相關人員，如果真的找到確鑿的證據，我絕對不會阻攔，在這件事的立場上，我考慮的是全局，考慮的是整個凌平市公安局，不能因爲我的決策失誤，影響到所有人。”
“當年的卷宗早就被毀了，怎麼查？”一個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衆人回頭，楊榮大步走來，身後跟着他專案組成員，這些派出所的年輕幹警，雖然經驗上不足，但是查起案子的狠勁，絲毫不輸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一個個也都鼓足了勁。
不是在某個位置上，就代表一定有能力，而是因爲那個位置，讓人覺得你有能力而已。
楊組長？”王東陽愣了一下，看到是楊榮，王東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相比而言，朱武還容易控制一些，楊榮反而是最讓他撓頭的刺頭。
“你怎麼過來了？”
楊榮走到近前，目光落在王東陽身上，“王局，你說得對，抓人要慎重。林曉雯案是我的心病，八年了，我做夢都想查清楚。現在線索就在眼前，其他人可以等，我等不了。”
“我沒說不讓你查，要按程序還要向市委領導彙報。”
“程序我比你清楚。”楊榮打斷他，“鍾義祥涉嫌重大刑事犯罪，現在有證人指證，符合刑事拘留條件。至於他是行長還是市長，那是查清楚之後的事。”
王東陽臉色一沉，“楊榮，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的態度是，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