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市委書記夏國華氣呼呼地起身離開，吳剛嘴角的笑意已經壓不住。
李威捱罵都是輕的，在這件事上，如果兩個人之間產生隔閡，以後對付李威就太容易了。
吳剛確實不把李威放在眼裏，雖然他有能力，但是沒有背景，如果不是夏國華一直保他，早就被自己搞垮。
“李書記，我勸你還是主動和夏書記認個錯，剛剛那種場合，確實是你的不對，我已經替你打圓場，你還不領情。”
吳剛起身，他故意當着其他人的面說出來，不擔心事情鬧大。
“謝了。”
李威哼了一聲，快速朝着離開會議室。
李威推開市委書記辦公室的門，夏國華背對着他站在窗前，背影顯得有些疲憊。
“把門帶上。”
李威關上門，辦公室裏只剩他們兩人。空氣裏瀰漫着壓抑的沉默。
過了大約一分鐘，夏國華才緩緩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李威，今天在會上，你太讓我失望了。”
“夏書記，我只是說了該說的話。”
“該說的話？”夏國華走到辦公桌前，抽出一份紅頭文件拍在桌上，“這是省委上午剛發的通報，凌平市毒品問題全省最嚴重，省委主要領導點名批評，這纔是當下最應該解決的嚴重問題，在這個節骨眼上，你在常委會上提八年前的舊案，是想告訴其他常委我這個市委書記治下的凌平市一無是處嗎？從醫院到司法部門都是一丘之貉嗎？”
李威眉頭一皺，拿起那份通報，快速掃了一眼，數據確實觸目驚心。
“夏書記，正因爲問題嚴重，才更需要從根本上找原因。”他放下文件，“如果連一起明顯的冤假錯案都糾正不了，老百姓憑什麼相信我們能剷除更隱蔽的犯罪？”
“那你告訴我，怎麼剷除？”夏國華的聲音突然提高，“你也是當過市公安局長的人，應該清楚我們的禁毒工作年年抓，下了多少力氣，結果呢？問題得到根本解決了嗎？根本沒有。”
這一刻，李威想到了金柳市，境外分子通過各種手段拉攏賄賂金柳市公安人員，甚至市公安局的高層直接成爲重要成員。
“我懷疑有公職人員參與其中，而且和金柳市有直接關聯，可惜，那條線我沒有辦法繼續查下去。”
李威咬緊牙，當初如果不是省裏各種下文，強迫自己必須從境外返回，而且不允許插手金柳市的事情，他有絕對的把握抓住楊寶昌，也就是背後的神祕大佬昌哥。
“知道是誰嗎？”
夏國華看向李威，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這時語氣明顯有所改變。
李威搖頭，“沒有絕對把握的事，我不會亂說。”
“你知道就好。”
夏國華提高聲音，“八年前發生在工地的那起墜亡案，你以爲我不知情嗎？當時我是主抓安全生產工作的常務副市長，顧全大局這四個字就是我說的，當時宏達集團在凌平市的產業規模不低於現在的東雨集團，而且正在競標省裏的重點工程項目，如果曝出安全事故，項目肯定會黃。市裏幾萬人的就業，幾個億的稅收，所有工作人員幾個月的努力全沒了，我承認在這件事上我有私心。”
“那爲什麼宏達集團現在不存在了？”
李威看向夏國華，他意識到自己看到的都是表面的，更深的內幕，是他不知情的。
夏國華嘆了一口氣，“我記得曾經和你提到過這個問題，一直希望能有一家大型企業和東雨集團抗衡，而不是任由其不斷擴張做大，所以當時在宏達集團上面下了很多工夫，可惜事不願違，宏達集團順利拿到省裏的大項目之後就不斷被爆出各種問題，導致項目沒有辦法繼續下去，最終只能低價轉給東雨集團，這也導致宏達集團損失了很多錢，內部也出現爭端，原來的實控人被換掉，接下來就更麻煩，沒過多久就開始各種賣資產，後來我當上了市長，有一次帶隊去國外談項目投資，遇到了一開始的實控人，他和我親口說出有人合夥做局，目的就是坑他，他也是無奈才選擇退出，否則可能都無法活着離開凌平市。”
“他說出是誰聯手做局了嗎？”李威問道，事情一旦和東雨集團扯上關係，那就絕對不簡單。
“沒有。”
夏國華搖頭，“他不肯說，也是那個時候我意識到凌平市的水非常深，深到看不到底，而且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改變這個事實。”
“那就更應該查清楚。”
“怎麼查？”
夏國華看向李威，“都過去了八年，你能找到證據嗎？你以爲我沒懷疑過嗎？一家正在競標的大型集團公司，這樣的節骨眼上發現安全事故，真的是意外嗎？這個世上很多事情根本不是我們看到的那樣，就算看到的可能都不是真實的。”
“有人故意製造這場安全事故。”
這是李威沒有想過的，但是這一刻夏國華的話提醒了他，更是讓他聯繫到主治醫生的死，還有當年那起案件主審法官孫昀的被害，是否存在某種聯繫？
“沒有證據。”
夏國華擺手，“沒有絕對證據的事情，不要隨意說出來，我們畢竟是市委領導，不是村口衚衕裏湊熱鬧的閒聊的百姓，對於這起案件，我的態度不會變，你可以查，但是要使用合適的方式，如果實在查不下去，那就放棄，還有更多重要的事等着你去辦。”
這番話也是夏國華的心裏話，剛剛確實生氣，這個時候說開了，氣也就消了，關鍵時刻還要指着李威替自己解決這個爛攤子。
“爲什麼不提前安排警員想辦法混入對方犯罪集團，那樣就能提前掌握情報，想辦法設局一網打盡。”
“不是你想的那麼容易的。”
夏國華嘆了一口氣，“更加不是電影裏演的那樣，想做到完全保密很難，警員的生命安全根本無法得到保證。”
夏國華說完看向李威，“李威，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打掉這個猖狂的犯罪集團，還凌平市一片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