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宣判張子航無罪”。
李威的目光死死盯在手機屏幕上那行血紅字上面，很工整，能夠感覺到寫這些字的時候非常用力。
這是情緒的宣泄。
準確地說已經超出了情緒，是仇恨。
看着那一行血紅字，李威的心底不由得透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八年前，張子航殺人，死刑，孫昀主審。
現在，孫昀被殺，從他的嘴裏發現了這張紙，準確地說是被兇手用寫有血紅色字的紙塞滿。
這些詞像帶着倒鉤的釘子，狠狠扎進李威的心裏。
信訪材料裏多個上訪者指向孫昀量刑不公，這纔是李威來的真正目的，原本只是懷疑可能存在程序瑕疵或自由裁量權爭議，萬萬沒想到，竟直接牽扯到一條人命。
八年前的命案，兩條年輕人的生命，本身就是一場悲劇，如今作爲主審法官的孫昀，死了。
兇手是在用死者的嘴，向這個世界發出無聲的、血淋淋的控訴。
李威沉默不語，這一刻表情極其嚴肅，一旁的東子注意到，同樣不敢吭聲。
“這些帶血的紙是從死者的嘴裏取出來的？”李威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他要知道更多細節。
“對。”
東子點頭，“發現屍體的時候，嘴巴張得特別大，整個都是塞滿的，因爲死者雙手被綁住，無法自己取出，最終導致窒息死亡。”
“法醫報告呢？”
“在，在張隊手裏。”
張隊就是刑偵支隊長張揚，也是這起命案的負責人，此刻也是焦頭爛額，剛剛王東陽再一次打電話過來，看似是在關心案情，其實是在施壓，要求他儘快結案。
案子毫無頭緒，兇手極其狡猾，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和兇手有關聯的證據，而且在案發當天，法院內部進行了一次大清掃，命案現場除了死者的指紋之外，居然沒有發現第二個人的指紋出現過，最讓人想不通的就是法院周圍的監控都沒有拍到兇手的影子。
張揚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臉色略有變化，不是局長王東陽，市政法委書記李威。
命案的事情要保密，尤其是不能讓這個人知道，這也是王東陽的指示，名義上是降低影響面，其實就是不希望他插手。
“李書記。”
“法醫的屍檢報告，立刻拿過來，我要看。”
“哪起案子的？”
張揚還在裝糊塗，不過他也意識到不對勁，對方問的非常直接，最近的命案也只有這一件。
“少跟我裝糊塗，我在市法院，你什麼時候能過來？需要我親自去見你？”
李威想瞭解更多關於命案的細節，不想和這些人繞圈子，剛剛在市公安局，王東陽隻字未提，明顯就是不想讓自己知道。
“不，不需要，李書記，您誤會了，我剛纔沒想到您問的是這個案子，最近事情多，我馬上趕過去。”
張揚連忙解釋，聽出這位市委領導語氣裏透出的不滿，惹不起，在凌平市，最不能招惹的就是這個人。
“儘快。”
李威那邊直接掛了電話，張揚在開車，距離市法院已經非常近，他緩緩將車子停在了路邊。
“王局，是我。”
“案情有進展了？”
電話那頭，王東陽的聲音裏透出急切，兩個人也是剛剛通過電話，這麼短的時間刑偵支隊長張揚又打了過來，必然是有新情況。
“有件事我必須向您彙報，剛剛接到李書記電話，他和我要命案的法醫報告，還說已經在市法院，看來是瞞不住了。”
“媽的。”
王東陽直接爆了粗口，緊接着是東西落在桌子上發出的聲音，“肯定是梁秋告密，這種事也就他能做得出來，難怪李書記要求他去送，這是和我玩套路。”
“領導，現在咋辦？”
“還能咋辦，他想看就給他看，記住，這是命案，歸市公安局調查，外人不得干預案情，市政法委書記也是一樣。”
王東陽咬緊牙，最不想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辦法阻止，那就只能通過自己的方式儘快結案。
“明白。”
張揚滿臉愁容，暫時也只能這樣，想到一會就要面對李威，心裏一點底都沒有，“那我就直接過去了。”
“去吧。”
電話掛了，張揚啓動車子，幾分鐘後在市法院門前停下，拿了包和文件袋從車上下來，抬頭朝着市法院的上方看了一眼，隱約看到上方有人影晃動。
他還在想那個問題。
兇手是怎麼進去的？又是怎麼出來的？
命案發生的時間，法院已經下班，他問過法院這邊的工作人員，下班以後，工作區域的門就會鎖上，需要通過指紋或者工作人員特有的卡才能打開。
死者除了手腕位置的兩處傷口之外，沒有其他的外傷，命案現場除了地面的摩擦痕跡之外，同樣沒有發現搏鬥的痕跡。
孫昀五十多歲，平時很自律，經常運動，身體算是非常不錯的那種，想輕易制服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兇手提前藏在暗處，趁着孫昀上樓不備，弄暈了他，然後使用他的指紋或者卡打開工作區域的門，最後帶入辦公室，辦公室區域走廊並沒有監控設備。
張揚走了進去，剛剛想了很多，必須提前有所準備，作爲刑偵支隊長，面對李威提出的問題，必須能夠答上來纔行。
“李書記。”
張揚提前打招呼，隨着他的聲音，裏面的刑偵支隊警員也紛紛看向他。
李威點頭，“法醫的檢驗報告。”
“在這。”
張揚連忙打開文件袋，從裏面小心取出，“證實是窒息死亡無疑，胳膊上的傷口，根據流血的量推測，至少持續十分鐘以上，只會讓人的身體虛弱，並不致命，所以真正的死因就是那些紙被強行塞進嘴裏，導致氣管被堵住，最終無法呼吸而死。”
李威的目光落在法醫檢驗報告上面，都是一些很專業的術語，屍體上檢驗到的特徵，最終確定死因還有死亡時間精確到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