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平市代理市長吳剛的這番操作，看似是在關心李威的安危，實際是在市委書記夏國華的面前演戲。
吳剛的目的達到，市委書記夏國華最後的指示，直接將這件事的層級和嚴重性提到了新的高度。
在這件事上，他不會直接出面，多次交鋒之後，吳剛也學聰明瞭。
侯平握緊方向盤，車子沿着山路向前，車輪碾過剛剛清理出來的碎石和泥土發出響聲，這種情況下只能慢慢向前開。
他也擔心出事，這個時候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儘快找到李書記纔行。
西北坡，一道身影緩緩向下，從挖掘的邊緣朝着坑底靠近。
這其實非常危險。
大型設備的連續挖掘，西側山坡下方出現一個很大的污水坑，一旦失足掉下去，後果難以想象。
那兩個跟來的年輕幹部留在上面，看着下面的身影，心也跟着提起，都怕出事擔責任。
“周書記電話。”
“接吧。”
瘦高個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周書記。”
“說話方便嗎？”
“方便，方便。”
瘦高個清了清嗓子，連忙如實彙報，“李書記發現西山破挖掘現場存在問題，還說這裏存在礦場層。”
周正同樣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礦層？怎麼會有這種東西，李書記呢？”
“李書記沿着山坡下去了，我們兩個勸了，根本勸不住，下面非常危險。”
“你們的職責是保證李書記的安全，爲什麼不跟着？”
“我們……”
瘦高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其實是不敢，但是又不敢直接說出來，擔心惹怒縣委書記周正，以後在臨山縣將再無出頭之日。
“好了，我馬上就到。”
隨着電話掛斷，瘦高個子擦了一把汗，轉身朝着來的方向看去，恰好這個時候侯平的車子出現，兩個人幾乎同時朝着車子揮手。
侯平快速將車子停在一旁，快速下了車，只看到跟着進來的兩個人，“李書記呢？”
“下去了，說要看仔細一點，我們也攔不住。”
侯平順着兩個人手指的方向看去，“你們......”
這個時候也不想和他們理論，朝着李書記的位置看去，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陡峭的斜坡，挖掘留下的斷面參差不齊，溼滑的泥土，目測下方幾十米處，那個巨大的污水坑讓人心裏不安。此刻李威的身影，正貼着陡峭的坡面，小心翼翼向下移動。
“李書記，危險，快回來，這是夏書記的命令，問題可以慢慢查，必須保證您的安全，”侯平雙手合攏放在嘴邊，他的聲音在山谷迴盪。
隨着侯平的喊聲，斜坡下方的身影停下了，侯平看到李威朝他擺了擺手，示意無礙，隨即又繼續朝着下方挖掘坑靠近。
侯平快速環顧四周，看到不遠處堆放着一些施工遺棄的繩索和安全帽。他衝過去，撿起一根看起來還算結實的，又抓了兩頂沾滿泥污的安全帽在手裏。
“你們兩個，”侯平指着那瘦高個和另一個年輕幹部，“還他媽看着，過來幫忙，把繩子一頭系在那邊那棵粗樹根上，系死扣，然後另一頭給我。”
瘦高個和同伴連忙跑過去，手忙腳亂地將繩子一端在碗口粗的樹根上繞了幾圈，打了個笨拙但結實的結。
“可以了。”
侯平將一頂安全帽扣在自己頭上，又把另一頂和繩子的一端綁在一起，聽到瘦高個的喊聲，“我下去看看，你們倆在上面，抓緊繩子，聽我指揮慢慢放，絕對不能讓繩子鬆了或者打滑。明白嗎？”
兩人連連點頭，緊緊攥住了繩子。
侯平將繩子在腰間快速繞了兩圈，打了個活結，試了試牢固程度，應該沒問題，立刻轉身，面向陡坡，開始一點點向下挪動。
腳下溼滑鬆軟的泥土和不時滾落的石子，每一步都心驚膽戰。
儘量避開挖掘邊緣，選擇有植被的地方下腳，繩子緩緩向下放，侯平的眼睛時刻盯着下方李威的情況。
空氣中那股混雜氣味幾乎令人作嘔。
“李書記。”
距離拉近，侯平鬆了一口氣，身體隨着繩子繼續向下，用力抓住地面穩住身體。
“侯平，你看這。”
侯平緩緩挪過去，順着李威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泥水浸潤的坑壁剖面上，赫然呈現出一層與周圍黃褐色泥土截然不同的、灰黑色、帶有明顯金屬光澤的石層。
岩層厚度不均，有些地方已經被挖掘設備啃噬得支離破碎，露出內部更加緻密閃爍亮光的巖石斷面。
“這好像不是普通的石頭。”侯平皺緊眉頭，只是覺得不太一樣，但是並不清楚是什麼。
“極大可能是礦層。”李威的聲音裏透出一絲冰冷的怒意，“從被挖掘的區域和位置判斷，這是有規劃、有規模的開採，如果不是被發現，用不了幾年，這裏的礦產資源就會被搬空，不僅造成國家資源的巨大損失，這樣的破壞性開採同樣會造成巨大污染，還有山體滑坡的危險。到時候附近的村民都會受到影響，所以我們的冒險是值得的。”
就在這時，上方傳來汽車引擎聲和急促的腳步聲，隱隱還有呼喊。
“周書記來了！”上面的瘦高個喊了一句，聲音帶着如釋重負，也帶着忐忑。
“李書記，還是先上去，市委的夏書記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非常關注，給我下了死命令，必須保證您的安全。”
李威拿出手機，近距離拍了幾張照片，有了這些證據，任何抵賴都沒用，難怪會有人願意花費這麼多的錢投資，怕是提前就發現了這裏的礦產資源，然後用景區擴家改造做掩護，實際上是偷挖礦。
“上去。”
侯平點頭，轉身朝上面喊，“你們用力往上拉，我和李書記上來了。”
李威抬頭向上看去，隱約看到了上面出現的人影，其中應該就有臨山縣委書記周正和縣長王海濤。
想弄清楚真相，其實不難，只是缺少尋找真相的決心和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