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剛所謂的原則就是要趁機搞垮李威。
剛剛當着夏國華的面提出反對意見，就是在強硬表達自己的態度。
夏國華的目光從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吳市長的意見，是從維護組織紀律的嚴肅性出發，可以理解。”
夏國華的聲音平穩而有力，目光落向曹軍，“曹軍同志的建議體現了紀委工作的嚴謹性和程序性，值得肯定。周部長提到的全面評價幹部，也是組織工作的重要原則。”
夏國華雙手交叉，略做思索。
“高書記馬上就到，在常委會上，我們可以先就李威同志程序違規的問題進行討論。吳市長可以充分表達自己的看法，包括對幹部紀律重要性的認識，以及對可能產生負面影響的擔憂。”
吳剛努力擠出一絲笑意，看似是夏國華留給他的話語權，但話裏有話。
“同時，”夏國華轉向曹軍和周騰，“曹書記的建議很好。在會議上，我們可以明確：第一，李威同志必須就程序問題向市委作出深刻書面檢查；第二，責成市紀委、市委組織部聯合組成調查組，對李威同志此次金柳之行的全部情況進行調查；第三，在調查結論出來之前，李威同志繼續履行政法委書記職責，調查結果要及時上報省委。”
這個方案既回應了吳剛要求處理的要求，又採納了曹軍“先調查後決定”的思路，同時保留李威目前的位置。
周騰立即點頭，“夏書記考慮周全，我贊同。”
曹軍也微微頷首，“這樣處理，既體現了對紀律的重視，也堅持了實事求是的原則，我同意。”
夏國華這一手很高明，表面上採納了必須處理的意見，實際上卻把處理限定在了檢查、調查的範圍內，沒有傷及根本。
“夏書記，”吳剛還想爭取，“高書記那邊……”
“高書記是省委領導，對全省工作有通盤考慮。”夏國華打斷了他，“我們要相信高書記會從大局出發，作出正確指示。當然，在會議上，我們也要把市委的初步意見，如實向高書記彙報。”
話音未落，祕書齊磊敲門進來，“夏書記，高書記的車五分鐘就到。”
夏國華立刻站起身，“走吧，我們去迎接高書記。記住，常委會上，大家要本着對凌平市發展負責的態度，暢所欲言，但最終要統一到市委的集體決策上來。”
吳剛跟着起身，一臉的不爽，不過想到高書記馬上要到了，肯定會對夏國華施壓，忍不住的哼了一聲。
作爲省政法委書記的高參親自過來，本身就釋放了強烈信號。只要在會議上抓住李威“無組織無紀律”“可能引發嚴重後果”這兩點就夠了。
周騰和曹軍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今天的市委常委會，怕是沒有那麼簡單。
省委的車子開進市委大院，夏國華剛好帶着人出來。
“高書記，劉部長，嚴書記，三位領導，辛苦了。”
省委組織部的副部長劉弘，還有省紀委副書記嚴瑾跟着一起過來，這在之前的通話裏是沒有提到的，很明顯是高參想趁機加大壓力籌碼。
“工作需要，國華書記，完全是爲了工作，不要有多餘的想法。省委最近也是在嚴查幹部遵規守紀問題，正好缺一個典型。”
高參說完拉着夏國華朝着裏面走去，雖然是省委領導，到了凌平市，還是要給予這位市委一把手足夠尊重。
市委會議室裏，橢圓形的會議桌，其他常委已經提前坐好。看到夏國華和省委的高參一行人進來，紛紛起身。
“同志們，都坐吧。”高參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
會議室裏安靜到能清晰聽到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
高參沒有寒暄，“今天臨時召集大家開這個會，議題只有一個，凌平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李威同志，未經批準擅自跨省行動，引發嚴重政治影響的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
“在聽大家意見之前，我先傳達省委主要領導的幾點指示，第一黨的紀律是鐵紀，任何人不得違反；第二領導幹部必須帶頭遵守組織程序，這是對黨忠誠的基本體現；第三對於違反紀律的幹部，必須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高參的傳達，定調極高，直接甩出了三個必須。
吳剛心中一定。看來省委主要領導的態度很明確，夏國華想保李威，難度極大。
夏國華面色不變，“感謝高書記傳達省委精神，具體情況我再說一下。”
夏國華又詳細說了一遍，“同志們，今天省委三位領導親臨，說明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下面就李威同志的問題，發表意見。”
吳剛第一個站起來，按順序也應該是這樣。
“我完全擁護省委的指示精神，李威作爲政法委書記，本應是遵守紀律的模範，卻公然違反幹部管理規定，擅自跨省行動，這是極其嚴重的組織觀念淡薄、紀律意識喪失的表現。”
吳剛提高了聲調：“更嚴重的是，他的行爲已經給凌平市、甚至我們省帶來了嚴重的政治負面影響，提出交涉，兄弟省市會怎麼看我們凌平市的幹部隊伍？怎麼看我們省委的幹部管理？如果不嚴肅處理，我們如何向省委交代？如何向全省人民交代？”
吳剛的發言，句句扣着政治影響還有全省形象，直接把問題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夏國華一臉平靜的看着吳剛，意料之中，“吳市長說完了？其他同志呢？”
周騰輕咳一聲，“我說兩句。組織部門評價幹部，一貫堅持全面、客觀的原則。李威同志程序上確實有問題，這一點必須承認。但也要看到，他此次去金柳市，是爲了追查涉及非法物品的重大案件線索。從動機上看，是爲了工作，爲了打擊犯罪。當然，方式方法存在問題，必須批評糾正。建議在嚴肅批評教育的同時，也要客觀看待其工作動機和以往做出的成績，我的想法是隻要不繼續幹涉，應該不會再揪着不放，如此規模的非法物品流入，本來也是對方的問題。”
夏國華微微點頭，周騰的表述非常合理，隨着他的目光，市紀委書記曹軍接着發言。
“紀委的意見是，先查清事實，再依紀處理。建議組成調查組，全面調查李威同志此次行動的全部情況，包括案件線索的真實性以及其行爲造成的實際後果。”
高參坐在那面無表情，一直在聽，沒有表態。
其他常委也陸續發言，意見不一。有的支持吳剛，認爲必須嚴懲以儆效尤，有的傾向周騰、曹軍，主張慎重調查後再作決定。
所有常委發言完畢，夏國華看向高參，“高書記，您看……”
高參緩緩開口：“大家的意見我都聽了。有幾點是明確的，第一，李威同志違反組織程序，事實清楚；第二，其行爲已經產生負面影響；第三，對此必須處理。但怎麼處理？不是簡單一棍子打死，要在事實的基礎上，紀律要嚴，但也要保護那些真正想幹事、敢幹事的幹部。不能因爲程序上的一點問題，就寒了幹事人的心，但絕不允許有人肆意違規。”
高參說到這裏停下，看向一旁的夏國華，“國華書記，我想知道現在李威在做什麼？是否已經認識到錯誤？”
“這……”
夏國華提醒過李威，立刻返回凌平市，當時語氣非常嚴肅，利害關係已經說清楚，換做其他人，根本不粗要擔心，偏偏李威是例外。
吳剛笑了一聲，看向放在桌上的手機，“我現在打給他，問問就清楚了，我們的李書記有可能已經回來了。”
“還是我來吧。”
夏國華提前拿起手機，這個電話如果是吳剛打，問題會更大，其實他心裏很清楚，李威還在金柳市，兩個人之間約定過時間。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幾乎同時看向夏國華。
“喂，什麼時候回來？”
夏國華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算是提醒李威。
“有新進展，我有把握在規定時間內把幕後的黑手揪出來，徹底消滅境外向國內運輸非法物品犯罪集團，如果這個時候放棄，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將白費。”
李威說的是事實，就在昨天和夏國華通過話，對方突然改變態度，必然是出現狀況，而且他聽到了提醒音。
“調查非法物品犯罪有相應的部門負責，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該管的不要管，無論是出於什麼初衷都好，做了不該做的事，哪怕是正義的，難免被人抓住口舌。省委的高書記還有劉部長、嚴書記都在，這次的事沒有任何餘地，立刻回凌平市接受調查。”
夏國華直接掛了電話，他清楚李威的脾氣，萬一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在這樣的特殊場合反而麻煩。
夏國華清了清嗓子，“各位領導都聽到了，確實不應該李書記管這件事，但是關係到國民安全，我相信任何人遇到了都應該站出來，但是誰又能有這樣不怕死的勇氣？我覺得自己可能都無法做到，作爲市委書記，我完全服從省委領導決定，該怎麼處理李威都行，我沒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