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盯着電腦屏幕,這份新聞報道是兩年前被人發到網上的,當時李威還在部隊,根本不清楚這裏面隱藏的罪惡和黑暗,做法簡直是沒有人性,身爲醫生居然爲了利益對精神病人下手,完全不把病人當人看,當時報道發出來居然沒有引起太多關注,更是讓人氣憤。
雖然上一次被打掉,最終也只是抓了一些人而已,但是那所醫院依然還在,問題真的徹底解決了嗎?
李威不由得陷入沉思,他意識到自己揭開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罪惡還隱藏在黑暗之中,正是因爲自己當初觸碰到了,所以纔會被直接調離紅山縣?
“李局,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劉茜進入辦公室,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她都看在眼裏,李局從早上一直忙到了現在,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
“還有一件事,處理完就休息,最後一件。”
李威笑着回應,剛剛同意了梁秋今晚大規模調查的想法,而且是全市範圍內警力出動,其實他心裏清楚效果有限,最終還是同意了,其實另有目的。
“好吧。”
凌平市公安局,兩輛警車快速開出,常務副局長梁秋,還有主管禁毒工作的副局長魯明都在車裏。
“梁局,李局直接就同意了?”
魯明試探着問道,按照他的想法,李威肯定會拒絕,所以當梁秋返回佈置今晚行動的那一刻,他很意外。
“是啊。”
梁秋點頭,“我當時就說了是魯局的想法,領導沒有任何猶豫就同意了,還是魯局有面子。”
“沒有的事。”
魯明笑着搖頭,“我說了,功勞都是你的,對於我已經沒用了,就是想安安分分等退休回家,釣釣魚遛遛彎,人這輩子也就那麼回事。”
魯明面帶笑意,嘴上說得輕鬆,心裏一直在琢磨這件事,絕對沒有那麼簡單,他是那種喜歡研究人的人,人活着就要和人打交道,所有的事都是和人進行,只要把人研究透了,事情自然就容易辦了。
他能看透梁秋,野心有餘,決斷力不足,這種人容易對付,最難搞定的就是李威這種讓人完全摸不透路子的人,典型的野路子,不按規則出牌。
“魯局還要發揮餘熱,尤其是這次的案子。”
梁秋也只是客套幾句,今晚行動,他和魯明負責全局,具體的調查工作交給區分局和派出所,平時都有自己負責的區域。
前面出現警車,按響喇叭彼此示意,梁秋看了一眼,認出是區分局的警車,出警的速度比他想的還要快,看來是最後那句話起了作用,明天一早所有區分局的一把手包括派出所所長都要去太的辦公室彙報。
這就等於是下了死命令,如果不想捱罵,今晚肯定要賣力氣。
魯明同樣看到了,“還是李局有力度,有一些區分局確實應該好好整頓一下,工作態度過於散漫,梁局,這些是都只能靠你了。”
警車在前面的空地停下,這裏是凌平市娛樂場所最集中的區域,無上雲宮被查之後,整條街也變得異常冷清,大部分的車位都是空的。
魯明看了一眼,忍不住地感慨,“水至清則無魚,有時候我也經常這樣想,在執法方面,是應該嚴格按照規定執行,還是留有餘地,尤其是對於一些特殊的行業,有一些人需要這個行業來養活自己,養活家人。”
魯明看似是在感慨,其實是故意在梁秋面前說出來,無上雲宮一倒,很多人都失去營生,整個凌平市的娛樂行業也是嚴重受挫,這個行業的特點就是如此,如果一切都按規定去做,不可能有人賺錢,從普通的娛樂場所大到影視集團都是如此。
“這一點我不認同,法律更多是爲了保護弱者而定,有一些人性格偏激,認爲法律是爲了保護強者,那是完全錯誤的,法律制定的初衷就是爲了保護弱者,如果這個世上沒有法律,弱者遭受的欺凌只會成倍地增加,甚至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全力去打擊犯罪,維護法律的公平正義。”
梁秋說出的這番話,其實都是李威說過的,他這個時候說出來,在場的其他警員紛紛投來敬佩的目光,別管能不能做到,至少這番話聽着很提氣。
“好吧。”
魯明笑着點頭,並沒有反駁,這時梁秋的電話響了,中斷了剛剛的話題。
“是我。”
“梁局,我是永平區分局的趙棟,親自帶領區分局警力展開調查,目前已經對管轄區域內五家娛樂場所突擊檢查,並沒有發現問題。”
“那是好事,趙局長,說明你們區的治安很好。”
永平區分局長趙棟的電話,還有十幾家要查,如果是小毛病肯定有,剛剛突擊的娛樂場所,其中有兩家是那種有償服務,打的都是擦邊球,對於這種情況,區分局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今晚情況不一樣,想到明天早上要去市公安局一把手辦公室彙報工作,心裏都毛了,如果查不出問題纔是大問題,最怕的是其他區分局都有收穫。
這本來就是矛盾的,如果查出問題太多,等於是說自己平時的工作沒做好,又不能一旦問題都查不出來,所以這裏面的尺度如何把握,心裏都沒底,索性打給梁秋探探底。
“梁局,關鍵是擔心在李局那過不了關,您跟我透個實底。”
“盡力查,該查的一定要查出來,實事求是。”
趙棟皺緊眉頭,這樣的答覆毫無意義,等於是沒說,而且更加讓他更加迷糊了。
“感謝梁局,我一定盡全力。”
梁秋那邊電話掛了,趙棟嘆了一口氣,用力抓了一把頭髮,莫名的抓狂,完全猜不透,他嘴裏忍不住罵了幾句,主要是擔心自己事情做不好,明天直接就被擼了,這種事也不是沒有可能。
“過來一下。”
“趙局,還要繼續查嗎?”
趙棟深吸一口氣,“韓老四那邊最近有點囂張,我已經提醒過他了,還是不老實,這種人就是欠收拾,他的場子你應該清楚都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明白。”
趙棟決定對這個韓老四下手,理由就是韓老四不守規矩,仗着自己上面有人,經常不把他這個區分局長放在眼裏,早就讓趙棟心生不滿,只是礙於他上面的關係一直沒動,索性就藉着這次機會弄弄他,打掉韓老四,明天早上的彙報應該就夠了。
韓老四的場子不算小,原本是個廢棄的毛巾廠,後來被他買下來,改造之後成了私人娛樂場所,附近原本還有幾家住戶,不堪騷擾只能搬走,報過幾次警也沒用,最終只是招來韓老四的報復,弄走了那幾家住戶之後,更是肆無忌憚。
廠子前面停了不少車,沿途的路上都有人盯着,只要有動靜立刻通知裏面。
這時天接近凌晨,兩個在路口守着的蹲在那抽菸,沒注意到有人摸上來。
“別動。”
兩個人直接被按住,嘴巴被人堵住,趙棟也不是草包,知道韓老四肯定會安排人在路上守着,偷偷派了人先摸上來,把釘子給拔了,剩下的就容易辦了。
“韓老四在不在?”
“在,在。”
韓老四的兩個小弟被眼前的陣勢給嚇懵了,雙手從後面銬住,這時也不敢喊出來。
“都老實點,別自找苦喫。”
趙棟那邊得到消息,立刻下令動手,這一次區分局也是格外賣力氣,六臺警車快速衝到韓老四的廠子門口,隨之拉響警笛。
韓老四確實在這,正摟着女人呼呼大睡,警笛聲響起,他立馬從牀上跳起來,胡亂把衣服套在身上,抓起電話,“咋回事?”
這時韓老四的幾個手下跑過來,廠子裏亂成一團,直接讓人堵了門,南北兩個廠房,南邊放賭,北邊賣肉,韓老四專門找人算過,這樣能發大財,事實他也確實發了財,除了這兩樣私下裏還放高利貸,別管有錢沒錢,只要來過這種地方肯定就沒好下場。
“公安局的,沒看清楚,來了不少人。”
“公安局。”
趙棟嘴裏罵了一句,“哪個不長眼的,敢動老子的地方,活膩味了,走。”
韓老四帶着人衝出去,這時兩邊的廠子都被區分局控制住,抓出十幾個正在交易的,就穿了個褲衩被拎出來蹲在地上,南側廠房內正在賭的也都被堵在裏面。
“趙局,啥意思?”
韓老四看到了趙棟,他哼了一聲,大概就想明白了,上一次趙棟他老爹住院,好多人都去上禮了,自己沒去,他肯定是心裏不爽,所以來搞自己,這種事容易解決,直接拿錢,只要錢到位,人馬上就走。
“區分局接到報案,這裏涉嫌非法交易,都帶走。”趙棟臉色一沉,早就看韓老四不順眼,這小子最近太狂了,狂到不把自己放在眼裏,這種人就是欠收拾。
“誤會。”
韓老四滿臉帶笑,看了一眼被抓出來的這些人,還有人拿着設備對着自己,他下意識的抬起手擋住自己的臉,雖然市裏有人,但是被人堵了,肯定得服軟,關鍵是好處得到位,這裏面的事他都懂,“這都是自家親戚。”
“親戚就這麼在裏面幹上了?糊弄誰呢?少給我廢話,是你跟我們走,還是我們動手?”
“趙局。”
韓老四伸出五根手指,“放兄弟一馬,就這個意思。”
趙棟看到了,韓老四確實有錢,出手就是一巴掌,這裏面的事都明白,手的方向上是跟人要錢,向下是主動給錢,一根手指就是十萬,說出來就俗了。
“放下吧。”
趙棟看着韓老四,“這是市公安局下的令,老四,沒辦法,我那邊也得交差,你這也不算是啥大事,再說你市裏不是人硬嗎?別難爲我一個小局長,動用一下關係,明天就出來了。”
“你他媽的。”
韓老四咬緊牙,他明白了,這就是趙棟想整自己,只怪自己沒提前給他送錢,雖然心裏不爽,但是這個時候不敢得罪,手心向下,這次手連續變了兩次。
好處直接提到了一百萬,絕對能讓人動心,破財免災,只要廠子沒事,一百萬很容易就能撈回來,一旦被抓,自己的名聲就廢了,以後再想幹起來也就難了。
“帶走。”
趙棟鐵了心拿韓老四開刀,動他心裏有底,因爲沒有把柄在他手裏,錢是好東西,作爲區公安分局一把手,想弄錢不難,但是不該拿的錢還是不能拿,還是擔心自己出事,尤其是換了一把局長之後,整個凌平市公安系統還是受到極大影響,不是不想,主要是不敢了。
“趙棟,操你大爺,你搞我,給老子等着,看我怎麼弄你。”韓老四被按住,他的那些手下這時也都不再囂張,危害一方的韓老四團伙就這麼給滅了。
“趙局,還繼續嗎?”
“聽聽風聲。”
趙棟覺得差不多了,至少明天在市公安局長李威面前不至於挨收拾,正像他想的那樣,不能什麼都不做,也不能做得太多。
永平區公安分局拿下了韓老四團伙,消息很快就傳出去,永安區公安分局長肖勇忍不住罵了出來,“這個趙二愣子,就他能?瑟,這是想去領導那邀功,事先通過氣,隨便查查就行了,這孫子。”
肖勇罵歸罵,想到自己這邊一點成績都沒有,着實也是鬧心,凌平市三個區分局,下面還有轄區派出所,三個區分局之間肯定都互相盯着。
“你們幾個都好好想想,咱們區有沒有這樣的事,不管是誰,今晚直接打了。”
“肖局,真要打?”副局長小聲問道。
“有問題嗎?”
肖勇聽完副局長說出名字直接擺手,這是他小舅子開的,如果把他抓了,媳婦那邊肯定容不了自己,“換一個,再好好想想,趙棟這是給我出了個難題,這孫子!”
凌平市各區公安分局接到命令紛紛行動,包括下面的派出所也是一樣,都在想着法地和其他派出所拉齊,就怕自己查出的問題比別人少。
紅山縣康靈精神病院,一輛麪包車緩緩開出,就在剛剛幾個病人被強行弄到車上,留下的副院長洪斌快速上車,凌平市那邊亂成一團,紅山縣這邊也慌了,今晚必須把東西都送出去。
“出發。”
隨着麪包車開出去,一輛車子從後面緩緩跟了上去,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男人嘴角露出笑意,相信誰都不會想到這纔是今晚行動的真正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