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強眼露兇光，再一次看向手裏的照片，他冷哼一聲，隨着手上用力，照片隨之變形，他並沒有直接撕掉，其實是在不斷地試探佟強。
不要小看這一張照片，一旦被髮到網上，一石掀起千層浪，後果難以想象。
爲了平息這件事，杜永強動用了很多手段，學校那邊該打點都打點了，他的要求只有一個，自己的兒子不能出事。
“佟隊，萬分感謝，一點心意。”
“這就外了。”
佟強並沒有去接，“就是想交杜局這個朋友，沒有別的意思。”
“夠朋友，欠你一個大人情。”
杜永強剛剛也是在試探，他和佟強之間雖然見過面，但是沒有利益上的往來，所以摸不透對方。
他一個人拿着照片過來，肯定是沒有惡意。
這也讓杜永強放了心，拿在手裏的照片撕得粉碎，丟進菸灰缸裏直接用打火機點着。
看着火舌吐出，杜永強忍不住的笑出來，這樣證據就徹底毀掉，接下來就是讓那些多管閒事的傢伙閉嘴。
晚上九點半，晚輔導結束，學生紛紛返回宿舍，路上不停地打鬧，走讀的學生快速朝着門口走去。
“王老師，再見。”
“快回去吧，路上騎車小心點。”
數學老師擦了一下眼鏡，騎上電動車，慢慢出了校園，從大門口向前走，剛到前面的街口，一輛摩托車猛的衝出，兩個人戴着頭盔，直接朝着電動車衝過去，坐在後面的人抽出一根棍子，用力朝着電動車上的男人腦袋上砸去。
隨着一聲慘叫，電動車瞬間倒地，車上的男人摔出去一米多遠，掙扎了幾下試圖站起來，但是很快又倒下。
摩托車停下，兩個人並沒有立刻逃離，而是看了一眼，這才啓動摩托車離開。
有一些學生還在，目睹了這一幕。
“是王老師，打救護車。”
救護車趕到，人已經昏迷不醒，臉上都是血，很快被送到醫院搶救。
市刑偵支隊接到報案中心電話，佟強聽到是中學門口發生惡意傷人案件，不由得眉頭一皺，大致就猜出來了。
“兄弟們，辛苦一下，出警。”
街口的監控錄像調出來，襲擊的一幕播放出來，受害人是中學的數學老師，人特別好，課教得也好，從視頻裏看明顯是惡意報復，摩托車提前在那裏等着，兩個人的目標極其明確，看到人之後啓動車子靠近，打完之後停下看了一眼，然後離開。
“夠囂張的！”
視頻又放了一遍，當街傷人，確實足夠囂張，傷人者和騎摩託的都戴着黑色頭盔，根本看不到臉，身上穿的也是那種特別常見的衣服，襲擊使用的武器是一根胳膊粗細的棍子，摩托車沒有牌照。
“看清楚是什麼牌子的摩托車，調一下其他路口的監控，儘快找到襲擊者。”
結果不太讓人滿意，摩托車的牌子很大衆，本市這樣的摩托車至少有幾百輛，那輛摩托車是原本就沒有上牌，還是提前摘掉根本不清楚，想短時間內找到摩托車，幾乎不可能。
“其他路口沒有發現，應該走的是小路，刻意避開了攝像頭。”
佟強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是誰幹的，被打傷的人就是白天的時候在辦公室走廊裏喊住他的那個數學老師，那張照片也是他從學生手裏拿給自己，然後被他交給了杜永強，當晚人就遭到襲擊。
“繼續查，必須找到行兇者，加大走訪，現場有那麼多學生和家長，很有可能有人見過行兇者的臉。”
“明白。”
佟強去了醫院急救中心，傷者的家屬不停抹眼淚，因爲外力擊打和撞擊導致腦部出血，正在緊急搶救。
“哪位是家屬？”
“我，我是他愛人。”
佟強咳嗽一聲，“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我叫佟強，想瞭解一下情況。”
“警察同志，一定要抓住那個挨前刀的，老王這輩子就沒得罪過人。”
“情緒穩定一下。”
佟強指了指外面，女人被人扶着跟着走了出去，大致做了瞭解，家屬也不清楚爲什麼會突然遭到襲擊，確實沒和什麼人有過節，也不存在仇恨。
佟強收起筆錄本，“這是我的電話，如果想到什麼隨時聯繫我，如果王老師醒了，警方也要做一下筆錄，我們一定盡全力，儘快抓住行兇者。”
“感謝警官。”
佟強深吸一口氣，面對家屬的感謝，他突然覺得臉上一陣陣的發燙，他很清楚是杜永強派人乾的，而且這件事也和他有關，沒有過多停留，從一側下去，然後通過中間的專用電梯上樓，他要去見局長李威。
“幹什麼的？”
高級康復病房一側門口有人守着，醫院保衛科的人，看到佟強過來立刻攔住了他。
“市公安局的。”
佟強拿出證件，對方的態度立刻隨之一變。
“是警察同志，我是醫院安保科的，今晚我在這值班，最近鬧賊。”
“辛苦了。”
佟強笑了一下，快速朝着裏面走去，直接到了局長李威休養的專人病房，恰好美女護士徐瑩從裏面出來，差點撞上。
徐瑩下意識的身體向後仰，右手抬起擋在胸口的位置，這是人的本能防禦。
“不好意思，沒嚇到你吧！”
佟強退後兩步，他的目光落在了徐瑩臉上，然後慢慢向下，那一瞬間頓時讓他動心，這女護士長得是真好看，身材更是沒的說。
難怪李局願意住在這，如果換了自己，肯定也不想從這出去。
“你？”
徐瑩上下打量對方，“你找李局長？”
“對，我，我叫佟強，是公安局的隊長。”佟強看着美女護士徐瑩，一時間腦袋空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好，佟隊長。”
徐瑩注意到對方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雖然是欣賞，但是對於自己不喜歡的男人，用這樣的眼神盯着自己，還是會心生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注意時間，不要影響領導休息。”
“收到。”
佟強笑嘻嘻的點頭，雖然對方的語氣不是特別好，但是此刻他的內心就跟開了花一樣，歪着腦袋看着，直到美女護士走遠，這才敲開了病房的門。
“李局，沒打擾您休息吧？”
“沒事，坐。”
病房旁邊有椅子，李威此時坐在牀上，看着靠近的佟強，他這麼晚過來，肯定是彙報工作，索性等他主動開口。
“韓棟已經順利完成移交，下午帶着人去了一趟韓棟兒子的學校，詳細瞭解情況。”
李威點頭，沒有打斷，示意佟強繼續說。
“這是現場的筆錄，還有視頻，從班主任到當時現場的目擊者，包括當時在三樓阻止韓飛翔的幾個人，一致認爲韓飛翔的精神狀態出現了一些問題，當時在三層陽臺的舉動很詭異，突然發狂，幾個同學很努力想要阻止他，發生了肢體和言語上的衝突，最終韓飛翔越過護欄，從三樓跳了下去。”
李威接過筆錄本，快速翻看，“韓飛翔當時爲什麼在教學樓外側的三層陽臺上，既然存在明顯的安全隱患，學校應該明令禁止學生上去，這一點問清楚了嗎？”
“這.....”
佟強眉頭微皺，“男生都比較調皮，學校確實不允許上去，還是經常有男學生爬到上面。”
“但是你的筆錄裏寫的是韓飛翔性格孤僻，不喜歡和同學接觸，獨來獨往，爲什麼他要去三樓外側陽臺，而且當時上面還有其他幾個人在場。”
佟強以爲憑藉這份筆錄就能矇混過關，而且筆錄上寫的也都是那些人親口說出來的，沒想到這麼微小的細節都能被局長李威發現。
佟強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任何解釋，他擔心自己的解釋出現更多的破綻，“李局，這件事我明天親自過去再仔細覈實一下。”
這個回答還是很巧妙，畢竟是第一次調查，存在一些問題算是正常，但是態度上必須認真，尤其是在李威面前。
“可以。”
李威點頭，朱武不在凌平市，這個時候只能用佟強，“還要弄清楚護欄的高度，一個人是否很容易就能爬上去，到時候拍幾張照片發給我。”
“好的，李局。”
佟強連忙拿出筆記上，擔心遺漏，“領導，還有別的吩咐嗎？”
李威輕輕搖頭，把筆錄本遞給了佟強，“現場出現的那幾個學生是重點，要分開調查，這裏面很有可能存在串供的可能，但是以你的能力，一定有辦法解決，畢竟只是初中生。”
“明白，我就不打擾領導休息了。”
佟強從病房裏出來，長出一口氣，短短不到十分鐘，異常難熬，後背都是汗，難怪說李威這個人難對付，這次算是見識到了，真的是太厲害，幾次問得自己根本不知道該任何回答。
現場出現的幾個學生之中就有杜永強的兒子，佟強慢慢向下走，從杜永強的態度，他應該是在事發之後搞定了所有事，包括和這件事有關係的那些人，在這件事情上，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電梯在三層停下，看到電梯口站着的女人，佟強頓時一皺眉頭，受傷數學老師的愛人，正常應該在急救科室，並不是這邊，所以當她出現的那一刻，佟強有些意外。
“姨，你要上樓？”
“我聽人說康復病房住着個大領導，能替老百姓說話，我要去求他，不能讓我們家老王白捱打。”
佟強聽完心裏咯噔一下，剛剛見面他沒有提這件事，不能讓局長知道，按照他的想法，該查的查了，找不到人，這案子也就那樣了，不可能真的查到杜永強頭上。
“姨，您聽我說，大領導休息了，再說了，這件事我已經接了，正在連夜調查抓人，這個時候上去找大領導，那不是給我上眼藥。”
佟強攔住了她，不可能讓她去見局長李威，“聽我的，安心等結果，公安局一定會幫你們查清楚，大領導也不是什麼事都管，否則就不是大領導了。”
“真的嗎？”
女人沒什麼主意，剛剛聽急救中心那邊有人幫她出主意，其實她也不想上來，不知道怎麼和大領導打交道，但是想到昏迷不醒的男人，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這麼猶猶豫豫的過來了，然後遇到了佟強。
“我是警察，不能騙你。”
佟強拉着女人的胳膊，“這個時候什麼都不用做，先抓住人再說，相信王老師一定會沒事，我陪您回去。”
“行吧。”
手術順利，出血點止住，但是無法避免對身體還是造成了傷害，最後能恢復到什麼水平，醫生這邊也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只能看後續的康復情況。
急救病房外，家屬聽完結果都長出了一口氣，人至少沒事，手術很順利，但是想到好好的一個人變成這樣，還是忍不住的抹眼淚。
“你們聽我的，我現在就回公安局組織警力找人。”
“謝謝，謝謝。”
佟強鬆了一口氣，總算是安撫住這些人，他皺緊眉頭，還是不放心，這就像是一個炸藥包，隨時可能會炸。
明天的調查怎麼進行？
肯定要調查，否則無法交差，對學生單獨審問，不可能真的上手段，就像局長李威說的那樣，只要單獨審問，憑刑偵支隊的經驗，再好的串供也沒用，因爲有太多法子來針對，畢竟這些人常年和罪犯打交道，這方面的經驗極其豐富。
佟強上了車，拿出手機，快速輸入一串號碼，這是杜永強的手機號，他拿在手裏，並沒有撥通，看了一眼之後又快速刪掉。
就在剛剛的一瞬間，一種不祥的預感突然在他的心頭萌生。
杜永強一旦真的栽了，警方必然會調查，第一個查的就是他的手機通訊記錄。
這是警方最常用的調查方式，到時候從通話記錄裏找到自己的號碼，很難解釋清楚。
佟強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這時感覺到後背一陣陣發涼，必須要足夠小心纔行，他意識到自己將來的對手只有一個，那就是李威，一個極其難對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