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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陰陽道上雪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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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風,向來不跟這喫人的世道講什麼溫良恭儉讓。

風像一把鈍了刃的破柴刀,裹挾着冰碴子似的夜露,一下又一下地在光禿禿的樹丫間刮擦着。

宋當歸低着頭,從那間連招牌都快掉下來的無常寺酒鋪裏跨出門檻。

腳底板剛沾上外頭的泥地,他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瑟縮了一下。

不是因爲天冷,而是因爲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虛弱。

他停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混雜着爛泥的冷氣,強行把脊樑骨挺得筆直。

門外的泥濘古道上,一支奢華得令人咋舌的車隊正靜靜候着。

八匹油光水滑的遼東大馬打着響鼻,吐出團團白氣。

正中央那輛寬大馬車,罩着防風的厚重蜀錦,四角懸着黃銅鎏金的風燈。

燈罩裏透出的昏黃光暈,將那些腰間佩刀,神情肅殺的護衛影子,拉得老長。

這些,都是乾封縣令姜端爲了巴結他這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砸下血本硬塞的排場。

宋當歸看着面前這羣對他畢恭畢敬、連大氣都不敢喘的隨從,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兩下,他慢慢將雙手找進那件價值百金的狐白裘皮大氅裏,沒人知道,那雙握了八年燒火棍,佈滿老繭和燙傷的手,此刻在寬大的袖管中正

抖如篩糠。

“爺,外頭風大,仔細受了寒,快請上車吧。”

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漢子弓着腰,碎步迎上前來,那張堆滿諂媚笑容的臉,恨不得直接貼進泥水裏去,他熟練地掀開厚重的車簾,又將一個腳凳穩穩墊在宋當歸的靴子底下。

宋當歸沒吭聲。

小時候在鄉下,聽村裏抽旱菸的老人說過一個理兒:真正的大人物,話都少。他現在是爺了,爺是不需要跟一條狗解釋爲什麼在破酒館裏待了這麼久的。

他端着傲慢的架子,踩着腳凳,彎腰鑽進了車廂。

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頭的風雨,也隔絕了那些敬畏的目光。

“啓程——!”

管事拉長嗓子一聲吆喝,馬鞭在半空中炸響。

車輪碾碎地上的枯枝,在泥濘中發出沉悶的咕嚕聲,龐大的隊伍開始緩緩挪動,直奔河南道。

車廂內,暖爐燒得正旺。

上等的銀霜炭沒有一絲煙火氣,只散發着幽幽的暖意。

宋當歸跌坐在鋪着厚厚天鵝絨的軟榻上。

沒了外人,他那一身硬撐出來的傲氣,瞬間就像被針扎破的豬尿泡,癟了個乾乾淨淨。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像條剛被撈上岸瀕臨渴死的魚。

他顫抖着手,從大氅的暗袋裏,摸出了一張薄薄的宣紙。

宣紙的右下角,赫然按着一個鮮紅刺目的血手印。

宋當歸死死盯着那個手印,手心裏直冒滑膩膩的冷汗,像是有無數條冰冷的毒蛇在掌心裏遊走。

他一文錢都沒有了。

泰山後山上那個燒火的雜役,身上能有幾個銅板?

綠衣少女給他的赤金,早就在這一路的逃亡和僞裝中像流水一樣撒了個乾淨。

而外頭那些護衛的餉銀、馬匹的草料,沿途客棧的打點,哪一樣不需要真金白銀去填那個無底洞?

面前這些人的銀錢,他結不了賬。

不僅結不了賬,如果被他們發現自己不過是個拿着幾封密信招搖撞騙的窮光蛋,外頭那個滿臉堆笑的管事,絕對會第一個抽出腰間的佩刀,把他的腦袋剁下來去向江北盟換賞錢。

所以,他剛纔在那間無常寺的破酒鋪裏,簽下了這張透支未來的死契。

用他那條賤命,用他甚至還不知道能不能兌現的所謂大局,向無常寺借了殺手,借了能護他活着走進河南道的命。

沒錢,是真會死人的。

“爺——”

一聲嬌滴滴、酥得能讓人骨頭軟掉的呼喚,打斷了宋當歸的思緒。

斜倚在軟榻另一側的二奶奶,像是一條沒了骨頭的水蛇,順着天鵝絨墊子緩緩纏了過來。

她穿着一身薄如蟬翼的紅紗,胸前大片的雪白在暖爐的光暈下晃得人眼暈。

二奶奶湊到宋當歸耳邊,吐氣如蘭,那股濃烈的劣質脂粉味直衝宋當歸的鼻腔:“爺,這荒郊野嶺的破酒館,您在裏頭待了這麼大半個時辰,可是談下潑天的買賣了?奴家在車裏,可是等得心都焦了呢。”

她一邊說着,一邊伸出塗着鮮紅蔻丹的手指,看似無意地在宋當歸的胸口畫着圈,眼角餘光卻滴溜溜地往他手裏攥着的那張紙上瞟。

宋當歸的眼神猛地一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沒有把字據藏起來,只是緩緩轉過頭,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二奶奶的臉。

他看着這女人頭上插着的赤金累絲步搖,看着她白皙脖頸上掛着的珍珠項圈。

在他的眼裏,這已經不是一個活生生,嬌滴滴的女人,而是一堆能換成幾百兩現銀、能讓他在這車隊裏再撐上幾天的物件。

“爺,您這麼看着奴家做什麼......”

二奶奶被他這不帶半點活人溫度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毛,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畫圈的手指也在了半空。

“買賣?”

宋當歸終於開了口,他慢條斯理地將那張按了血手印的字據摺好,重新塞回暗袋,然後一把抓住了二奶奶的手腕。

力度極大,像是要生生把那截纖細的手腕捏碎。

“啊!爺,您弄疼奴家了!”

二奶奶痛呼出聲,眼淚瞬間在眼眶裏打轉,試圖掙脫,卻發現眼前這個平日裏看似深沉的男人,力氣大得像頭瘋牛。

“你懂什麼是買賣?”

宋當歸猛地用力,將女人粗暴地拽進懷裏。

沒有半點憐香惜玉,他的動作野蠻而直接,單手撕開了那件薄薄的紅紗,嘶啦一聲帛裂的刺耳聲響,大片的肌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

“爺!別這樣......外頭,外頭還有人呢......”

二奶奶驚恐地掙扎着,壓低了聲音哀求。

外頭,確實能聽到車把式的吆喝聲,甚至能聽到護衛們的馬蹄踏在泥水裏的吧嗒聲。

可這些聲音,反而像是一劑烈藥,徹底點燃了宋當歸心底那座壓抑了二十年的火山。

他是個什麼東西?

他曾經連看一眼小師妹的鞋尖都覺得是褻瀆!

他像條狗一樣在泰山派的夥房裏燒了八年的火,每天喫的是殘羹冷炙,受的是冷眼和鞭打!

他拼了命去守一個承諾,換來的是什麼?

是大師兄高高在上的施捨與毀滅,是凌展雲毫不留情的踩踏與折磨!

現在,他憑什麼要忍?

他連命都賣給無常寺了,他還怕什麼?!

“閉嘴。”

宋當歸低吼一聲,一把按住女人的後腦勺,將她死死壓在軟榻上。

“我火氣很大。”"

他咬着後槽牙,一字一頓地擠出這句話,像是在對女人說,又像是在對這操蛋的世道宣戰。

伴隨着女人的低聲啜泣與車廂外狂亂的風聲,馬車在泥濘的官道上瘋狂疾馳。

泰山極頂,江北盟的大帳內。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金瘡藥那刺鼻的苦澀,在巨大的牛皮帳篷裏發酵,燻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啊——!殺了我!殺了我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彷彿野獸瀕死前被活生生剝皮的嘶吼,劃破了極頂冰冷的夜空。

大帳中央,曾經俊朗風流的江北盟少主凌展雲,此刻正像一條被抽筋、剔了骨的爛泥鰍,在寬大的病榻上瘋狂地翻滾、扭動。

他雙眼凸出,佈滿血絲,五官因爲極度的痛苦而徹底扭曲錯位,雙手死死抓着牀沿的欄杆,指甲已經翻卷劈裂,鮮血順着木紋往下滴,可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痛,只是張着嘴,發出無意義的慘嚎。

四名膀大腰圓的親衛死死按住他的四肢,可即便如此,依然壓不住一個武道高手在劇痛下爆發的掙扎。

“按住!按死他!要是讓少主掙開了傷口,老子活剝了你們的皮!”

牀榻邊,三名滿頭大汗的大夫正哆嗦着手,試圖去解開凌展雲下半身纏滿的厚重繃帶。

繃帶早就被暗紅色的鮮血和黃色的膿液浸透,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宋當歸那一剪子,下的是死手。

那是被逼到絕境的野狗,一口咬碎了主人的咽喉。

比凌遲還要讓他崩潰。

“滾!都給我滾!”

凌展雲猛地爆發出一股駭人的真氣,像個瘋子一樣坐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端着藥盆的大夫,滾燙的藥汁潑了一地,燙得大夫慘叫連連。

周圍的人跪碎了一地。

“嘩啦——”

大帳的厚重門簾被猛地掀開,一陣夾着雪砂的寒風捲入帳內,將火盆裏的炭火吹得明滅不定。

花茹身披暗紅大氅、頭插金玉髮簪的中年美婦人,面罩寒霜地走了進來。

她手裏正端着一盞剛好的安神茶。

“咯吱。”

那個價值連城的汝窯茶盞,硬生生被花茹在掌心捏得粉碎。

鋒利的瓷片刺破了她的掌心,滾燙的茶水混合着鮮血滴落在羊毛地毯上,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雲兒………………”

花茹的聲音都在發抖,不是因爲心痛,而是因爲一種快要將她理智燒成灰燼的滔天暴怒。

她踩着一地的狼藉走到牀前,一把抱住正在發狂的凌展雲。

“娘!娘!我廢了!我成了個太監!”

凌展雲死死抓着花茹的袖子,像個找不到路的惡鬼般嚎啕大哭:“我要他死!我要那個燒火的狗雜碎死無全屍啊!”

花茹的眼眶裏沒有眼淚,只有兩團跳躍的鬼火。

她的母性,在這一刻扭曲成了一把鋒利的毒刃。

“他會死的。”

花茹伸手,溫柔地撫摸着兒子被冷汗浸透的頭髮,聲音卻如同陰風:“娘向你保證,他不會死得那麼痛快。娘會讓人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地削下來,下酒。”

話音剛落,大帳外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齊鐵山大步流星跨進帳內,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如洪鐘:“稟夫人,少主!有消息了!”

凌展雲聽到這話,猛地從花茹懷裏掙脫出來。

他不顧下半身撕裂的劇痛,強行在牀上坐直,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着齊鐵山,宛如擇人而噬的野獸:“說!那狗雜碎在哪!”

齊鐵山低着頭,語速極快:“底下人傳來的飛鴿傳書。宋當歸不僅沒死,還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搭上了乾封縣令姜端的線。他現在騙了一支車隊,裝得像個大老爺,已經出了山東,逃往河南道方向了!而且......據咱們埋在暗

處的人說,他路上似乎還在無常寺的堂口停過。”

“河南道......”

凌展雲咬牙切齒地咀嚼着這三個字,牙齦都滲出了血絲。

“無常寺?”

花茹冷笑一聲,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暗紅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不管他搭上哪路神仙,就是大羅金仙也保不住他!”

她轉頭,目光森冷地盯着齊鐵山。

“齊鐵山,聽好了。”

花茹的聲音不大,卻帶着濃重的血腥味:“去點齊江北盟裏所有見過血,手上有人命的好手,連夜下山,給我追到河南去!”

“夫人放心!”

齊鐵山猛地一抱拳,刀疤臉上的肌肉獰笑着擠在一起:“屬下一定把那小子的項上人頭帶回來!”

“我不要他的人頭!”

病榻上的凌展雲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他抓起旁邊的一把匕首,狠狠扎進木牀的牀板裏,胸口劇烈起伏着:“不要活的!不要全屍!我要你們在河南境內,當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千刀萬剮!我要他看着自己的腸子流出

來,我要他聽着自己的骨頭被敲碎的聲音!”

“屬下領命!”

齊鐵山沒有半點猶豫,豁然起身,大步掀簾而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泰山極頂的廣場上,百餘名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江北盟精銳便已集結完畢。他們沒有點火把,在齊鐵山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卻又勢如破竹地扎進了茫茫黑夜,順着古道,向着河南方向瘋狂撲去。

一場不死不休的追殺。

天色微亮的時候,宋當歸的車隊終於駛入了河南道的地界。

天空灰濛濛的,像是一塊洗不乾淨的抹布。

氣溫驟降,空氣中開始飄起一些白色的、細碎的顆粒。

起初只如鹽霜,沒過多久,便化作了紛紛揚揚的雪花。

今年初冬的第一場雪。

雪落無聲,卻冷得刺骨。

官道兩旁的樹木被雪蓋了一層白,顯得愈發淒涼敗落。

宋當歸靠在車廂裏,二奶奶已經被他折騰得沉沉睡去,眼角還掛着未乾的淚痕,潔白的肌膚上滿是青紫的掐痕,他沒有任何憐憫,只是煩躁地掀開厚重的蜀錦車簾,看着外面越來越大的風雪。

他的心跳得很快,那種被追趕的窒息感如影隨形,他知道,江北盟不可能嚥下這口氣,追兵隨時可能會從背後那片白茫茫的雪幕中殺出來。

而他向無常寺借的刀,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爺,前頭風雪太大了,路滑難行。”

管事的聲音從車廂外傳來,透着一股子凍得發顫的寒意:“前頭正好有個野外的驛站,看樣子還有些喫食。兄弟們趕了一夜的路,人困馬乏,您看,是不是在這兒歇個腳,避避這雪?”

宋當歸皺了皺眉。

他本想一刻不停地趕路,但看了一眼那些確實已經疲憊不堪的護衛,他知道自己不能逼得太緊。

狗急了,是會跳牆反咬主人的。

這個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去看看。”

宋當歸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馬車在風雪中又走了半柱香的時間,終於停了下來。

宋當歸披着狐白大氅,踩着腳凳下了車。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官道旁的破敗驛站。

兩層樓高的木結構建築,年久失修,屋頂的瓦片七零八落。

門前挑着一根歪斜的竹竿,上面掛着兩盞褪了色的紅燈籠,在風雪中搖搖欲墜,發出吱呀吱呀的怪響。

大門上方,掛着一塊飽經風霜的木匾,隱約能辨認出三個大字:迎客歇。

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孤零零地立在這風雪漫天的河南道上。

怎麼看,都透着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

“爺,您裏邊請。”

管事已經機靈地跑過去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宋當歸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找在袖子裏,死死攥着那張按了血手印的字據,邁過門檻,走進了這間客棧。

客棧裏面很暗,只有幾張破舊的八仙桌。

正中央生着一個炭火盆,火光昏暗,勉強驅散了一點寒氣。

宋當歸在一張稍微乾淨些的桌旁坐下,身後那些護衛紛紛找地方落座,大聲吆喝着要酒要肉,他摸了摸懷裏乾癟的錢袋,心裏再次發緊,臉上的表情卻愈發高深莫測,冷着臉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一個肩上搭着塊看不出本色,像吸飽了陳年老血般黑紅抹布的店小二,佝僂着腰走了過來。

小二看起來很年輕,但那張臉卻像是在冰水裏泡過一樣,毫無血色,僵硬得沒有一絲表情。

他慢騰騰地拿起那塊髒抹布,在宋當歸面前的桌子上隨意地抹了兩下,嘴裏卻極其小聲、又極其清晰地哼唱起了一首詭異的鄉野小調:

“大雪封山狗咬門,惡鬼上門來討魂......”

“借了你的命,還了誰的魂?”

“一筆爛賬兩頭焚......”

“陰陽道上雪紛紛,催命的無常,敲——家——門——”

最後那三個字,小二幾乎是貼着宋當歸的耳朵,用一種極其怪異的腔調拉長了聲音唱出來的。

宋當歸只覺得一股寒氣順着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歌詞裏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精準無誤地捅進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一筆爛賬?

借命還魂?

敲家門?

這分明就是在說他在酒鋪裏簽下的那張死契!

無常寺的人,已經找上門了!

“你他孃的唱的什麼喪氣歌!”

宋當歸猛地一拍桌子,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跳了起來,指着小二的鼻子破口大罵,藉着憤怒來掩飾自己此刻狂亂的心跳。

小二沒有害怕,甚至連退都沒有退半步。

他只是停下了手裏的抹布,微微抬起頭,那張慘白的臉上,慢慢擠出一個賠笑。

可是那雙眼睛裏,卻看不到半點普通夥計被大爺喝罵時的驚惶。

那是一雙死人的眼睛,空洞,漠然。

宋當歸的心臟猛地一抽,他突然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看向櫃檯的方向。

櫃檯後面,站着一個穿着破舊棉襖、乾瘦如柴的老掌櫃。

老掌櫃手裏正拿着一把算盤,不知什麼時候,他撥弄算盤的手已經停了下來。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隔着昏暗的火光和漫天的風雪呼嘯,直勾勾地盯着宋當歸。

沒有畏懼,沒有逢迎。

那個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被趕進了屠宰場,卻還不知道屠刀已經懸在脖子上的生豬。

甚至,那眼神的深處,還透着一絲詭異的......同情。

宋當歸手裏的茶碗,險些沒端穩。

他死死咬着後槽牙,強迫自己不退後半步。

門外的風雪更大了,迎客歇那扇破舊的木門在風中發出絕望的哀鳴。

宋當歸知道,這張無常寺編織的巨網,已經在這場初雪中,徹底將他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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