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第三方發言,同時給雙方遞了臺階。
沒有不答應的道理,但是……
安妮走在亞瑟身後,步入餐廳。查爾斯?朗大大咧咧地坐到主位上,熟練地吩咐僕從上酒、點菜,好似他是整個總督府的主人。
而哈多夫人始終站在一側,一聲不吭。
自始至終沒在總督府見到哈多總督出面。
“鴻門宴。”安妮在亞瑟身邊輕聲開口,“還是小心。”
就算知道哈多夫人會幫賀老闆,但她自己站在哪邊,還不清楚。
亞瑟聞言挑眉:“什麼意思?”
安妮:“……”
好傢伙,就算他不是聯邦土著,那成爲聯邦特工,還不考文化課嗎?!
這讓安妮不禁好奇:亞瑟?凱恩究竟是什麼出身啊!
“坐,坐。”
查爾斯?朗熱情招呼諸位落座,自己卻站了起來。
他接過女僕端上來的酒瓶,自降身價,走到哈多夫人面前爲她倒酒。
“我和哈多夫人是大學同學,”查爾斯說,“私下聚餐,不用那麼正式,小新娘你隨意就行。”
大學同學?
安妮一凜:查爾斯?朗也是在帝國讀的書。
而話音落地,哈多夫人已經摘下了自己的面紗,露出精緻的面孔。
女主人都這麼做了,安妮遲疑了片刻,同樣扯下自己的兜帽和防風巾。
紅勳章軍官拎着酒瓶上前,俯身爲安妮倒酒??
然後他的面孔毫無徵兆地轉了過來。
二人相距不過半臂,他猛然拉近距離。安妮心中一驚,尚未做出反應,亞瑟?凱恩結實的手臂越過她的肩膀,直接將查爾斯推開。
亞瑟的藍眼死死盯着查爾斯?朗:“幹什麼?”
“哎呦,別緊張。”
查爾斯?朗笑嘻嘻退後半步,拉開距離,卻也不忘倒酒。
“這不是第一次見到小新娘長什麼樣……我果然沒猜錯。”
“什麼?”安妮側頭。
“你是安家的那個小女兒吧。”查爾斯起身,若有所思地端詳,“我就說見你眉眼這麼眼熟。小我和哈多夫人三屆,那個連跳三級、入學就因爲機械學考試全校聞名的天才Omega。不過你大學還沒畢業,就沒了消息。消息傳到我們這邊,我還惋惜過呢。”
說着,他又好奇彎腰:“安小姐,你去哪了?”
安妮表情紋絲不動。
但身後亞瑟的目光若是能化爲實質,怕是已經刺穿了安妮的後背。
“你查過我的身份信息,長官。”安妮說。
憑空塑造一個人的一生軌跡,是很困難的。想在長期任務中完全不出疏漏,幾率很低。
所以子午線爲安妮僞造的假身份,嫁接在了她的真實身份上。
安家的小女兒,聰明的Omega,大三就離開了學校,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是因爲安妮通過了皇家特工的後勤考覈,直接入職。
這樣的“空白”剛好可以用愛情故事填補。
“大三那年我病重,”安妮不假思索道出僞造的故事,“父母將我送去中立星球療養。”
查爾斯?朗拉開椅子,坐到安妮旁邊,“然後你就碰到了我亞瑟小兄弟,他又是幹嘛的?”
安妮:“你在審訊我們嗎,長官?”
查爾斯連連擺手:“別這麼緊張嘛,小新娘,帝國貴族和聯邦平民結婚,換誰都會好奇的!”
“保鏢。”亞瑟冷不丁出言。
他突然插()入話題,把查爾斯嚇了一跳。
紅勳章的視線掃過來,而後恍然大悟:“你是安小姐的保鏢?哎呦,兄弟,你運氣真好啊!”
安妮側頭看了他一眼。
亞瑟一聲不吭,只是伸手攬住了安妮的腰。
寬大手掌在她腰際摩挲,佔有與親暱意味僅限。
不錯啊!
安妮很是欣慰:看來也沒這麼傻。這部分故事,可不在子午線的安排裏!
畢竟後勤只能僞造身份,具體細節,還得外勤特工根據實際情況具體發揮。
“是我運氣好。”
安妮光速順杆爬,她雙眼亮晶晶的,不自覺露出微笑。
“亞瑟從不會嫌棄我身體差,也不會把我像玻璃製品一樣對待。他說就是因爲生病,纔不能總是在室內待著,否則到旅遊勝地來做什麼,在醫院就夠。亞瑟把我帶出門,陪我逛街、陪我運動。我從沒發現療養期間的時間過得這麼快。”
她說起這些神採奕奕,全然是一副回憶美好的熱戀模樣。
安妮反握住亞瑟停留在自己腰際的手,十指相扣、緊緊握住。
“他是路過度假星球的傭兵,當我保鏢,本來就是個臨時工作,但真當到時間的時候……我,我實在是離不開他,”她說着,甜蜜地低下頭,“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長官。”
怎麼偷偷登記結婚、怎麼被父母強行帶走,又私奔到新底比斯星。查爾斯?朗早在哨所時就查到了詳細行程。
查爾斯聽得嘖嘖感嘆。
紅勳章軍官聚精會神,看到安妮的樣子,甚至也露出笑容。
好像他真的被兩個人的愛情故事打動一樣。
“真是不容易,”查爾斯?朗嘆息着評價,“帝國人回不去聯邦,到其他星球又得提防着安家勢力,所以你們纔來新底比斯星的吧。”
說着,他漫不經心地看向亞瑟。
“小兄弟,你是新底比斯星出身,怎麼去的聯邦?”
安妮微凜。
這纔是查爾斯?朗的目的。
她沒想到黃昏的軍官會認識自己,但這也沒什麼。安妮有信心能應付過去。但是亞瑟……
聯邦內有叛徒,這查爾斯?朗肯定知道。
若是他不懷疑亞瑟,也不會如此執着於套近乎。
但這也是個機會,因爲他們需要接近黃昏的人,才能進一步得到基因武器的消息??截至目前,除卻確實存在這種武器、已經有人在研發解藥之外,這基因武器的配方、藏匿地點,和恐怖組織的目的,他們一概不知。
所以,聯邦派亞瑟來也是對的。
他是新底比斯星出身??
“政()治難民。”亞瑟冷淡出言,打斷了安妮的思路。
話音落地,室內變得異常安靜。
安妮卻覺得渾身的血管都在瞬間冷凝僵硬。
幾十年來,星際聯邦和帝國帝國,只在二十年前接受過一批新底比斯星的政()治難民。
那時恐怖組織“黃昏”的領導人剛剛上臺,頒佈了一系列極端法令,引起無數人的反對。
爲了鎮()壓異議,黃昏搜捕了數百名異議人士,將他們關押在昭日城的聖地日升古廟內,並全部砍頭。
這是二十年前著名的日升聖地大屠殺。
帝國和聯邦接受的難民,就是這羣反抗人士的後代。
安妮怎麼也沒想到……亞瑟居然是難民之一。
而且,他還這麼說出來了?!
驚疑的同時,安妮也很快轉過腦筋來:就算不說,查爾斯?朗如此執着,他遲早也會查出來。
說出來是沒有錯,就看接下來如何應對。
安妮不自覺攥緊了亞瑟的手。
而坐在她面前的查爾斯?朗,卻只是滿不在乎地摸了摸下巴。
好似反對派的遺孤、難民的身份,對他這個恐怖分子來說都不算什麼。
“這就不好辦了,”他撇了撇嘴,“也就是我了,亞瑟小兄弟,換做其他軍官查到這件事,明天你和你的小新孃的人頭,就會掛在昭日城的關口。”
說着,他再次拿起酒瓶。
前傾身體、越過安妮,查爾斯?朗看似隨意地爲亞瑟?凱恩倒酒。
兩名Alpha拉近距離,他的配槍就這麼明晃晃亮在腰際。
“本來呢,咱們有緣,又看你一表人才,我是想拉攏你,”查爾斯還是那不正經的語氣,“想着小新娘是帝國人,這不好辦,但你好歹是新底比斯裔,還能說得過去。現在??”
酒杯倒滿。
“我不想和你們起衝突,也不能裝瞎沒看見。”
查爾斯?朗保持着熱情語氣提議,“這事嘛……是我之前口無遮攔在先,總得做點什麼賠禮道歉。這樣吧。”
他手腕一抬,玻璃瓶底落在桌上,發出鏗鏘聲響,猶如子彈炸膛。
“你和小新娘不是還沒舉行婚禮嗎?就按傳統婚禮來,日升廟在古代本來就是舉行婚禮的地方,那事過去已封鎖二十年,”查爾斯開口,“我給你們個便利,特批你倆去古廟進行婚禮,怎麼樣?要是順利完成了傳統考驗,不僅證明你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也證明我亞瑟小兄弟和他的父母不一樣,怎麼樣?”
安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知道恐怖分子不能信任,哪怕查爾斯?朗一直保持着好說話又親切的模樣,他到底是在“黃昏”立過軍功的軍官。
但是,讓亞瑟?凱恩到父母被屠殺的地方舉行婚禮?
這還是人嗎?!
“不行,”安妮想也不想,“長官,就算??”
“可以。”
安妮錯愕扭頭。
亞瑟端坐在安妮身側,他依舊攬着她,英俊的面龐毫無表情。
那雙藍眼如寶石般剔透,也如寶石般冰冷,不含任何情緒。
“可以在古廟舉行婚禮,什麼時候?”亞瑟問。
查爾斯?朗驟然揚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