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子午線,久仰大名。”
亞瑟一把將皇家特工的眼鏡推到鼻樑上,同時抓住了安妮伸過來搶鏡架的手。
可惡啊!
安妮都摸向袖子裏的電扣了,耳機裏傳來了子午線八風不動的男中音。
“日安,凱恩先生。”
字幕同時顯示在了鏡片之中,“既然二位都在,我就長話短說。”
安妮只好停下掏武器的動作。
“我已經將聯邦特工的頻道被監聽一事,轉達給了星際聯邦高層,”子午線繼續開口,“原定的計劃作廢,我與聯邦商議後,敲定一個新的計劃:先行聯絡新底比斯星的自由反抗軍,暫且由反抗軍爲二位提供支援,你覺得如何?”
亞瑟蹙眉:“說得輕巧,你知道反抗軍的據點位置?聯邦調查這麼久,也只捕捉到了祕密通訊的訊號。”
要是這麼容易,“黃昏”也不會如此戒嚴搜查。
“聯邦已將訊號共享給了我,我會傳送到安妮的私人終端上。”子午線說,“請對你的搭檔有信心,凱恩先生,安妮有着全帝國最先進的黑客技術。”
亞瑟的視線猛然掃向安妮。
他一直想殺了她。亞瑟從不與人合作。聯邦特工的同事尚且如此,更遑論和帝國狗?
接到任務的第一時間,亞瑟就做出了決定:找機會殺了帝國的特工,然後自己完成任務。
沒想到的是,他居然一直找不到機會。
要是子午線提議由他來安排落腳點和新計劃,亞瑟大可以藉此動手??他殺了這麼多帝國特工和殺手,帝國將其視爲眼中釘,子午線怎麼可能不想讓他死?
順杆爬,找機會掰斷這小Omega的脖子,然後甩鍋給恐怖組織,順理成章。
但子午線居然說,要他去聯絡自由反抗軍。
不相信帝國,也該相信與“黃昏”對峙多年的反抗軍,他們比誰都希望恐怖分子的計劃破滅。
而聯絡反抗軍的可能,居然就在Omega身上。
就她?
他抓着安妮還沒鬆手,潔白纖細的手腕像洗乾淨的藕,亞瑟稍微一用力,就能輕易折斷她的尺骨。
瘦小又脆弱,連亞瑟靠近都毫無知覺、讓他輕易奪走眼鏡。
不過……
昨天應對“黃昏”的人,她反應很快。
至少還有點長處。
“那就進城,”亞瑟冷聲開口,“你知道耍我的代價。”
要是找不到訊號,再動手也不遲。
他放開手,同時把眼鏡塞到了安妮手上。
“特工安妮,”子午線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已經將反抗軍的祕密訊號發送到了你的私人終端上,剛剛你說亞瑟?凱恩的信息素,怎麼了?”
“……安全了再說。”
安妮重新戴上眼鏡,看向亞瑟的背影。
他的發熱期很怪,找到原因後也許能利用起來。
但這件事還是等安妮有機會獨處再聊。
畢竟那傢伙……安妮確信,他剛剛有一瞬間對自己再次動了殺心。
“我先分析一下訊號,謝謝你,子午線。”
說着安妮打開私人終端,調出數據。
…………
……
兩個小時後,昭日城內。
手續完備,二人順利通過關卡,然而進城只是個開始。
昭日城是新底比斯星最大的城市,人口近千萬,又因爲被“黃昏”把控,實施宵禁政策,人們不得不紛紛白日出門進行日常生活。
時值上午,古舊街道上人滿爲患,別說是車子了,連人都寸步難行。
亞瑟擠在其中,那叫一個煩不勝煩。
因爲人多,整個街上臭氣熏天,各種信息素的味道讓五感敏銳的亞瑟很是暴躁。偏偏還帶着個拖油瓶??他一回頭,人又在三步開外了。
“能不能快點?”亞瑟不得不停下步伐等待。
安妮很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她要是有一米九五,她也不用看人,只管往前走好不好!
而且,他們又不是來逛街的。
新底比斯星氣候乾燥炎熱,街頭又摩肩擦踵,披着鬥篷、矇住面孔的安妮人都快暈過去了,還得強撐着利用終端和眼鏡配合搜索信號。
外勤這行真不是人乾的,爲了高額工資,她忍。
“距離信號很近了,”安妮按下胃部和胸腔的不適,她感覺自己有點中暑,“再往前走走……等等我!”
邁出半步的亞瑟忍無可忍,轉身大手一撈。
“要是你來??哎?!”
安妮的抱怨還沒說完,就覺得腰上一緊。
旋即她整個人徹底騰空,直接被亞瑟像是拎個兔子一樣,被甩到他後背上。
好痛!
胸口撞上了他的肩頭,安妮呼吸一頓。她急忙伸手,環住亞瑟的脖頸。
再一抬頭,眼前豁然開朗。
視野中不再是黑壓壓的後腦勺,街道兩旁,刷着白漆的牆壁和店面招牌清晰可見。
個子高就是好啊!
亞瑟脊背寬闊結實,安妮趴得穩穩當當,覺得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快查。”亞瑟催促,“往哪邊走?”
有人肉代駕,這下她可以集中精神搜索訊號了。
安妮敲敲鏡架,一面開啓掃描模式,記錄下所有店面和街頭信息,一面追蹤遊離的信號。
“通訊信號正在移動,”安妮說,“否則我也不願意擠在街頭。看這個步幅應該和我們一樣行走,而且??”
“閉嘴。”
“……你又怎麼了?”
安妮側過頭,看到亞瑟英俊的面孔瞬間繃緊。
他咬緊牙關,吞了吞唾沫。
不論如何亞瑟也說不出口??安妮的脣瓣貼着他的後頸,小嘴?吧?不停,細碎震動透過皮膚,精準無誤地壓在他後頸的腺體處。
Alpha的腺體不是給人碰的。
當柔軟的嘴脣觸及皮膚時,一股近乎被槍口鎖定的危機感直竄腦門,叫他本能地想把人甩在地上。
可碰觸他的又是昨夜剛剛臨時標記過的Omega,大腦緊急剎車,告訴亞瑟不能夠傷害她。
兩股矛盾的衝動在體內擰成死結,變成從未有過的戰慄和酥()麻,在襲擊大腦後又往下流竄,擴散到四肢百骸,深入腹部向下。
該死的Omega。
亞瑟暗罵了一句,這都是帝國的陰謀。
“少說廢話,”他當然不會將弱點暴露給安妮,“Omega就要有Omega的樣子。”
安妮當場翻了個大白眼。
剛好眼鏡裏的信號猛然停下。
就在前面了。
Omega就要有Omega的樣子是吧?
安妮二話不說,一把拽住亞瑟的左耳:“左打左打,駕!”
亞瑟:“……”
Alpha額頭青筋暴起。
等找到反抗軍的據點,第一件事就是殺了她!
好在動了殺意也沒有影響亞瑟的步幅。
他人高馬大,輕鬆揹着安妮擠過人羣,左拐進了主幹道。
一瞬間,二人明白了人羣擁堵的原因。
刷着白漆的沙漠風格舊建築,已被燎成漆黑。牆壁上好幾個大坑,邊角還有未滅的火,連裝甲車都翻了,顯然剛發生過爆炸。
幾十名“黃昏”的士兵全副武裝站在封鎖線內,趴在亞瑟背上,慘狀一覽無遺:十幾具屍體被拖到街頭,擺成兩排,有黃昏的士兵,也有穿着普通的行人。
而在屍體對面……
三名男性被五花大綁按在地上,他們的面前站着一個穿着整齊的黃昏軍官。對方低頭與其中一名說了什麼。
下一刻,對方驀然暴起。
那名軍官卻是笑出聲,他退後半步,身後的士兵二話不說,扣下扳機。
“砰!”
男人倒地,血流成河。
周圍的居民尖叫退散,安妮的視線卻在鏡片中的虛擬投影一頓。
“是反抗軍的人,”她壓低聲音,擦着亞瑟的耳畔出言,“信號斷在了這裏。”
她的手指還捏着亞瑟的耳朵,聲線震顫,連帶着碰觸,像是一團火順着亞瑟的左耳向大腦熊熊燃燒。
但眼前的慘狀比任何事都重要。
“繼續追蹤信號。”亞瑟說。
“什??人都死了!”安妮驚訝道。
“黃昏的人死的更多,裝甲車翻在路邊,是反抗軍發起的襲擊,”亞瑟掃了一眼現場就得出結論,“抓住的是現場的人,像這種規模的行動,一定還有後勤在暗中支援。”
安妮一凜。
她立刻重新調出信號,根據斷掉的祕密通訊頻段繼續搜索。
“有了。”
真的是這樣。
數個頻段類似的信號出現在安妮規劃出的地圖,在其中閃爍、定位,朝着不同的方向以步行速度離去。
捉住了更多信號,就能繼續追蹤了!
然而就在安妮出言催促亞瑟離開之前,她的鏡片之中,突然跳出一個刺目的紅框,將前方的軍官框在其中。
“黃昏”的軍官轉過身??
紅帽子、紅圍巾,還佩戴者幹部級別的紅勳章。他吊兒郎當地斜站着,突()擊()步()槍掛在脖子上。
安妮瞳孔驟縮。
這是隔離區外,攔住亞瑟的那名軍官!
而亞瑟?凱恩個子極高,他還揹着安妮,在人羣中也是分外顯眼。
查爾斯軍官一眼鎖定住二人,愣了愣,而後大大咧咧地露出笑容。
“這不是哨站的那個小新娘嗎。”
他徑直越過封鎖線,朝着安妮和亞瑟走了過來。
“真疼老婆啊,兄弟,都捨不得放她下來走路,”查爾斯軍官說着,視線往安妮矇住口鼻的臉上一瞥,“原來小新娘還是近視眼?”
看着鏡片中突突閃爍的“危險”字樣,安妮心跳驀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