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僻靜的林子裏,原本還桀驁不馴的少年此時正老老實實地坐在草地上,紅着耳朵乖乖給薑茶摸尾巴。
少年的尾巴又大又蓬鬆,雖然是灰色的,但勝在乾淨整潔,毛質還柔軟順滑。
薑茶現生裏就喜歡和小貓小狗打交道,這回餘澈自己送上門來,她自然是一邊不客氣地把人家的尾巴從頭擼到尾,一邊睜大了眼睛驚歎道:
“這是真的尾巴?不是你,內個……戴上去的吧?”
餘澈聽完這話立馬毛了,嚷嚷着把尾巴甩得啪啪直響:“如假包換!我可是修爲極高的妖,整個萬劍宗只有小爺有尾巴和耳朵!”
餘澈只顧着生氣,大尾巴在空中甩來甩去,薑茶腦袋都出汗了也抓不住,索性跪坐回地上:“妖?那這麼說,你真身是動物?”
“那你是什麼動物,狗?”
餘澈立馬氣沖沖地跳起來了。
“是狼!!!”
……
這天講經堂上,薑茶又哈欠連天地窩在蒲團上聽宋承禮轉來轉去地講經。
今天的內容較之以往更爲晦澀,薑茶拿手撐着臉,腦袋車載擺件似的一點一點。
這些天雖然辛苦,但日日被宋承禮逼着早睡早起,薑茶的氣色反倒開始見好,小臉也愈發白裏透紅,在山上胡亂瘋跑時總要被其他師門的師姐攔下,笑眯眯地塞給她點心再趁機捏捏臉。
336使盡渾身解數,又是在人耳邊放歌又是往自己身上塗風油精,來回燻着薑茶幫她醒神。
但效果簡直微乎其微。
虧得宋承禮講經頌道時一向全神貫注,這纔沒發現眼皮子底下的小動作。
“嘬嘬嘬。”
不遠處突然傳來的人聲把薑茶嚇了一跳。
她猛的驚醒,發現是餘澈正蹲在柱子後面,仗着宋承禮認真講經沒空看這裏,一個勁兒的朝薑茶招手。
“你來幹嘛?”小師妹偷偷瞥了眼宋承禮,看他沒注意這邊後便誇張地朝餘澈比劃口型。
……
自上次在草坡初遇被狠狠吸過後,餘澈就一直忙着東奔西跑下山揍人,因爲來去匆匆,便再也沒和薑茶碰過面。
今天他好不容易閒下來,得空叼着草在宗門裏散散步,卻好巧不巧又撞見那幾個男劍修不認真練劍,只顧着爭論人家合歡宗小師妹塗的是哪個味道的香膏、喜歡哪間鋪子的口脂。
不知怎麼的,餘澈覺得自己一聽別人議論薑茶就心煩,索性拎着劍走遠了。
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沒回自己住的別院,而是偷偷把耳朵和尾巴放了出來,獨自一人來到草坡,裝作不經意地甩着尾巴晃來晃去。
可他從東坡晃到西坡,左等右等就是等不來薑茶。餘澈徹底沒了耐心。
他隨手抓了個男劍修,逼對方告訴他:漂亮小師妹每天上午都要在宋師兄那裏聽經兩個時辰。
於是餘澈立馬腳底抹油,跑去了山上的講經堂。
薑茶果然在這兒,腰間依舊墜着粉色的香囊,裝模作樣地拿着書舉在臉前頭,其實早就困得要把腦袋垂到地上去了。
餘澈看得想笑,忍不住發出點聲音吸引薑茶的注意。
可等到人家真的眼睛亮亮地看過來了,餘澈又不知道自己找人家究竟是要幹什麼了。
於是他偷瞄了眼宋承禮,發現對方沒注意這邊後,便自顧自地唸唸有詞??一對耳朵“砰”的一聲從少年的腦袋上鑽了出來。
餘澈紅着臉轉過身,束着暗紅色腰帶的窄腰後又憑空鑽出一條蓬鬆的尾巴來。
薑茶激動得眼睛都睜大了。
她撅撅嘴,示意餘澈挪過來點給自己玩兒尾巴。
餘澈居然還真乖乖的往這邊挪了挪。
薑茶毫不客氣,稍微探探身子,細白的手就陷進了毛絨絨的尾巴裏,連搓帶捏玩兒的不亦樂乎。
不知何時,令人昏昏欲睡的講經聲突然停下了,堂上一片寂靜。
薑茶玩兒的全神貫注,餘澈背對着她被玩兒的面紅耳赤,兩人都沒注意到,宋承禮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講經,面色沉沉地站在薑茶的桌子前。
336看不下去,偷偷戳了戳薑茶想提醒她。
哪知這膽子小的貓一抬頭看見宋承禮陰沉沉的臉,直接嚇得一屁股歪坐在地上。
宋承禮還沒來得及開口質問,薑茶卻先慌不擇路的把自己擇乾淨:
“是、是他先勾引我的!!”
……
宋承禮管不着整日閒散的餘澈,但卻管得着薑茶。
餘澈自知理虧,收起尾巴灰溜溜地被趕出去了。
畢竟堂堂八尺男兒趁着別人不注意用尾巴勾引人家的未婚妻,確實是……傷風敗俗。
薑茶絞着手指老老實實地站在堂上,等着宋承禮發落她。
宋師兄倒沒說什麼,沉默半晌後只是出言囑咐她站直了,便轉頭去堂後取東西。
【明明他也很討厭我這個未婚妻,幹嘛整天像管小孩兒似的管我】薑茶不敢頂撞言笑不苟的宋承禮,只敢在心裏偷偷和336腹誹。
336思索片刻:【或許是覺得你丟人了呢?畢竟你倆有婚約這件事雖然宗門裏沒人明說,但大傢俬底下應該都知道吧?】
【不過未來你招惹的人多了,宋承禮看你朽木難雕,估計就懶得再管你了】
一人一統在堂上等了沒一會兒,就看見宋承禮拿着根拇指粗的竹條從堂後出來了。
薑茶心裏頓時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果然,宋承禮舉着竹條走到薑茶面前,神情嚴肅地開口道:
“把手伸出來。”
薑茶立馬炸毛了,紅着眼圈問:“爲什麼!”
宋承禮見她還不肯認錯,眉頭皺得更深,語調平緩地嚴厲教訓道:
“你知不知道男女有別?講經堂是何種威嚴之地,你居然敢在堂上和男子……”
薑茶不服氣,仰着頭和宋承禮頂嘴:“我都說了是他、他先勾引我的!”
“他自己在柱子後面晃尾巴,我摸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吧……我只是犯了很多人都會犯的錯!”
宋承禮一時怒上心頭。
他知曉這個年紀尚小的未婚妻是合歡宗出身,自己雖然習慣了克己守禮,但也不會過分嚴於律人而對薑茶多加束縛。
可宋承禮沒想到,薑茶居然頑劣到敢當着未婚夫君的面,堂而皇之摸其他男子的尾巴……
現在敢摸尾巴,將來是不是就敢傻乎乎地讓別的男人抱在懷裏親?
難不成還沒成婚,自己的未婚妻子就想着納個外室?!
宋承禮越想越覺得荒謬,情急之下就要去抓薑茶的手,打算給她點不輕不重的教訓,讓這個頑劣花心的孩子長長記性。
薑茶不肯,掙扎着把手背在身後就要往門外跑。
可還沒跑出大門,薑茶就冒冒失失地撞到了別人。
裴硯清扶着薑茶的肩膀幫她站定,神色憂慮地問道:“師妹,發生什麼事了?”
薑茶知道這是救星來了,立馬扯着裴硯清的衣襬躲在他身後,面色委屈地跟風光霽月的裴師兄告狀:
“宋師兄無緣無故訓我,還要打我手心!裴師兄一定替我做主呀……”
裴硯清一聽這話,立馬把身形嬌小的師妹攏在身後,作勢要護着她。
又來一個!
平日練一天劍都不會皺眉的宋承禮此刻氣到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薑茶怯怯地瞥了一眼,趁宋承禮不注意,立馬鬆開裴硯清的衣襬,頭也不回地跑了。
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別院,薑茶狠狠灌了一壺茶水。
336翻着任務面板,猶猶豫豫地開口:【今天的任務進度感覺有點偏移劇情線了】
【什麼?!】原本還癱着的薑茶聽完這話立馬坐直了,嘀嘀咕咕地如數家珍,【我都按要求做的呀……聽經打瞌睡、和宋承禮頂嘴、還和好幾個劍修拉拉扯扯的……】
336:【……】
【別的不說,聽經打瞌睡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嗎?明明是你自己困了吧……】
薑茶搓着衣角裝沒聽見。
336深吸口氣重振旗鼓:【總之這個邏輯很不通順】
【你將來是因爲沾花惹草、性情惡劣才被趕出宗門的,按理說你騷擾倒貼宋承禮纔會讓他厭惡你吧?】
【目前看來反倒是他天天藉着講經要見你啊……】
【以我的經驗來講,這很不利於未來的劇情發展,最好及時轉變戰略】
薑茶茅塞頓開地一拍腦袋:【我懂了,熱暴力他就對了吧】
336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薑茶自覺聰明絕頂,一頭鑽進牀鋪,東摸西找從枕頭下翻出那本《魅魔養成手冊》。
毫無“勾引”經驗的小師妹紅着耳朵坐在牀上,屏息翻閱起這本書的第一頁來。
“製造適當的肢體接觸,能夠讓伴侶魂不守舍。”
……
這天早上,宋承禮結束了宗門例行的晨間議事,正坐在矮桌前閉目養神,等待薑茶前來聽訓。
昨天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宋承禮嘆着氣心想。
她比自己年幼幾歲,那樣的小,多年來也幾乎沒離開過合歡宗。在那種環境里長大,能忍着乖乖聽訓不跑不鬧就已經很不錯了吧……
一向嚴肅的宋師兄忍不住紅着耳朵考慮,或許薑茶需要的是一個嚴謹守禮的丈夫,能夠適時給予她正確的引導……
然而,這樣混亂的思緒卻突然被打斷了。
修煉之人本應耳聽八方,但或許是這會子想的太多,宋承禮竟沒發現有人悄悄來了堂上。
但好在來人沒有危險,宋師兄便泰然自若地睜開了眼睛,而眼前的一幕卻令他大跌眼鏡,驚得一時之間失語。
蓋着金絲繡布的桌子下似乎有人,正輕輕發出????的聲音。
半晌,秀髮鴉黑、用桃花簪子半挽着髮髻的腦袋從桌子下鑽了出來。
一張稚嫩漂亮的臉蛋映入眼簾。
是萬劍宗大師兄宋承禮那還未過門的、生性頑劣的妻子。
彷彿聊齋志異裏描繪的食人氣血的精怪一般。
因爲太久沒進食,便跑來正經嚴肅的清貧書生的房裏,勾着細白的手指,纏着人家喂自己精血。
不喂就要含着眼淚急急扯書生的衣袖,慌不擇路地哄騙着說自己會給人家當妻子,將來想怎麼親都可以。
宋承禮感覺自己腦袋都是木的,口鼻胸腔幾乎要窒息了。
薑茶眨巴眨巴眼睛,看宋承禮蹙着眉一言不發,以爲他要生氣了,便趕緊慫慫地從桌子底下鑽出來。
接下來,居然真的同宋承禮的臆想一般荒謬,漂亮乖巧的小師妹扯着正人君子的衣袖,小聲說道: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