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時忘情地盯着蕭恪,神情呆若木雞。
蕭恪淡淡別過臉,就跟看到一隻螻蟻似得雲淡風輕。
事實上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眼光,年輕女子們的仰慕在他心裏絲毫不會引起波動,就連厭惡、不屑、被冒犯等負面情緒都沒有,真的像是人類看待螻蟻一般的不喜不悲。
獨孤維唯仰天翻了個白眼,有這麼個相貌出色的相公,未來遇到這樣事情的機會還很多,她得學會淡定。
事實上她心裏也沒事麼不愉快,站在她的高度還不至於對一個鄉下丫頭心懷芥蒂。
阿捷見少女的神情有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把燈籠往阿敏手裏一塞,跑過去叫道:“給我來碗老鴨湯,再來四個面窩。”
少女被她一聲笑,窘得面紅耳赤,低下頭也不叫喊了,手腳都不知往哪裏放纔好。
獨孤維唯也不管阿捷,扶着杜巖繼續前行。
蕭恪在身後朝李景使個眼色,李景點頭會意,十分有眼色得上去,笑道:“天黑路不好走,我來扶着杜老。”
李景這麼一說,李丁也急忙上去衝獨孤維唯笑:“二小姐您歇歇,給屬下個機會好親近親近杜老。”
獨孤維唯:“......”
扶個手臂能多累,還歇歇,這兩人今日出門是忘喫藥了,還是藥喫錯了?
愣神間,一隻手被蕭恪牽起,隨即肩上一熱,是蕭恪的另一隻手搭在上面,拍了兩下道:“發什麼愣,走吧。”
“噢......”獨孤維唯傻傻應了一聲,被他帶着往前走了兩步。
腦中剛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邊聽見阿捷在後面的大呼小叫聲:“小姐,小姐,這家東西好喫,湯也好喝,快來嚐嚐!”
獨孤維唯回頭看一眼,阿捷一隻手拿着個什麼東西正往嘴裏塞,一雙眼睜得大大的,攤子旁高高挑起的燈籠照着她的眼睛,裏面亮晶晶的,盛着驚喜。
獨孤維唯扭頭看一眼杜巖,年老成精的人從神情已經很難分辨情緒,這是巖伯的家鄉,若果能品嚐家鄉的美食,想來他也是極樂意的。
“好啊,咱們也去嚐嚐。”獨孤維唯笑道。
蕭恪是隻要她喜歡,一般沒什麼意見,左右是出來閒逛,坐下休息一會兒也好。
阿敏聽這一句,立刻快步走向攤子,把燈籠往燈杆上一掛,低頭看看桌椅,然後掏出帕子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阿捷啃着食物站起身迎接,把自己的碗挪到裏面桌上,道:“小姐,坐這裏!”
小食攤子的夫婦兩個有些拘謹得急忙把碗筷在清水中再次清洗一遍,還讓阿敏檢查是否乾淨。
事實上這家小食做得味道不錯,也經常有富貴人家來喫,夫婦倆知道貴人們講究,所以不管是人還是攤子,以及做出來的食物,都力求乾淨。
所以整體看起來還不錯。
少女自從看了蕭恪的臉一直沒有再吆喝,似乎怕自己那樣子會污了他的耳朵。
攤子不大,不過兩張簡易桌子,幾條長條凳子。原本還坐着三四個人,看打扮穿着像是百姓,身上乾乾淨淨的,像是有些家底。見到這一行人過來,急忙端起自己的碗,去旁邊蹲着喫了。
獨孤維唯衝他們微微頷首以示感謝,蕭恪則是理所當然的模樣。
杜巖笑呵呵地拱拱手,道:“多謝幾位老鄉了,今日幾位用的算我的。”
那幾人急忙推辭幾句。
蕭恪和獨孤維唯坐在一處,其餘人沒敢跟他們同桌,全都坐了另一張桌子。只有阿敏還站在獨孤維唯身後,等着伺候。
“阿敏也去坐吧。”獨孤維唯吩咐一句。
阿敏聞言纔去跟阿捷坐了一處,順便瞪這喫貨妹妹一眼。
男子急忙取碗舀湯,婦人則端着先放往杜巖面前放。
她方纔見杜巖出面說要請那幾個鄉人,加上杜巖的打扮跟個富家翁似得,她便誤會杜巖是兩個年輕人的長輩。
杜巖尚未起身謙遜,獨孤維唯便先截口道:“巖伯先用,出門在外沒有那個麼多講究。”
杜巖應了一聲是,沒跟她客氣。
婦人才知道弄錯了,臉上呈現幾分尷尬,吶吶道:“對不住客人,小婦人見識淺......”
獨孤維唯溫和地笑道:“無妨。”
婦人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姑娘,被她一笑愣了愣神,還是少女碰碰她的手臂纔回過神來,急忙轉身去端碗。
眼前的年輕男女無論是衣着氣度還是長相都過於與衆不同,使得這婦人行動都有些不自在起來,僵着手腳端了湯給他們,靠近的時候大氣都沒敢喘一下,似乎怕自己的污濁之氣燻着了他們。
不過是端兩碗湯,扭過頭忍不住就是重重呼出一口氣,手心都出了一層薄汗。
相比之下給另一桌上湯就輕鬆多了,婦人和少女手腳麻利地爲各人盛好湯,放上一碟子面窩。
獨孤維唯純屬爲陪杜巖,順便歇腳,原本肚子也不餓,但食物上桌,便隨便嘗兩口。
面窩是由糯米稻米和黃豆爲原料做成的小點,口感焦酥香脆,既具風味。而老鴨湯裏既有蓮藕的清,又有鴨子的鮮,清爽鮮美,滋味淳厚。
“還不錯!”獨孤維唯向沒碰食物的蕭恪笑道。
雖然因爲調料欠缺,但食材原本的鮮香更加濃厚,在這個食物貧乏的時代,已經算是令人驚豔的小喫了。
能得獨孤維唯一句不錯,那是真的不錯了。要知道京城的美食她從未看在眼裏。
蕭恪便很給面子地嚐了嚐,隨後“嗯”了一聲,能得寧王殿下一聲“嗯”,也是極大的褒揚了。
可惜這兩聲贊落在此地簡直是媚眼拋給瞎子。
若在京城,經過兩人的褒揚,攤子的主人定會不遺餘力宣揚地全天下皆知,生意定然會紅紅火火。
另一桌上李景和杜巖打趣:“杜老,我們兄弟的這一餐您老是不是也請了?這一碗可不夠啊!”
杜巖笑呵呵道:“幾位小哥給面子,小老兒管夠,今日諸位別說再喝兩碗湯,就是把鍋裏的全喝完了,小老兒也請。”
李景和其餘幾人都笑着應好,果然又各自加了一碗。阿捷也跟着大聲囔囔:“我也要,把那餅再來一份!”
少女囁喏一句:“那不是餅,是面窩。”
阿捷從善如流:“好,面窩,面窩再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