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平時常會感嘆着命運對待自己的不公平。
爲什麼在他的人生中,總是會得到什麼的同時,也會失去什麼。
年少時本以爲收穫了自己的愛情,可是在陰差陽錯之下卻誤打誤撞的與另一人走到了一起。
後來等他好不容易認清楚了自己的內心,卻又再一次的錯失了自己的人生摯愛。
而等他重新振作起來,想着兩個人一起撫養着已故之人留在這世上最後的牽掛時,卻又再次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爲了不讓妻子的妹妹,遭受到親戚朋友們異樣的眼光看待。
臨時拼湊起一個家庭的他們,幾乎斷絕了與所有親戚們的往來,爲了給毫不知情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不得不以爸爸和媽媽的身份共同撫養。
原本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那一面發展,誰曾想命運的不公卻再次將他的人生拽入黑暗。
在對方確診病例的那一刻,親耳聽到主治醫師所說的積極治療後還有着存活的這種可能。
雖然那時的宋延平很想自欺欺人的欺騙自己。
欺騙自己只要專心治療,她那所謂的病症就會痊癒。
可是接受過教育的他沒辦法做到這樣的自欺欺人,就算他的本業與醫學方面毫無瓜葛,可是理性卻一次又一次的告知着他,陪伴了自己數十年的那個人已經到了無藥可醫的地步。
治療,也只是減緩離世的時間罷了。
隨着妻子的離世,妹妹的重新出現,原本的宋延平已經認定了往後的日子會逐漸的好轉起來,在兩人的共同撫養下,那個處處有着亡妻影子的女兒,名爲宋瑜的孩子也在一天天的長大。
當他以爲自己也會迎來屬於自己的幸福人生時,命運又像十多年前那樣與他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確診病例後,妻子的妹妹並沒有表露出任何的恐慌,似乎對她來說,早在當年姐姐選擇離開這個世界後,她的生命也該隨之而去似的。
或許是擔心留在世上的孩子,所以才破例允許她多活了十多年的時間。
可最終的結果並不會得到任何的改變。
她也只是延緩了自己離世的時間罷了。
看開許多的人,不會歇斯底裏的祈求着上天,對那時的她來說,唯一的遺憾或許就是這麼多年的相處下來,始終沒辦法真正的向對方表露出自己的心意,又或是沒辦法正大光明的昭示自己身爲妻子的這一身份。
十多年的相處,早已經讓宋延平習慣了對方存在的日子。
滿打滿算,他與妹妹相處的時間,早就已經超過了與已故妻子的相處時光。
事實上,宋延平一直都很明白,要不是他將對方強行扯入到了自己的人生裏,或許那個曾經在河邊歡聲嬉戲的女孩,會有着更加燦爛且多姿多彩的人生。
換句話來說,是自己耽誤了對方。
強行使得對方沒辦法組建起自己的家庭,前行讓她扮演着媽媽的這份角色。
心懷愧疚的宋延平爲了治療對方,幾乎花光了這麼些年攢下來的所有存款,可是面對那虛無縹緲的治療希望,他的那些錢根本就沒辦法取到什麼顯著的效果。
那時的宋延平想到了賣房子,變賣自己名下所有的財產,只爲獲得充足的資金,用來救治即將離世的那個她。
然而他的這番決策,終究還是被對方否決。
或許對那時的女人來說,失去所有而換來的苟延殘喘,還不如在僅剩的那最後一點時間裏,好好的陪伴着相處了十多年的男人與早已視作爲自己孩子的女孩。
拒絕了繼續治療的提議,就這麼毅然決然的不顧他人的勸導,返回了居住了十多年的那個家中。
在僅剩的那段時光內,儘可能的與孩子相伴,只爲能給那個可憐的女孩,留下些值得在多年後笑着回憶起的美好記憶。
而勸說無果的宋延平也只能選擇尊重對方的願望,儘自己最大的可能在僅剩的時間裏,陪伴着對方。
可是......向來懂事的宋瑜,卻令他感到了失望。
僅僅只是因爲精心準備的飯菜不合心意,便辜負了辛苦準備出大餐的母親。
更是丟下對方一個人,獨自跑出了家門。
那天,要不是對方病發的前一刻給在外的他打去電話,或許對方離世的時間會比預計的要提前許多。
也正是那一次,宋延平第一次對孩子動了手。
扇了那時的宋瑜一記響亮的耳光。
父女間的隔閡......或許在那次事件中便已經悄悄的埋下了種子。
後來伴隨着她的離世,只是更加的加劇了這一現象。
她離世後。
宋延平賣掉了住了很多年的房子,想要依靠這樣的方式來忘卻姐妹倆先後離開自己的那份悲痛。
購置了新家,用高強度的工作來麻痹自己,只爲給那個名爲宋瑜的孩子換來更加優越的生活條件。
可是不懂事的孩子,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給自己找麻煩。
三番幾次接到學校老師打來的電話,向自己訴說着對方在學校時的叛逆行徑。
辛苦誕下這個孩子的妻子。
辛苦撫養其長大的妹妹。
兩人共同的努力下,卻只給自己留下了這樣不懂事聽話的孩子。
感到失望的宋延平徹底不再管有關女兒的任何事情,就算在校的孩子被老師趕出了原有的班級,他也始終保持着無動於衷的想法。
或是埋怨,又或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
在宋延平看來,兩人辛苦養育着的孩子,不該是像宋瑜這般無理取鬧的存在。
如果不是因爲她的誕生,或許那天的妻子就不會發現自己隱瞞下來的真相,也就不會有後來所發生的那一系列悲劇。
鑽入到牛角尖內的男人,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到了這孩子降生的問題上。
在如今的他看來,或許沒有宋瑜…………
他們三人的人生或許會更加的燦爛奪目,會更加的充滿光明。
客廳內的氣氛安靜的有些可怕。
加速起伏着的胸腔,印證着此刻心情上的不平靜。
在來時的路上,安昭然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竟然會聽到這樣的一個過往,更不會了解到有關三個人怨恨糾纏的曲折人生。
對於宋延平這個人,最開始的她絲毫沒有瞭解過對方的想法,只是陪伴着劉長存一同來到了對方家,只爲能以最快的速度,解決那父女間的隔閡問題。
然而隨着她聽完了對方的描述後,就好似剛剛看完了一部狗血的連續劇似的。
雖然俗套,卻也格外的調動着他人情緒。
現如今。
望向眼前那個名爲宋延平的男人,看着對方那飽經滄桑的疲倦臉面,瞧着他以如此平靜的語氣,描述出了這樣的一段悲慘往事。
或許,他正是感覺到了愧疚,對於那對姐妹的愧疚,纔會使得他將氣撒到了孩子的身上。
如今的安昭然覺得,如果那個名爲宋瑜的女孩能夠更加聽話一點。
或許父女倆的關係也不會緊張到這種地步。
歸根結底的說,所有的問題似乎都出在孩子的身上。
安昭然忽然想開口安慰對方幾句。
就算她也很清楚,這樣不痛不癢的安穩根本沒辦法起到什麼作用,但她還是想讓眼前的宋延平多少能夠振作一些。】
就算只是一點點的振作也好,對經歷了這麼多挫折的他來說,只需要一點點的安慰。
一點點的鼓勵,或許就能取得意想不到的結果。
心底認定這點的安昭然深吸了一口氣,剛想開口說話,下一秒卻聽到了位於她身旁的劉長存開口。
“這就是你這樣對孩子的理由?”
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沒辦法說出口來。
安昭然一時間有些愣神的看向身前,望着劉長存面無表情,一臉冷漠的道出這樣的一句話。
看着對方毫不在意的模樣,只是冷冰冰的表露出自己的疑問。
不等安昭然繼續多想。
劉長存便又一次的開口。
“如果因爲你曾經的那些經歷,就將過錯都歸咎到了宋瑜的身上,我只能表示……………”
語句停頓,彷彿賣關子那般,悄默的抬眼注視着身前的宋延平。
“宋先生,你真是個混蛋玩意。”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名爲宋延平的男人不受控的挑動着眉頭。
而位於她身旁的安昭然也是一副大驚失色的模樣。
她怎麼也沒辦法想明白,爲什麼眼前的劉長存在聽完這樣一段可歌可泣的人生經歷後,竟然還能面不改色的如此說道。
正當她想要阻止對方的時候,宋延平的回答卻又一次的打斷了她。
“我......是個混蛋?”
“沒錯。”
“爲什麼,你會這麼評價我?”
“很簡單。”
冷聲開口,要說最開始的劉長存還有些同情對方,那在聽完對方的這番回憶描述後,在察覺到對方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在孩子的身上後。
他心中原先對宋延平這個人的同情,頓時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管是先愛上的妹妹也好,又或是後來真正的喜歡上了姐姐也罷。
從頭到尾,對方都是在錯誤的時間愛上了錯誤的那個人。
換句話來說,他一直都在做着錯誤的決定。
在自己的妻子發覺真相的那一刻,沒有真正的認清自己的內心,反倒是在對方離世之後,才假惺惺的消沉一段時間。
更是在妹妹長達十多年的陪伴中,始終懷揣着對亡妻的愛意,自始至終都沒有給對方一個真正的名分。
直至妹妹離世,都未曾獲得自己心愛之人的那份肯定。
可以說,宋延平本質上雖然和人渣倆字扯不上任何關係,但是從他所做出來的那些事來看,毫無疑問的貼切地人渣這個描述。
在姐妹倆先後離世的情況下,現如今又將自己僅有的親人拒之門外。
隱瞞着那孩子真相的同時,還對毫不知情的宋瑜格外的冷漠。
對年僅十五歲的宋瑜來說。
自認爲的母親離開了人世,本就已經讓她感受到了萬分的自責,而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僅剩的家人,卻又對自己絲毫沒有關心的意思。
從頭到尾都毫不知情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認爲的母親,其實是自己真正母親的妹妹。
而真正的母親卻自始至終都沒被她這個女兒認可過。
或許......她的親生母親,在她的印象裏,只是個英年早逝的大姨。
一個沒有見到過一面,與自己媽媽長相相似的陌生人。
劉長存並沒有在聽完宋延平的這番描述後,就對其抱有同情的關懷,反倒是在真正的瞭解了他的過往之後,止不住的感到氣憤。
身爲兩個孩子的父親,當初的劉長存能在來到這個世界後,以極快的速度擔負起了監護人的職責。
或許從最開始,他只是可憐那對兄妹沒了母親,無法得到該有的平靜生活。
可是在後續的相處中,不知不覺內他已經徹底認定了二人。
不管是劉松硯也好,又或是劉晚秋也罷。
對如今的劉長存來說,都已經是不可割捨的重要家人。
雖說倆孩子的真正童年,如今的劉長存只是空有着記憶,卻沒有切身實地的陪伴過。
但是他自認爲,能夠在往後的人生中儘可能的多陪伴着兩人。
像他這樣半個父親都能對孩子們做到如此地步,可眼前的宋延平卻對自己真正意義上的親生女兒如此的狠心。
就在昨晚,自己家孩子大晚上的跑出家門,不僅沒有選擇追出去,反倒選擇了不聞不問。
就算後來劉長存給他打了電話,告知了對方他的女兒如今暫住在自己家中。
就算當時的宋延平確實明顯表露出鬆了口氣的模樣,但是歸根結底他也只是嘴上說說,從來都沒有真正的表示過什麼。
沒有真正表示過自己對於孩子的在乎,沒有真正表示過自己對於孩子的關心。
面對臨時受到打擊,從而選擇逃離家門的宋瑜,只是默默的私下擔憂,從來都沒有付出過任何的實際行動。
宛如當年他所做過的種種選擇。
先是喜歡上妹妹,卻陰差陽錯的與姐姐走到一起,後來又在姐姐離世後,暫時性的與妹妹共同擔負起撫養孩子的義務。
從頭到尾只表示過自己是多麼的可憐,命運對於他是有多麼的不公平。
可是做出這些選擇的人是他,造就這個結果的那個人也是他。
一直以來,宋延平都在做着錯誤的決策,可以說他的人生會是如今這種地步,大多數的原因都出自他自己。
辜負了姐姐,又辜負了妹妹。
辜負了那對姐妹後,現如今又想要辜負自己的親生女兒。
毫不知情的宋瑜沒有做錯任何的事情,本質上的她還只是個心智不成熟的孩子罷了。
因爲自己的問題,使得病重的母親遭受了不必要的苦難。
已經讓她感到內疚,感到十分的痛苦。
可是父親......卻對其毫不關心。
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