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如今的劉長存對宋延平的爲人瞭解的並不算多。
但是僅從幾次見面後,不難感覺到對方在對待孩子方面並沒有大衆意義上的任何紕漏。
其中發生過的具體緣由雖不太清楚,但絕不是像自家孩子所說的那般令人感到無語的理由。
想來想去,也就只剩下宋延平還隱瞞着什麼的原因了。
“可以和我好好的聊聊嗎。”
目視着位於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宋延平那張沒有太多情緒波動的臉面。
“有關你家孩子的事。”
“你想知道些什麼。”
“你這麼對她的理由。”
沉默半晌後的宋延平平靜的開口問道,只是他的這話說出口後臉上的那抹倦意卻再也沒辦法隱藏下去。
就這麼直白的表現出來,展現在了劉長存與安昭然的眼前。
原本還提心吊膽的安昭然,在聽到此刻的這番對話後,依然不知道該以一種怎樣的情緒去看待此刻發生的交流。
本以爲剛纔的劉長存那麼大膽的發言,必然會使得對方惱怒起來。
沒曾想......這個宋延平竟然會表現的如此平靜。
想象中的爭吵並未發生,反倒是以十分古怪的和諧感交流着。
此時此刻的安昭然已經不敢再有多餘的舉動了,只是保持着端莊的坐姿,安安靜靜的位於自家男人的身旁,注視着眼前正在交流着的父親們。
“沒什麼理由。”
“繼續這麼嘴硬下去,可不利於解決問題,我想宋先生你也應該知道這點。”
幾乎是宋延平話音落下的同時,劉長存的反駁便緊跟其後。
聽到這句話的男人微微愣神,這樣的情況持續了數秒鐘,隨即反應過來的他才忽的嘆出一口氣來。
平視着的目光緩慢的向上抬起,看着自己家客廳上方的吸頂燈,像是經歷了一場難以明說的心理鬥爭似的。
過後不久,才緩緩開口道。
“那孩子......應該也和你們說過一些我們家的事吧。”
“大致瞭解一些。”
“既然這樣的話,也就不需要我從頭到尾的解釋了。”
語氣平淡的說出這麼一句,隨即宋延平便將仰視着的臉面重新低垂了下來。
看着位於自己面前的身影,瞧着劉長存面無表情的那張臉。
對於他這樣接近四十歲的成年人來說,將往日的傷疤重新揭開,顯然不是件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情。
腦海中早已塵封多年的記憶,也在這一刻忽的冒了出來。
“宋瑜不是她媽媽親生的。”
短短的一句話,讓在場的其餘兩人皆表現出了不同的情緒。
輕描淡寫的拋下這樣的一枚重磅炸彈,使得仔細聽講的安昭然頓時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而位於他身旁的劉長存雖依舊沒什麼太過明顯的表情,但挑動着的眉心着實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並沒有表面上的那般淡定。
聽完男人的這句描述,劉長存的視線開始止不住的打量對方。
雖然對方親口報出了這樣的祕密,可如今的他不論怎樣的觀察,都覺得眼前的男人在外表上與其女兒有着很高的重疊度。
簡單來說,遺傳學是很神奇的。
子女在外表上多半會繼承其父母的五官特徵,性別的區分只是將傾斜的比重往雙方處遷移。
雖不絕對,但生了兒子多半會與其母親更爲相似,而反之,女兒的長相則更多來自父親的那一方。
這也是爲什麼小時候電視上的女明星各個都美的不同,可長大後登上銀幕上的那些女明星卻幾乎如一個模板印刻出來的似的。
畢竟當年那批好看的美女們,最終都會嫁給有錢的鑽石王老五。
然而有錢的人外貌上並不一定會特別的出衆,這也就使得其誕下的子女們多少也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印象。
可以說一百分的美女與五十分的普通男人配對,多半會誕下六十至八十分區間的孩子,有些時候男方的基因強大更是會進一步的拉低這一水平線。
從遺傳學的角度來看,那個名爲宋瑜的小姑娘無疑是眼前這個宋延平的親生女兒。
可如今對方又親口道出,那孩子已故的母親又與其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
這樣一來......事情也開始變得破朔迷離起來。
“冒犯的問一句,你是二婚?”
思索了近十多秒的時間,最終劉長存還是開口問出了這樣的一句。
畢竟在這極短的時間裏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衆多的可能性,可最後還是隻想到了這一個可能。
或許眼前的宋延平與他的經歷有些相似,都是在經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後,才重新收穫到了一段新的婚姻。
然而對於這樣的提問,宋延平只是緩緩的搖了搖頭。
“我直結過一次婚。”
“那真實的情況是......”
“宋瑜是我和她媽的姐姐生的,準確來說......那孩子喊了這麼多年的媽媽應該是她的小姨。”
“嘶!”
饒是劉長存見慣了大場面,可是在聽到對方說出口的這句話時,還是會忍不住的倒吸一口涼氣。
幾乎只會在影視劇中見到的橋段,如今卻活生生的發生在他的眼前。
這樣的事......不論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就連一旁喫瓜的安昭然也時刻保持着喫驚模樣,從剛剛開始她那長大着的嘴巴就一直都未曾合找上。
沒有人能夠抗拒八卦,更何況是這麼重磅的八卦。
光是這簡短的一句描述,便已經讓安昭然迅速的腦補起來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而輕描淡寫描述着的宋延平,身爲當事人的他似乎並沒有覺得這是件多麼稀奇的事情。
又或者...………
他早就已經遭受到太多知道真相後的質疑,以至於如今的他壓根不會對這類的反應又任何的反應。
見位於自己面前的兩人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宋延平只是稍作停頓後,便接着敘述着。
從他認識宋瑜母親那天起。
年少時的他有着一個條件還算不錯的家庭,因此有着足夠的託舉讓其能夠選擇自己感興趣的科目。
少年時期的宋延平喜愛畫畫,從小便開始培養這項能力的他,以相對優異的成績考入到了一所不錯的大學。
而二人的初次相識,也就發生在還沒上大學時的那年暑假中。
那時,剛高考完沒多久的宋延平來到了平日喜愛靜養畫畫的河流邊。
支起畫板的他原本打算將大自然的景色收入到畫布之內,可偶然的一眼,卻使得其注意到了正在河邊光腳踩着稀泥的身影。
少女的年齡與其相仿,夏季的高溫使得其打扮的較爲清涼。
吊帶過膝碎花裙,在這片綠茵茵的河流邊格外顯眼。
使得年少時的宋延平一眼就注意到了對方。
原本正要描繪下來的風景,卻被突如其來的一道身影闖入,本意是想要繪畫的他,卻在注意到闖入自己世界裏的那個人後,徹底忘記到了最開始的初衷。
那時的宋延平就這麼看着,看着少女踩着,笑着肆意的玩鬧。
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很久,直到少女那不經意的回眸,注意到了不遠處支起畫板的另一道身影。
只是一眼,彼此間心照不宣的默契便被打破,見到少女拎着涼鞋朝着自己走來時的那一瞬間,年少時期的宋延平心臟竟止不住的加速跳動了起來。
沒有質疑,也沒有任何的誤會。
少女很有禮貌的上前詢問,在看到其面前支起的畫板後,更是立即意識到自己擋住了對方作畫的景觀。
隨即便道歉準備離開,而那時的宋延平卻在恍惚結束後,鼓足了勇氣,出聲喊住了那即將離開的身影。
看着少女回眸後臉上掛着的懵懂表情。
緊張了許久,才問着對方的姓名。
可或是那天的蟬鳴太吵,又或是當時的注意力全都在對方臉上的緣故,以至於愣神期間的宋延平只隱約聽到了對方的姓氏,至於名字卻沒能記得太清。
直到對方離開,他才因此感到後悔不已。
自責當初的自己爲何要走神,爲什麼要在最爲關鍵的時候沒能好好的記住對方的名字。
只是重複不停的唸叨着對方的姓氏,就連回到家後做夢的時候也不停的唸叨着。
那年的暑假還在繼續。
可少年的日子已經沒了繼續的盼頭。
自從那天回到家後,宋延平就一直保持着渾渾噩噩的狀態,嚴重到每晚深夜熟睡後,都還會不停的喊着【你的名字】之類的夢話。
直到一週後,父親帶着他參加了一場老朋友的飯局。
也是在參加飯局的那他,他在同一家飯店,同一間包廂內再次見到了那道令他魂牽夢繞的身影。
這一次的宋延平沒有繼續猶豫下去,反倒是鼓足了勇氣勇敢上前。
然而在他主動打過招呼之後,眼前那個令他思念許久的少女卻表現出了一臉的陌生。
似乎......對於他沒有任何的熟悉感,就彷彿只是一個毫不相乾的人物似的。
那時的宋延平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只覺得僅僅見過一面,期間又間隔了一週之久,對方早就將他這個僅在河邊見過一面的人忘記的一乾二淨而已。
回家後,宋延平開始向自己家父親追問起那個女孩的姓名。
在得到與印象中同樣的姓氏後,更是無比的確信令自己魂牽夢繞的那個人就是喫飯時見到的那個女孩。
後來更是在多方打聽下,才知曉了對方的家庭情況。
其父親與自己家老頭子是年輕時就十分要好的朋友,更是在生意上有着不同程度的來往,只是早些年因做了出軌之事,這才選擇與妻子離婚,隨即便獨自帶着女兒重頭開始打拼。
對於這位沒怎麼見過面的叔叔,其私生活上面的不檢點一點也不是宋延平的關注重點。
他的注意力全都投放在了對方家孩子的身上。
後續更是接着兩家交情還算不錯的這一情況,頻繁登門拜訪只爲能多見到那個女生一面。
然而在後續的相處中,那時的宋延平多少感到了有些失望。
本以爲那天在河邊看到的少女,身着一身碎花裙的女孩應該會是個生性溫良的文靜小女生,可是在他實際接觸下來後,卻發覺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
想象中的少女是個會細聲細語講話,懂事體貼的姑娘。
然而真正的她卻有些驕橫,甚至會因爲一些芝麻粒大小的事情就對其他脾氣。
可就算真實的她與想象中的她不太一樣,可那時情竇初開的宋延平還是很快與其墜入到了愛河之中。
兩家的關係較好,又加上孩子們也互生情愫,親上加親的關係更是令兩家的較好更上一層樓。
這樣的關係維持了大約一年之久,大一結束的那年暑假,兩家人便商量着準備籌辦婚事。
那個年代,二十歲左右結婚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與對方交往一年之久的宋延平纔在訂婚宴上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依舊是相似的打扮,甚至與自己交往一年之久的女友有着同樣的長相。
只是其不論是性格又或是說話的語氣都與自己的女朋友截然不同。
也是從那天起,宋延平才知曉這件令他無法釋懷的事情。
原來去年他在河邊見到的那名少女,並不是如今正在交往着的女友,反倒是起雙胞胎的妹妹。
因爲多年前其父親的出軌行爲,其母親知曉後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原諒對方,因此選擇了離婚處理。
離婚後的兩人更是分別帶走了一個女兒,獨自帶在身邊撫養。
可就算大人間的感情破裂,但是對待子女的感情卻始終沒辦法得到割捨,也正是因爲這樣的原因,去年的暑假時,身爲妹妹的她纔會來到父親與姐姐所在的城市遊玩。
正是因爲初來乍到,她纔會對周邊的風景如此的感興趣,纔會做出光着腳踩着稀泥玩的舉動。
而這場簡單的探親只持續了大約一週的時間,結束後的她便放回到了母親所在的城市。
命運......與那時的宋延平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使得他錯誤的以爲,令自己魂牽夢繞的那個身影,正是自己如今的女朋友。
可命運又在一年後將事實的真相擺放在了他的面前,讓他意識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並不是姐姐,反倒是僅僅見過一次面的妹妹。
多年後再次重複。
妹妹在見到宋延平的第一眼便立即認出了對方,笑着伸出食指一臉驚訝的模樣。
或許她也沒有想到,自己姐姐的未婚夫竟然會是自己偶然間見到過的那個人。
就算這樣,她還是爲其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而訂婚宴結束後,獨自回家的宋延平卻又一次的陷入到了糾結的狀態中。
他沒辦法像對方那樣,如此輕描淡寫的別略過這件事情。
更是沒辦法釋懷。
當初的自己......竟然沒有察覺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