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學校食堂的盒飯太美味,還是被書店老闆的這一舉動暖到了心。
接過盒飯的池錦禾,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不停道着謝,大口喫着盒飯。
使得劉長存急忙從抽屜裏拿出紙巾招呼着對方擦擦眼淚。
劉松硯站在一旁。
左手捧着盒飯,右手拿着筷子。
一邊喫飯的同時,也親眼目睹了發生在自己眼前的這一幕。
視線,最終落到了父親劉長存的身上。
自打不久前生病過後,眼前的父親就彷彿改了脾氣。
從前的父親雖然對待他們兄妹二人從未有過懈怠,可大部分心思都在不經常回家的母親身上。
時常一個人悶悶不樂,整日苦着一張臉。
然而如今的父親,非但沒有了那種類似苦瓜一般的臉色,還開始會去關心一個素未謀面過的陌生人。
或許……是與母親離婚後看開了許多?
真實的答案劉松硯並不知曉。
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
如今的父親並沒有因爲母親的離開而墮落。
這在劉松硯看來,就是最好的結果。
家已經不完整了,他不希望唯一的父親也出現意外。
筷子夾起沾着菜汁的米飯送入口中。
劉松硯看向身旁時不時抽上一下,卻已經開始大口喫飯的女生。
有那麼好喫嗎?
瞧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盒飯。
喫慣了父親做的美食,劉松硯並不覺得學校食堂的飯菜多麼美味。
只能勉強入口,達到一個填飽肚子的程度。
然而這樣十分一般的飯菜,身旁的少女卻喫的津津有味。
視線下移。
看着身着16中校服的池錦禾,腳上卻踩着一雙髒兮兮的鞋子。
說是髒兮兮,並不是因爲有着明顯的污漬。
單純是因爲白色的板鞋,因爲鞋身的氧化反應,而導致的變色。
看得出來,這雙偏米色的板鞋,她應該穿了許久。
鍵盤敲擊的動靜吸引了劉松硯的注意。
本來注視着池錦禾的目光移開,反而瞧向了電腦前的父親。
看着對方目光怔怔的看向屏幕,雙手在黑色鍵盤上飛快敲擊的畫面。
因角度問題,劉松硯瞧不見屏幕上的畫面。
盯了一會就移開了目光。
喫完飯,準備返校的二人與電腦前的劉長存道別離開。
走出書店大門。
劉松硯朝前走了一段距離,然而藏在劉海下的視線卻沒從身旁兩側瞧見池錦禾的身影。
索性停下了腳步,回身朝身後看去。
果然,間隔兩個身位的後方,名爲池錦禾的少女正跟隨在他的身後。
微微耷拉着腦袋,視線的餘光卻一直都在觀察前方。
見校園風雲人物停下了腳步,她也立即停了下來。
因爲事發突然,池錦禾多走了一步,因此離劉松硯的距離也縮短了一些。
猶豫了一下,她又後撤了一步。
始終保持兩個身位的距離。
“……”
這一幕讓看在眼底的劉松硯無言。
瞧着身後畏畏縮縮的池錦禾,也不知道對方經歷過什麼,怎麼這樣一副膽小怕事的摸樣。
“你很怕我?”
“沒有……”
嘴上說着沒有,可身體卻很誠實。
池錦禾避開與劉松硯對視的可能,始終保持着看向地面。
聽到少女的回答,劉松硯不想繼續交流。
如果不是父親的交代,他恐怕初中三年都不會和池錦禾這樣的女生說上一句話。
父母那失敗的婚姻影響着他。
母親歇斯底裏大吼的畫面讓如今的劉松硯不想與任何異性接觸。
移開目光,劉松硯轉身繼續朝學校方向大步邁去。
而後方的池錦禾見對方離開,也急急忙忙邁着小碎步跟上。
進入校門,來到教學樓前。
上着樓梯。
因爲午休時間快要結束的緣故,樓梯間並沒有太多的學生身影。
個別幾個從旁經過,或是認出了劉松硯那別緻的髮型,紛紛加快腳步離開此處。
而劉松硯早已習慣,只是獨自繼續上樓。
略過初二四班,又往前走了一個教室。
站在初二三班跟前。
班級內嘈雜聲依舊,沒有老師在場,學生們放肆的交談着。
劉松硯出現在門口位置。
目光透過劉海,看向班級中。
抬手輕輕叩着教室門,發出了咚咚咚的悶響。
一時間,本還嘈雜的教室,忽然間安靜了下來。
教室最後排,正與一旁幾人說笑的李巖也聽動靜看向門口。
看到了隔壁四班的劉松硯,以及……教室外只敢探進來半邊身子的池錦禾。
口中發出一聲驚呼。
原本趴在門框邊的池錦禾就這麼被拽了進來。
被班級內這麼多的同學注視,本就容易緊張的她,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被劉松硯牢牢抓住並半舉着的左手。
急忙用右手蓋着臉,耳邊卻清楚聽到劉松硯開口說道。
“她,我罩的。”
目光掃視着鴉雀無聲的三班衆人。
雖被劉海遮蔽着半張臉,可此刻最後一排的李巖卻察覺到這話是對自己說的。
“不服的來隔壁找我。”
來到三班的劉松硯只說了這麼兩句。
說完便放下了拽着的池錦禾,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班級門口。
只留下用手遮着臉,彷彿怕被別人注意到的池錦禾。
安靜的三班有了聲音。
先是一句,接着越來越多的交談聲響起。
重新嘈雜起來的教室讓位於門口位置的池錦禾再也待不下去。
匆匆忙忙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像是給自己建立起了牢固的堡壘。
翻出書本展開。
急忙把臉埋了下去,生怕被別人注意到。
然而經過剛剛那番高調的場面,就算池錦禾想要低調都沒有辦法。
愣神回來的同桌扒開了她展開的書本,語氣中滿是好奇的詢問。
三班內熱鬧沸騰。
七嘴八舌的討論聲在耳畔迴響,此時此刻的池錦禾只希望老師快點來班。
好終止這場鬧劇。
????????
臨近傍晚。
劉長存將《回家的誘惑》文檔整理好,方便到時候打印出來。
看了看店外逐漸昏暗的天色。
這個點,大多數人都已經下班。
淡粉色的翻蓋手機呈現在他的面前。
這是前妻替換下來的舊手機。
大拇指稍稍用力,將翻蓋打開。
看着那一丟丟的屏幕,見慣了後世大屏智能機的劉長存依舊顯得不太適應。
手指在九宮格鍵盤上飛速按動。
在通訊錄裏找到了在電視臺工作的老同學。
【安昭然】
望着手機號碼的備註,劉長存也不知道幾年不見,對方究竟有沒有換新的號碼。
抱着試一試的心態選擇了撥通。
將手機置於耳旁。
聽着話筒內有規律間隔的嘟嘟聲。
一聲,兩聲……直到電話快要掛斷,聽筒裏才傳來了接聽的動靜。
【喂,有事?】
清冷的嗓音如寒冬那般刺骨。
語調平順且冷淡,像是沒有感情的AI機器。
劉長存笑聲開場,成年人之間的對話往往有些彎繞曲折。
“今天在路上好像見到你了,不知道是不是認錯了。”
【我今天一直在工作錄製。】
“那估計就是看錯了,畢竟上回見面還是同學會的時候,幾年沒見我都快記不清你的模樣了。”
【……】
“最近還好嗎?”
【有話直說。】
劉長存的這番【在嗎】進階版並沒有引起安昭然的對話慾望。
反而得到了對方冷冷一句回應。
眉頭微微緊鎖。
看樣子這個名爲安昭然的老同學並不是位好交流的人。
印象裏,高中時期的安昭然學習成績同樣優秀。
雖然比當時的劉長存稍差一些,但也是在全校名列前茅的存在。
只是那時的劉長存一直把注意力放到前妻林宛冉的身上,以至於現在回想,他也記不太清高中時期安昭然的具體摸樣。
不過最近的一次同學聚會上,兩人倒是有過一次短暫的會面。
聽小道消息說對方閃婚成家,然後就因爲被老同學追問林宛冉爲什麼沒來,而沒空在意對方。
如今想來腦海中竟浮現不出安昭然現在的長相。
只是依稀記得曾經,她是個看起來不怎麼起眼,成天戴着一副眼鏡的土妹子。
兩人間有仇嗎?爲什麼電話那頭的安昭然態度這麼冷淡?
心裏的疑惑無法得到解答。
或許是劉長存沉默的時間有些久了,僵持過後反倒是電話那頭的安昭然先一步率先說道。
【如果沒什麼要緊事,就把電話掛了吧。】
“我有事想拜託你幫個忙。”
既然對方已經把話說開,身爲男人劉長存也沒有繼續磨磨蹭蹭下去。
直接表明自己的目的,這話一出,又是一段長達數秒的沉默。
見對方沒有立馬回應,劉長存倒也沒有太過慌張。
畢竟內投只是更快速一些,並不代表他沒有別的辦法聯繫劇組。
只是有着輕鬆的途徑可以選擇,他也不想在初期投稿方面浪費太多的時間。
“最近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喫個飯當面聊聊。”
【現在就有時間。】
“行,那我改天……現在?”
本以爲對方會拒絕,應對的話剛起了個頭,就聽到安昭然同意的回覆。
劉長存愈發有些搞不清楚電話那頭的安昭然了。
言語間滿是疏遠,可面對當面詳談又回答的如此果決。
然而不管其原因究竟爲何,既然對方同意見面,劉長存也沒有繼續推脫的道理。
“那我把地址發給你手機上。”
【好。】
“那先掛了,見面再聊。”
【嗯。】
“嘟嘟嘟……”
聽着立刻傳來的電話忙音,緩緩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劉長存神情複雜的瞧着手機屏幕上顯示着的畫面。
腦海中回想着剛剛電話中談論的內容。
以前的劉長存得罪過這個安昭然嗎?
努力翻找着早已模糊的校園記憶,想了許久也沒回想起什麼有關對方的畫面。
畢竟高中時期的劉長存滿眼都是年輕時的林宛冉。
排除有關學習的畫面外,不是跟林宛冉牽手散步,就是兩人躲在小樹林裏打啵的畫面。
除此之外,再無有用的深刻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