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帷幔要被掀開,溫雲眠猛然握住他的手。
君沉御鳳眸一沉,盯着那雙纖細的手。
熟悉的手指,握着他的手時,讓君沉御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他知道,這帷幔下的容貌,一定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昨日顧忠國被送過來,而她也恰巧在這個客棧等着。
一個容貌酷似眠兒,又在此處等着顧忠國的女人。
他不信,有這樣巧合的事情。
君沉御喉嚨滾動,想要去握住她的手時,溫雲眠冷淡鬆開。
他的手落空,心裏也跟着空了。
“這位公子,你我不相識,你就這樣無禮的要掀開我的帷幔,是不是不太合適?”
君沉御閉了閉眼,鳳眸裏盡是寡情,“若你不是她,何必遮遮掩掩。”
溫雲眠看着他,只覺得嘲諷。
君沉御一直以來高高在上,帶着目無一切的倨傲。
即便看到他眼尾的薄紅,他的語氣依舊這樣霸道強硬。
他自出生就是太子,而後登基爲帝,他從不知低頭是什麼滋味,也從未有人敢讓他低頭。
但她,要讓君沉御求她。
“公子執意要看也不是不行,你如此執着的找你夫人,想必很愛她,那你就放低你的姿態,求求我,讓我看看你對你夫人的誠心。”
她當然知道君沉御武功高強,想看她的容貌也不過輕而易舉,但他沒用強,就代表他對她是愧疚的。
那她想看看,高高在上的帝王低頭的樣子。
君沉御蹙眉盯着她。
溫雲眠挑眉,她就知道,君沉御不會低頭。
她冷笑一聲,剛要開口,就聽到低沉沙啞的聲音說,“求你。”
溫雲眠挑眉,抬眸看他。
君沉御神情依舊是寡淡的,可這樣的表情,有幾分落寞。
這句話,他說的可真不容易。
溫雲眠冷然,而後語氣輕佻的說,“就這樣敷衍嗎?”
君沉御擰眉,“你想怎樣。”
溫雲眠彎脣,嘴角輕扯出玩弄的笑意,“看你這樣,想必對你夫人有愧,若我真的是你夫人,這就是你跟你夫人道歉的誠意嗎?”
君沉御俊美的面容覆着寒冰,他不是一個輕易外露情緒的人,所以就連溫雲眠也無法分辨他在想什麼。
“求你,讓我看看你的臉,只看一眼也好。”
他聲線沙啞,但是沒有不耐煩,只是鳳眸沉沉的看着她。
溫雲眠勾脣,難得,君沉御能任人擺佈。
她握住君沉御的手,“你親自來揭開面紗吧,看看我究竟是不是你夫人。”
君沉御鳳眸驟然一緊。
握住帷幔輕紗時,他冷硬的指骨收緊。
溫雲眠握住他的手,利索的將帷幔扯開。
窗外的風吹動帷幔輕紗。
那張雪白嬌豔的面容驟然出現在君沉御面前。
君沉御卻在一剎那變了臉色。
因爲面前的臉,和眠兒毫無相同之處。
原本帶着期許的鳳眸,慢慢沉下去,像燃盡的燭火,只剩一點餘灰,再無任何被風吹動的痕跡。
不是眠兒……
君沉御丹鳳眸猩紅到了極致,他冷硬的下顎線緊繃起來。
可那雙眼睛明明那麼像。
那樣好看,明亮。
清純又嫵媚的含笑看着他。
眠兒也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
可爲什麼哪裏都相似,唯獨這張臉不同。
他想要抱住她的手,僵硬住了,喉嚨像是吞刀片一樣的乾澀。
溫雲眠以爲君沉御會生氣,會憤怒,因爲方纔她就是故意在耍他,可沒想到,前世今生那個狠戾冷血到極致的帝王,此時此刻,只是沉默了下來。
他轉過身,走到了窗邊。
“你和顧忠國是什麼關係。”
溫雲眠淡然,“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溫雲眠當時和家中來往書信時,得知舅舅救過一個姑娘,年紀和她差不多大。
所以如今就算是胡謅,也不怕君沉御派人去查。
君沉御眼神幽冷。
他深吸了一口氣,“你走吧。”
溫雲眠沒有說話,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君沉御眼中漸漸黯淡了下去。
支撐着他前來北國的期待,就這樣破滅了。
他心裏有一瞬間的孤寂和迷茫。
眠兒真的不在了嗎。
爲什麼那樣鮮活的一個人,從世上消失了……
君沉御雙手撐在窗邊,直到沈懨恭敬走進來。
“主子,咱們還要繼續查下去嗎?”
君沉御冷淡的說,“她不是朕的貴妃。”
沈懨也看到了那個女人的臉,和貴妃的容貌相差太遠了。
君沉御沉默了一會,掃了眼沈懨,低聲交代了他幾句話。
沈懨聽聞,立馬恭敬抬手,“微臣遵旨!”
溫雲眠離開房間後,就見到了照顧舅舅的人,這才知道,舅舅雖然傷得嚴重,但是君沉御已經派人給舅舅醫治了。
這果然是君沉御引她過來的計謀而已。
溫雲眠沉了口氣,趕緊走進去。
顧忠國還在昏迷。
看着舅舅如此虛弱的樣子,溫雲眠很是心疼。
舅舅從小對她就是最好的,這一次也是聽了她的話,治理燕州洪水,這才被人報復的。
在異國他鄉沒有人照顧舅舅,她心裏怎能過意的去。
好在現在有秦昭給她一個易容面具,也能讓她安心的在這裏照顧舅舅幾日,等舅舅狀況穩定一點。
她讓月珠幫她把行李從馬車上拿下來,但是轉頭看到月珠在幫大夫拿藥材,就沒喊她。
溫雲眠自己起身往客棧外走去。
從客棧出去時,她感覺到有一道冷寂的視線在看她。
抬起頭就對應上了君沉御站在二樓窗邊的薄情眼神。
溫雲眠心頭一緊。
僅僅是臉不同,君沉御就真的能相信嗎?
她也不得而知。
更何況,北國馬上要到盛會的時候了,屆時君沉御一定會以天朝帝王的身份出現在盛會上,到那個時候,她還是要面對君沉御。
溫雲眠繼續戴着帷幔,淡定的取了東西,去舅舅隔壁的房間。
到了晚上,溫雲眠也和大夫瞭解了舅舅的傷勢。
但沒想到,溫雲眠不經意觸碰到了一個敷到傷口上的藥,指尖猛地一紅,有灼熱感傳來。
“大夫,這是什麼?”溫雲眠疑惑的問。
大夫忙中低頭一看,疑惑的說,“這是八珍子,這味藥材怎麼在這?”
溫雲眠蹙眉,八珍子?
她從小就對八珍子過敏,在京城太醫院是有過記錄的,但是這種脈案一般人是查不到的,只有皇帝能看。
所以知道她對八珍子過敏的,只有君沉御!
此時她的手指已經通紅一片了。
溫雲眠心跳如鼓,沒想到君沉御還在試探她!
而此時的房門外,客棧二樓走廊上,金吾衛在兩邊站着,寸步不離的跟着君沉御。
而君沉御正朝着這邊走過來,玄色玉袍在燭火的光線下,尊貴非凡,俊美到讓人不敢直視。
但是在客棧外,一個黑衣銀髮,戴着銀色面具的凌厲矜貴男人也正好走進來,金帶墨袍,他緩步上階。
月影衛迅速在客棧兩側守着,氣勢凌然,客棧的店家已經嚇得不敢露面了。
外面下了雨,已經很冷了,他肩上大氅掃過客棧外的青石板,神色冷峻,貴氣逼人。
兩個人同時朝着二樓,溫雲眠所在的那個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