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寒舟卻是神色平靜。
“無事。些許冥海城內的勢力而已,就算有異議也算不得什麼。”
他並不打算阻止。
烏青蘿雖然胡鬧,但她所做之事,並未觸及天子府的底線,反而將這些原本遊手好閒的世家子弟都給“圈”了起來。
而且這等情況,李寒舟也樂意看到。
這對於他找尋混沌界魔來說,也是個助力。
“隨她去吧。”李寒舟淡淡道:“我倒是也想看看,這羣平日裏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到底能被她逼出幾分本事來。”
……
數日。
明月下,天子府後院的涼亭內,兩隻酒盞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寒舟飲酒,而坐在他對面的,是李長壽。
這月末的對飲早已成了二人心照不宣的習慣。
桌上擺着幾碟小菜,都是些尋常的喫食。
而他們此時談論的話題,便是烏青蘿,這位最近的冥海魔頭了。
包括最近這丫頭鬧出來的事情,兩人是哭笑不得。
然而伴隨着酒過三巡,二人從烏青蘿聊到紫雲山,又聊到了長生觀,憶往昔歲月。
然後聊到了李清風,最後又順勢聊回到了紫雲山,以及雲千機和烏夜侯幾人身上。
“話說回來,烏師伯他當初帶回青蘿,可真是引起轟動了。誰能想到烏師伯這般人,他能有個閨女呢?”
李長壽笑道:“真是不知道,青蘿她娘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子,竟然能將烏師伯給圈起來。”
李寒舟聽到這話,此時放下酒盞,目光越過涼亭,望向那漆黑的夜空。
“這是怎麼了?”李長壽見李寒舟忽然沉默看向遠處,就問:“就事而思事?”
“嗯。”李寒舟轉頭,正色道:“我見過青蘿的母親了。”
李長壽原本正欲倒酒的手微微一滯,她詫異地抬起頭,看向李寒舟。
“對方是?”李長壽問。
“雪帝宮。”李寒舟緩緩吐出三個字,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雪族人?”
涼亭內突然寂靜,微風吹過,帶來細微的呼嘯聲。
李長壽皺眉,眼神疑惑。
“這倒是讓人驚訝。莫非,是你十年前你去飄雪城赴宴的時候見到的?”
“是。”李寒舟點頭。
他回憶着當年的場景,那種身份上的壓迫感,至今記憶猶新。
李長壽早就猜想過青蘿的母親,會是一位無論是修爲還是道運都不弱於烏夜侯的隱世高人。
如果是雪族女子的話……李長壽也見過雪族人,對方那出塵的氣度,還有一門雙仙人的道運,倒也符合。
“這,如果是這樣的話。”李長壽喃喃自語,問道:“烏師叔他是怎麼和雪族人……有這種關係的?”
“哎。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但要看青蘿年歲的話,好像是當年師尊他老人家晉仙典禮那幾年,青蘿出生的。”
李寒舟喃喃着,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的笑容:“可能就是那幾年,師兄在外的時候,和雪族女子有了……嗯。”
李寒舟此時又回想起當初在祕境中,自己提起二師兄時,青煙仙者那副複雜的模樣,心中更是感慨萬千。
那絕對不是簡單的愛慕或是追逐,而是一種……一種難以言說的羈絆。
或許,這世間的事,本就不能用常理去度量。
“不過,這個不是目前的主要問題。”李寒舟看着酒杯中倒映的殘月,有些猶豫地問道:“師兄,我在想,要不要把這事兒,告訴青蘿呢?”
李長壽沉默了。
這個問題,李寒舟也想過無數次,但他總感覺現在並非好時機。
問題便是出現在青煙仙者身上。
對方假死真活的情況,肯定另有隱情。
“青蘿自小就……如此瞞着,我這個做叔叔的,總感覺心中不是滋味。”
“都有道理。”李長壽此時也想了想。
“我覺得,還是不要說了。青蘿她娘離開她,必定有她的道理。”李長壽道:“她若是想要這個女兒,自己會找的。我們若是貿然插手,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師兄說得對。”李寒舟點頭:“青蘿這孩子,性子雖然跳脫,但心智極純。都能自己偷渡到幽州來,若是讓她知道孃親所在,保不準會去找。”
“也是這個情況。”李長壽倒酒,繼續道:“至於青蘿……日後若是她知道了情況,你遭點她的幽怨那是肯定的。不過青蘿心思多,想得也多,她肯定也會明白你的心思。”
“嗯。”李寒舟點頭,長舒一口氣。
“喝酒喝酒。”
兩人再次舉杯。
就在這個時候,孔令方走了進來。
他步履匆匆,卻在踏入涼亭範圍時刻意放輕了腳步,顯得極爲謹慎。
走到李寒舟面前,他微微躬身,雙手遞上一封封漆嚴密的信函,語氣恭敬:“府主,天穀道,楚家來信。”
“楚家?”
李寒舟正端着酒盞的手微微一頓,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放下酒盞,接過那封信,隨手拆開了火漆。
孔令方在將信件送到後便躬身告退,將涼亭重新留給了李寒舟與李長壽。
信紙攤開,李寒舟只是掃過一眼,那雙平日裏波瀾不驚的眸子頓時亮了幾分,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他將信遞給對面的李長壽。
“楚天傾突破化神,踏入合體境界了。”
李長壽接過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真誠的笑意。
“合體……”她將信紙摺好,放在石桌上,感慨道:“這可是大事。楚道友此人我雖未曾謀面,但聽你提起過不少次,是個心性極佳的修士。如今踏入這一步,天穀道怕是要熱鬧了。”
“楚兄此人,確實很有意思。”李寒舟想到無盡山和雪帝宮的事情,就笑了笑,隨後道:“前些日子去了一處上古祕境試煉,說是得了些許機緣,藉着那股勢頭,一舉衝破了化神巔峯的桎梏,踏入了合體。楚家爲此大張旗鼓,準備舉辦一場慶祝宴席,特意送來請柬,邀我前去赴宴。”
楚天傾突破境界,作爲朋友的李寒舟自然高興。
“楚兄修行努力,如今得了些機緣,也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