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毅這一聲怒吼,不僅讓熊珥和周煜愣住,更讓整條青龍街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不過金丹修爲,此刻卻挺直了脊樑的年輕執法使身上,一時間愣了愣。
天子府的人當真還有骨氣?
“你胡鬧!!”周煜此時也是急了,怒斥道:“立刻放人!凡事從長計議,絕不可莽撞!”
鄭毅則是充耳不聞,堅持自己的態度。
畢竟他也清楚,一旦自己退讓了,哪怕是這一次的內心不堅定,都會產生莫大的影響。
所以絕不能退!
周煜見此,隨後也不管鄭毅是不是聽見同意了,立刻就要去搶奪鄭毅手上的捆仙繩。
畢竟說起來,鄭毅是他看好的後輩……起碼不能在這裏就夭折!
只不過熊珥已經沒有耐心再看這場天子府內部的鬧劇了。
然而也在此時,熊珥的聲音冷冷傳來。
“周統領,這可是你的人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了!”
熊珥眼神中殺意迸現,握着一柄巨大的戰斧,冷聲道:“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這人我也殺定了!”
周煜見狀,伸出的手停滯在了半空,頓時心如死灰。
此時熊珥已然來到了鄭毅的面前,他看着眼前面對自己身體有恐懼感面容卻沒有恐懼神色的小子,冷笑起來。
“小子,在幽州想當執法使?可笑!”
下一刻,熊珥雙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掄起戰斧便帶起一陣撕裂空氣的尖嘯朝着鄭毅狠狠劈下!
這一斧勢大力沉,殺意凜然。
鄭毅身後的幾名執法使,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生怕被波及。
而直面這一斧的鄭毅,在看到戰斧劈來的瞬間,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緊緊地攥着手中的捆仙繩,沒有後退半步。
他想到了那些被欺凌的百姓,想到了那個賣身葬父的少女,想到了這座城市裏無處不在的罪惡與絕望。
他知道,自己或許改變不了什麼。
但他至少,用自己的性命,守住了身爲一名執法使最後的尊嚴。
死就死了!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坦然迎接死亡的降臨。
凜冽的斧風已經颳得他臉頰生疼,死亡的氣息,近在咫尺。
突然間,一個並不算高大的身影,在利斧劈來的那一刻,陡然出現在了鄭毅的面前。
狂暴的斧勢,凜冽的殺機,李寒舟屈指一彈。
下一刻,熊珥臉上的獰笑陡然僵住了。
他瞪大了雙眼,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
自己這一斧可以力劈四人合抱之寬的靈木,竟是被眼前這個身姿不算硬朗的年輕人給一指彈開了?
“咔!”
還不止,斧頭被他一指彈開後,一道碎裂聲緊接響。
“咔嚓……砰!!”
在數百道駭然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那戰斧,從被手指點中的地方開始,瞬間佈滿蛛網般的縫隙,然後轟然一聲,炸成了漫天碎片。
碎片四散飛射,帶着尖銳的破空聲,釘入四周的牆壁與地面,留下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孔洞。
熊珥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震,踉蹌着倒退了七八步。
衆人眼眸瞪大,難以置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死一般的寂靜過後,是如同山崩海嘯般的譁然。
“那……那是什麼人?”
“一根手指……他用一根手指,就把黑熊團長的靈器給震碎了?!”
“我的天,我不是在做夢吧?熊珥可是元嬰後期的高手啊!”
一道道目光匯聚在李寒舟身上,充滿了震撼和不理解。
此時的熊珥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了看自己只剩個把柄的斧頭,又抬頭看了看眼前的李寒舟,頓時一股怒氣湧上心頭。
只當眼前這人是修爲高一點,看不下去來出風頭的傢伙罷了。
膽敢在他面前出風頭?
“你是什麼人?!”熊珥上前,厲聲質問道:“膽敢管我黑熊傭兵團的閒事,你找死!”
然而,面對他的質問與威脅,李寒舟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給他,並未搭理。
李寒舟而是緩緩轉身,看到了這個哪怕身死都不願放棄的年輕執法使身上。
爲了自己的信念而找死?
似乎聽起來很可笑,但知曉過一段悲歌歷史的李寒舟,對此頗爲尊重。
鄭毅此時身軀微微發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劫後餘生的茫然,以及眼前這無法理解的一幕所帶來的巨大沖擊。
他看着那個不算魁梧,卻足以撐起一片天的背影,嘴脣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叫什麼名字?”
李寒舟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像一股暖流,讓鄭毅神情有些茫然。
畢竟數息之前還是必死的局面,轉眼就遇上了神情溫和的前輩,讓他一時間沒回過神來。
此時面對前輩詢問,鄭毅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回稟前輩,晚輩名叫鄭毅!”
“鄭毅,正義。”李寒舟輕聲重複了一遍,微微頷首道:“名字不錯,被寄予厚望了。”
旋即李寒舟轉身,將這個正義的鄭毅給護在身後,緩緩道:“冥海城的天子府,爛到了根子裏,但總算還有你這樣一根硬骨頭。”
“你,沒有給天子府丟臉。”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彷彿擁有無窮的魔力。
鄭毅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李寒舟此時看向面目猙獰,已然在暴怒之間的熊珥。
徐徐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天子律令,凡姦淫擄掠,殘害無辜者,罪不容誅。”李寒舟冷眸看着熊珥,語氣淡漠道:“你黑熊傭兵團,比別人多長了一顆腦袋,還是多了一條命?”
“也敢在這天子腳下,公然挑釁天子律令?”
天子腳下,挑釁天子律令?
這番質問,讓原本喧囂的青龍街,陷入了唏噓當中。
“什麼狗屁天子律令,一羣天子狗跑到幽州來撒野的由頭罷了!”
熊珥冷笑一聲,聲音沙啞而刺耳,充滿了不屑與張狂,隨後朝着李寒舟譏諷道:“老子在冥海城這片地界上活了幾百年,也不見什麼天子律令,老子只知道,拳頭大纔是硬道理!”
“你這話說得也對。”李寒舟輕輕點頭,像是認同了這個說法,他聲音頓了頓,眼神驟然冷冽。
“既然如此,那你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