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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雲深不知處,有人來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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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裏,好半天都沒動一下,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像一棵佇立了百年的老松,紮根在雲霧茫茫的山間,久久沒有挪動分毫。

本以爲老劍仙送他一間小小的石屋,想象之下,有個乾淨地方睡覺,能有個屋頂擋雨,他就心滿意足了。

他甚至已經在心裏盤算過,那石屋大約多大,能放下一張牀、一張桌子便夠,若是再有個窗戶,能聽聽外面的風雨聲,那便是意外之喜。

卻沒有想到,是一座小小的院落!

還是這麼精緻,這麼清幽的一座小院!

絲毫不亞於他在鳳凰城道觀後山的那處小院,甚至比那裏還要顯得清幽、寧靜。

那裏畢竟是道觀的地盤,難免有人打擾,香客的腳步、師兄弟的來往,總歸是紅塵中的清修。

這裏卻是自己的,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

這山是他的,這雲是他的,這屋檐下滴落的每一顆雨珠,都是他的。

回過神來,忍不住喃喃自語:“好一處世外桃源。”

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緩緩抬起手,像是要觸摸什麼,卻又停在半空。神識早已將這座小院的每一寸都看過無數遍——

三間正屋,一間客堂,院中有桂樹,牆外有青竹,天空有雪花緩緩落下。

檐下掛着一串風鈴,此刻沒有風,它靜靜地垂着。

他甚至有些後悔了,爲何回到鳳凰城後,爲何被人一路追殺在大漠裏風吹日曬,也不知道將這小小的洞天祭出來。

若是早拿出來,何至於受那些罪?

沙漠裏的烈日,夜晚的寒風,追兵的馬蹄聲,那些狼狽奔逃的日子,此刻想來都像是上輩子的事。

有了這個遮掩天機的寶貝,就算葉紅蓮來到青龍鎮,也找不到自己。

就算她來到五裏坡半山,只要自己這個主人不喜,那瘋女人怕也無法踏入半步。

這可是老劍仙給的寶貝,豈是她一個瘋女人能破得了的?

真是一個好寶貝啊!

坐在屋檐下,王賢想着老劍仙掏出這個寶貝時,那一臉肉痛的情形,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彷彿還能看見老劍仙那張臉,鬍子一抖一抖的,遞過來的時候手都在哆嗦,像是割了一塊心頭肉。

“這可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哈!”

他笑得拍着大腿,笑聲在寂靜的山林間迴盪,驚起幾隻不知名的鳥兒。

笑着笑着,他慢慢停下來,臉上浮現出一種孩子氣的得意。

這一刻他打定了主意,收到的東西,斷沒有道理再退回去。管他什麼老劍仙不老劍仙的,進了自己的口袋,那就是自己的!

大不了,以後得了寶貝,再給那老頭留着。

倘若有一天回到劍城,老劍仙還沒死,就當是還人情了。若是他死了,那就更不用還了,正好便宜自己。

想到這裏,他的心情大好。

那些鬱結在胸口的悶氣,那些被追殺的狼狽,那些夜裏驚醒的惶恐,都隨着這一陣大笑,散在了山間的清風裏。

揮揮手,將葉紅蓮這個瘋女人,將這些日子東躲西藏的狼狽,將心裏憋着的一口悶氣,統統徐徐吐出。

像是在趕走一隻惱人的飛蟲,輕描淡寫,卻又決絕。

有了這麼一個寶貝,他也不急着往落日城而去了。

急什麼?反正又沒有人在後面追了。

他決定在此靜下心來修行。

至少,讓心眼看得更遠一些,不用因爲雙目失明,而被人暗算偷襲。

這些日子喫了太多虧,被人追得像條喪家犬,不就是因爲眼睛看不見,反應總是慢半拍嗎?

那些從背後襲來的劍氣,那些暗處射來的冷箭,他總是要等到危險逼近才能察覺。

還要將劍法修煉得更精進一些,就算瞎了,也能應對世間的風風雨雨。

等他把劍法練好了,下次再遇到葉紅蓮,就算打不過,也能多撐幾招,不至於一觸即潰。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站起身,走到院門口,對着山下茫茫的雲霧,一聲長嘯:

“瘋女人,來啊!我不怕你!”

那聲音在山谷間迴盪,驚起一羣飛鳥,撲棱棱地飛向遠方。

回聲一層層傳回來,“不怕你......不怕你......不怕你......”,像是羣山在回應他。

他站在那裏,挺直了腰桿,雖然雙目依舊失明,臉上卻滿是得意之色。

山風吹動他的衣袂,吹動他散落的長髮,這一刻的他,竟有幾分飄然出塵的味道。

有了這處小洞天,他還怕什麼?

望着山下的青牛鎮,心裏卻想着這一方小小的洞天,以後就是自己的家,走到哪裏,家就在哪裏。

只要想住,便能隨時落地生根。

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體驗,比他想象中的情形還要好上許多,只怕鳳凰城的師父,也沒想到自己有了這樣一個寶貝。

若是師父知道,怕是要捻着鬍鬚笑罵一句:臭小子,倒是好造化。

......

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王賢在山上過起了隱居的生活,每天打坐行氣,如蛟龍臥於山間。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屋檐上的時候,他已經坐在樹下,呼吸吐納。

院子裏的靈氣比外面濃郁得多,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飲一口清泉,從喉嚨一直涼到肺腑。

一把竹劍輕靈,開始感悟天地之意,試着再次御劍於竹林,於松濤,於風雪之中。

五裏坡山脈綿延,一把寸長的竹劍於山間穿梭。

起初還有些生澀,劍光時明時暗,像是學步的孩童。

慢慢地,那道劍光越來越穩,越來越從容。

它掠過鬆濤時,松針只是微微顫動;它劃過溪水時,水面只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它穿過雲霧時,雲絲甚至不會被切斷,只是繞劍而行。

眼下的他不再執着御劍直上青天,而是用一把小小的竹劍,在風中斬雪,於小溪泛起一圈漣漪。

他忽然明白,御劍的最高境界,不是快,不是猛,而是與天地融爲一體。

劍是他,他是劍,劍是風,風是雪,雪是這山間的萬物。

這是王賢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不用擔心有人打上門來。

夜裏睡覺,不再需要睜着一隻眼;白日練劍,不再需要時時防備暗處。這種安心,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比起御劍飛行,眼下的他更喜歡上這種......縱然目不能視,依舊能掌控方圓數里風吹草動,雪花落下的感覺。

自然而然,舉手投足之間,便多了一絲出塵的意味。

有時他坐在屋檐下,什麼也不做,只是看着山間的雲霧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便能坐上整整一天。

不知不覺,山間冰雪消融,眼看春天就要來了。

可以說,他在用心御劍,無心撫琴之際,獨自一人在這一方洞天之中,看盡了大年夜的風雪。

那場雪下得真大,他坐在屋檐下,聽着雪花落在瓦片上,落在梅枝上,落在竹葉上,簌簌的聲音各不相同,像是在演奏一首無聲的曲子。

立於半山,看了青牛鎮十五的煙花寂寞。

那煙花在夜空中綻放,隔着雲霧看去,只剩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忽明忽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他能聽見遠遠傳來的歡呼聲,但那些熱鬧都與他無關。

琴聲叮咚,合着屋檐上冰雪融化,掉在地上恍若珠落玉盤之時。

他的心境跟祕境之中,跟被葉紅蓮追殺之時,已經大不相同。

那些仇恨、恐懼、不甘,都像冬日的冰雪,在春日的暖陽下慢慢消融。

不是忘記,而是化作了別的東西,化作了琴聲裏的某一段旋律,化作了劍光裏的某一道餘韻。

一曲望春風,指間琴聲恍若山間清泉,在淙淙流淌之時。

神識卻看到山間小道有一老一小,踏青而來。

王賢微微一怔,手指卻沒有停,琴聲依舊淙淙。

神識中,那老人白髮白鬚,衣衫飄飄,行走間步履從容,像是走在自家的庭院裏。

那小孩七八歲年紀,虎頭虎腦,手裏拿着一根樹枝胡亂揮舞,東張西望,像是來找什麼好玩的東西。

兩人前一刻還在山道上,下一刻已經站在院外。

不是走過來的,是突然出現,像是雲霧將他們送到了這裏。老人笑望着自己,小孩則瞪大眼睛,滿是好奇與警惕。

不知爲何,看到不過七八歲的少年,王賢想到了自己當年的模樣......七八歲的時候,他在哪裏?

這個問題,師父沒有跟他說過。

每次問起,師父總是沉默很久,然後說一句你那時候還小,便不再多言。

後來他也不再問了。

但此刻看到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心裏忽然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個七八歲的自己,是不是也曾這樣無知無畏,這樣天真莽撞?

抬頭望去,神識中的青衣少年正拉着身着白鬍子老頭,老頭的衣裳在他眼下自然是灰黑色的。

就像青衣少年,在王賢眼裏,只不過是黑與白。

心境再好,也改變不了雙目失明的事實。

熬過漫漫寒冬,王賢漸漸習慣了這個事實,也不急着去尋找靈藥醫治。

甚至有時候他想,也許就這樣看世界,反而更清淨些。沒有了色彩的紛擾,看到的反而是本質。

一小一小,各有風采。

老人的白鬚白髮,在神識中只是一片柔和的白光,但那份從容氣度,卻比任何色彩都更鮮明。

少年的眉眼靈動,在王賢眼裏,只是一團跳動的光影,是鮮活的生命。

看在他的眼裏,驟然來訪的老人,衣衫振振,恍如神人。

“你是誰?”少年一聲喝斥,聲音清脆,卻帶着一股子蠻橫。

這座山是他的地盤,除了冬天,一年到頭他都在這裏玩耍,打獵。

哪棵樹上有鳥窩,哪塊石頭下能捉到蛐蛐,哪條溪裏有魚,他閉着眼睛都知道。

沒想到冬天過去,半山竟然多了一座院子,還住了人!

這還了得?

“你是誰?”

王賢直接無視了無知無畏的少年,而是跟那一臉滄桑的老人問道:“山林荒野,老頭意欲何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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