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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心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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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從白皙的手腕上流下,一滴,兩滴,三滴……它們在地上匯聚成一攤,滴下的血激起鮮紅色的漣漪。妁漓婉緊緊捏着傷口,眼淚又從她的眼眶裏流出來,像是源源不斷的小河,一滴接着一滴滴在地上。

  “婉妹妹,你可有在裏面?”蕭梓旭聽不到裏面的動靜,把耳朵湊近了些,又拍了拍門。“難道不在裏面?”

  妁漓婉一邊用手捂着流血的手腕,一邊低着頭把臉在抬高手臂上蹭了蹭。她慢慢走過去,正準備打開門,又想到自己這個樣子定會讓蕭梓旭擔心。她對着門小心地清了清嗓子,壓抑着自己的情緒回答道:“旭哥哥有何事?”

  蕭梓旭聽到妁漓婉說話,提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他隔着門問道:“婉妹妹,我聽到瓷瓶被打碎的聲音,你可有事?”

  “噢,我適才做了個噩夢,迷迷糊糊地把花瓶當做師父了。我沒事,旭哥哥多慮了。”妁漓婉不帶情緒地笑了幾聲,再蕭梓旭要在追問時,她搶先說道:“旭哥哥,若是沒什麼事,我想歇會兒。”

  “好,好。倒是沒什麼事,就是擔心你罷了,那……那我先走了。”蕭梓旭看着妁漓婉站在門口的影子走遠,他過轉身搖搖頭,興許是自己太敏感了。不過,走之前他還是提醒道:“婉妹妹,那瓷瓶片一會兒讓下人收拾便好,你莫要去動,小心傷到手。”

  “知道了,我再睡會兒。”妁漓婉回答了一聲,想走回牀榻上。可是一不留神,腳踩到一塊瓷片,整個人向後倒去,其中一塊大瓷片不偏不倚地插到被盤鬣抓到的傷口上。她發出一聲喊叫:“啊!”

  蕭梓旭並未走遠,他聽到妁漓婉的喊叫,指尖施出一道法術將門打開,緊接着用最快的速度躍了進去。他看到躺在地上的妁漓婉,地上的血跡雖然不多,可還是讓他的心驀然一緊:“婉妹妹!”

  蕭梓旭把妁漓婉攔腰抱起,又輕輕放在榻上。從她手上流出的血滴在被子上,染紅了淡黃色的桂花。他從懷裏取出一塊帕子簡單地把她手腕上的傷口包住,又掃了一眼她的後背,隨即站起身道:“我去找廖夜泊。”

  “旭哥哥。”妁漓婉拉住蕭梓旭:“不是什麼重傷,便莫要勞煩夜泊哥哥了。”

  “可是……”蕭梓旭還想說什麼,但見到妁漓婉臉上的淚痕,他便沒再執意要去尋廖夜泊,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好,不去找別人。我去房裏拿些藥,否則你這傷口恢復得太慢。”

  妁漓婉看着蕭梓旭點了點頭,放開了他的手,蕭梓旭閃出妁漓婉的房間,同時帶上了門。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蕭梓旭又打開門,身邊還帶着一個老郎中。

  那郎中顯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他揉着眼睛望瞭望妁漓婉。“老天爺呀,這是何處?難道這是老朽的夢境?”

  “此處是妁府,深夜請郎中來此,多有得罪。還請郎中大人不計小人過,幫舍妹看看傷勢。”蕭梓旭行了個禮說道。

  郎中看了看四周,又看看蕭梓旭,

妁府可不好得罪。他定了定神:“我們本就是行醫之人,半夜被叫醒走百裏路也是常事,無妨無妨,讓老夫先看看。這位公子……”

  “我先出去。”蕭梓旭走出房間,看着猶如白玉盤的月亮,不禁神傷:“到底發生了何事,竟讓你如此難過?”

  郎中嫺熟地把妁漓婉傷裏的瓷片取出,又上了些藥粉,再幫她包紮好。“姑娘,這藥一日換三回,待傷口癒合之後,再用這個。”郎中把手裏的白瓷瓶遞給妁漓婉,交代着藥的用法用量,奈何妁漓婉呆呆地望着被子,似乎沒再聽他說話。

  “姑娘?”郎中伸手在妁漓婉眼前晃了晃,見她有了點反應又說到:“待傷口癒合以後,再塗這藥膏,一日兩次便好。”他說完收拾了下自己的藥箱子:“女子身上有傷可不好看。”見妁漓婉又恢復到神遊的狀態,他無奈地問道:“姑娘?老朽說的話可有聽到?”

  妁漓婉繼續望着被子發呆,一言不發。

  “得了,算是白說了。”郎中把兩種藥放在桌上,又取出紙筆把藥的用法用量寫下。

  郎中打開門,蕭梓旭趕忙迎了上去:“有勞郎中,不知舍妹情況如何?”

  “唉……身上的傷好治,心裏的傷怕是不好治。”郎中把手裏的藥方子遞給蕭梓旭說道:“解鈴還須繫鈴人。”

  蕭梓旭看了看藥方子又行了個禮:“多謝郎中,夜黑風高,蕭某現在便送郎中回去。”

  “打住,老朽這把老骨頭經不住嚇,還是自己回去罷。”郎中想起蕭梓旭帶着他在天空中閃過,便心有餘悸。

  “怎能如此不恭,那我便安排府裏的馬車可好?”蕭梓旭又問道。

  “也好。”郎中扶了扶肩膀上掛着的藥箱子答道。

  “來人。”

  “蕭少爺。”門口的流羽跑了過來:“少爺有何吩咐?”

  “用馬車將這位老先生送去濟生齋。”蕭梓旭說完,朝着郎中道了聲告辭,便走進了妁漓婉的房間。

  妁漓婉目光呆滯地看着‘江雪’,眼睛也不眨一下。不知是看得久了,眼睛酸澀,還是想到什麼,眼淚又不着邊際地落下來。

  蕭梓旭走近妁漓婉,看着她的樣子別提心裏有多着急,可這個時候,他竟不能允許自己去打擾她。很多事情,只能讓她自己想明白。他從外面拿回一塊帕子遞給她,又從桌上倒了杯熱水放在一旁,“喝些熱水嗓子會舒服些。”

  說完,蕭梓旭走向桌子旁,蹲下身將瓷片一塊一塊拾到一邊,又從門外拿來掃帚將地上的瓷渣收拾乾淨。地上的血跡和乾涸的眼淚水刺痛着他的心,他心裏暗道:若我能過三十歲的劫,你未同他在一起,餘生我定不會負你。

  蕭梓旭不露聲色地拿來帕子,把妁漓婉屋裏的地擦了一遍,確定沒有瓷瓶的碎渣才離開。但,應該算不得真正的離開,他去了庖房,煮了一碗紅棗蓮子羹。

  妁漓婉用帕子擦着自己的眼淚,只有抱着‘江雪’的時候,她才能安靜地整

理思緒。否則,簾子上的圖案像他,遠處的壁畫像他,就連外面的樹影子也像他。

  蕭梓旭端着香噴噴的紅棗蓮子羹走到妁漓婉身邊,她已經沒在哭泣,只是臉上的淚痕還是很清楚。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翻攪着碗裏的紅棗,小心地用勺子舀起一顆放在嘴邊吹了吹,又遞到她的嘴邊:“婉妹妹,這棗裏的核我已經去了,來,喫一顆試試?”

  妁漓婉搖了搖頭,可見到蕭梓旭未放下的手,她還是湊過頭去接下了那顆棗。紅彤彤的棗子味道也極爲甜蜜,濃郁的果香填滿了她的味覺,只不過在甜的東西,在她的嘴裏也是食之無味。

  “可好喫?”蕭梓旭問着,又從裏面舀出一朵銀耳,“這個女子喫了美容養顏,婉妹妹本就天生麗質,喫下這個更是如同三月的桃花。”

  妁漓婉還是喫了下去,被蕭梓旭這麼一鬨一忽悠,紅棗蓮子羹倒是被她喫完了。

  蕭梓旭滿意地把碗放在一邊,又幫她在榻上的玉枕上墊上一層墊子。“婉妹妹,早些歇息,睡着了便甚麼都不會想了。”他把她扶躺在榻上,又幫她放下帷簾,端着桌上的碗便要離開。

  “旭哥哥。”妁漓婉忽然喊住蕭梓旭。

  背對着妁漓婉的蕭梓旭顯然未料到她會開口喊他,他抬起頭心裏有些高興,又轉過身問道:“婉妹妹,怎麼了?”

  “旭哥哥爲何看到我這樣子,卻不問問我發生了何事?”妁漓婉的疑問便是這個,蕭梓旭從小到大都很是在意她,所以每次她哭,他總是追問她發生了什麼。若是有人欺負她,他即便是被羣毆,也會幫她討回公道。

  遙想當年,他們剛去到清風谷之時,由於她很是調皮,同齡的很多弟子便會欺負她,可旭哥哥每次都會幫她‘報仇雪恨’。那時他們本就未習得太深的法術,自然敵不過在清風谷長大的孩子,可旭哥哥還是將她護在身後。

  每次她惹事,最慘的總是蕭梓旭。被別的孩子打一頓不說,她也要發脾氣打他幾下,事情傳到柳笙師父的耳朵裏,妁漓婉又要被罰,可夜裏便是蕭梓旭替了她。

  “婉妹妹,你已不是當日的孩童。你若是想說,那我便聽;你若是不想說,我也不會逼問你。”蕭梓旭摸了摸妁漓婉的腦袋說道,其實他想問,可他怕妁漓婉對他過於依賴。若是真的過不了那一劫,她定會不習慣他的離開。到時候,豈不是給她徒增些煩惱。

  “旭哥哥,他同萬秋成婚了。”妁漓婉冷靜地說道,“就在今日,現在恐怕他們已經在洞房花燭夜了。”

  “寒江雪?”蕭梓旭試探地問道。

  妁漓婉不語,可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婉妹妹,你們之間可是有何誤會?”蕭梓旭捏了捏手,果然是因爲他嗎?

“旭哥哥,我親眼看到的……”妁漓婉緊緊地咬着牙關,從嘴裏擠出幾個字:“我看到他們……抱在一起,還有了……有了那種。我親耳聽到的,萬秋說他們今日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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