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車前往,光谷廣場。”
公交車內一如既往。
嘈雜,逼仄,人類像沙丁魚般擠到一起。
兩人盯準最後的空隙頂了進來,周明遠一隻手握緊欄杆,另外一隻手環住鍾雨筠肩膀,硬生生撐開一片天地。
這次,她沒有像上回那樣反應強烈。
“後悔了。”
周明遠自顧自說着,旁人看來,像極了一對交頭接耳的小情侶。
“早知道公交車這麼難擠,我們又打不到出租車,應該讓同事送我們一程。”
“哎,但也只能這樣。”
“畢竟我和她不熟,人家也只是順路,不可能真跑來當司機。”
鍾雨筠全程保持沉默。
因爲此刻的她,整個人和周明遠貼得極近,鬢角與額頭間還能感受到男人噴薄的熱氣。
雨天的538公交車,速度讓人有種失重的感覺。
不僅是身體的重量,還有一顆心也提到了喉嚨間。
她不敢抬頭看。
太近了。
實在是太近了。
物理上瞬間突破了好幾層社交距離,導致鍾雨筠已經不記得,剛剛被周明遠悄悄牽了手。
嚴格來講又好像不算......
只是手腕。
鍾雨筠無暇說話,抱着欄杆,繃緊身子,避免一不小心整個人跌進對方懷裏。
全程下頜微收,留給他高高的馬尾和白皙脖頸。
鼻腔的一呼一吸間,傳來少女洗髮水的香氣。
英國梨與小蒼蘭的清香。
“有位置了,你去。”
臨近終點站光谷廣場,乘客陸續下車,終於騰出來一個位置。
周明遠跨前一步,幫鍾雨筠佔了下來。
窗外依舊遍佈烏雲,被公交車的玻璃切割成幾何形狀,四周充滿了霓虹和車燈的昏暗光線。
鍾雨筠坐在公交車靠窗位置,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彷彿電影裏唯美的逆光鏡頭。
男孩站的筆直,鼻樑高挺,喉結明顯,側臉的輪廓尤其好看。
她突然明白,爲什麼周明遠身上會多出一層斯斯文文的氣質了。
他全程沒有參加軍訓,皮膚相對白皙,一點都不像同班男生那樣,黑上好幾個度。
而且也不知道是護膚,早起,自律抑或是其他原因。
他這張臉好像連毛孔都收斂了不少,光滑細嫩又棱角分明,一點都沒有普通男孩那樣粗糙不平的感覺。
男大十八變,越變越......
沒錯,是好看的。
難道是自己送他面膜的功勞?
她偏過頭望向窗外,試圖用夜色藏住臉上暗自蔓延的酡紅。
......
遼城5班的第一次聚餐,定在了一傢俬房菜館。
“誰選的地方?怎麼會來這裏?”
進門之前,周明遠忍不住好奇道。
這家餐廳裝修精美,逼格滿滿,怎麼看都要人均三位數的樣子。
對於大一新生來說,尤其是人多的聚會而言並不便宜。
平時大家喫飯不都是燒烤火鍋小飯店嗎?
什麼時候消費升級了?
“劉?選的,大家本來說喫燒烤,他非要選這裏,說味道特別好。”
鍾雨筠攤開手,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
“雨筠,這裏這裏!”
轉桌空了兩個位置,兩男兩女坐在包廂裏,對着最後到達的鐘雨筠和周明遠招招手。
“不好意思,實在打不到車,公交又等了半天。”
畢竟遲到了幾分鐘,鍾雨筠吐了吐舌頭,表示歉意。
“來來來,看看想喫什麼?”
坐在最中心的男人叫做劉?。
也正是他,極爲主動站出來攢了這個局。
他起身,直接把菜單遞給鍾雨筠,幾乎無視了身邊還有一位男性。
“好貴哦......”
鍾雨筠倒沒注意到同學的小動作,把菜單一把扯開,偏到周明遠的方向兩人一起。
確實很貴。
這家小橋流水的中餐廳,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貴。
“不用糾結啦,我們都點過了,因爲劉?剛剛再三強調,今晚他請。”
旁邊出聲的女孩子名叫谷婉婉,和鍾雨筠關係相當不錯。
“不好吧?”
周明遠出言打斷,一直盯着劉?看個不停。
“劉老闆最近是真大方。”
谷婉婉挑了挑眉毛,笑着扯了下鍾雨筠的衣袖:“我們下次請回來,這次別跟他客氣。”
“......”
鍾雨筠也沒說什麼,徵求過周明遠意見後,低頭隨便點了兩個菜。
“要不,喝點吧?”
人到齊了,冷菜也被服務生端上了桌,立馬有人提議。
“無酒不成席,天氣預報說明天也不軍訓,來嘛,喝點!”
六人中,最愛喝酒的谷婉婉立馬附議。
“都行。”
女同學率先提出小酌怡情,這個時候,男生自然沒有意見。
高中畢業後,很多人就學着像大人一樣,開始放飛自我了。
聚餐不但要喝酒,偶爾還要說上兩句,標榜自己的成熟。
一箱當地特色啤酒??金龍泉被服務員搬到桌邊,劉?給每人發了兩瓶。
“來,從高中到大學,我們也算是有緣才相聚,爲了江城乾杯!”
“乾杯!”
中間是一道乾鍋肥牛,就着翻湧的蒸汽,大家笑着幹了一整杯酒。
接下來,就是同學們的敘舊加閒聊時間。
不是問問你們學校怎麼樣啊,就是討論下哪個室友不好相處。
除了周明遠和鍾雨筠之外,其他人都來自不同的大學。
“我跟你們講,我們學校美女真的超級多!”
就讀江城音樂學院的盧詩雅,今天專門畫了個全妝來和同學聚餐。
“我從校門口走到寢室能驚豔一路,眼睛都不帶停的。”
“音樂學院的妹子能有這麼好看?”
兩瓶酒下去,劉?挽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機械錶。
“和咱們校花比呢?”
說着,他指了指對面的鐘雨筠。
“別瞎說!”
鍾雨筠擺了擺手,儘管沒人反對,她可從來不承認自己是遼城一中的校花。
盧詩雅笑了笑,說道:“她們和雨筠可不是一個類型的。”
“我路上看見的那些學姐啊,老師啊,都很好看,但可能更多的是梳妝打扮後的精緻。”
“太用力了,你懂吧?”
對方報以迷茫的目光。
“沒聽懂?那我說直白一點。”
“她光是素顏就已經夠能打了,要是用一兩個小時精心化個妝,得在我們學校殺瘋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盧詩雅聳了聳肩,感慨萬千。
沒有人願意在真正的美女面前顯得用力過猛。
尤其是每次花半個小時以上精心勾勒出來的濃濃裸妝面孔,卻在只隨便塗了防曬霜的鐘雨筠面前一下子黯然失色的時候。
因爲顏值先天不足而付出的努力,真的會讓人倍感挫敗。
所以,技術高超的盧詩雅,直到畢業後纔開始重新撿起魔法。
隨意,是大美人才配擁有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