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節骨眼上,灰四爺開溜,是又去找太歲屍喫肉,還是不幹好事兒去了?
對灰四爺,羅彬是真放不下心。
深吸一口氣,羅彬開口道:“徐先生,讓胡二孃去找灰四爺,一定不能讓它亂來。”
“我不幹涉你的選擇,你支持我,我也同樣支持你。我也清楚,你至少會將出馬出黑進行下去。”
“如此果斷的要將自己逐出山門,也是怕他們的擔憂成真,怕因爲你,影響北條幹龍吧?”
“失望是一個點,看清是一個點,你顧全大局,又是另一個點,只不過不願意被他們知道罷了。”
羅彬最後這幾句話,眼神既深邃,又帶着一絲絲通透。
徐彔啞然,片刻後,才搖搖頭說:“這在郭百尺看來,可不一定是顧全大局,而是冥頑不靈,我太爺死了,沒有人會將就我,只要一脈不同意,那就不可能的。”
“我想得通,我不祈求誰的幫助,我也不連累任何人。”
話,雖然徐彔這樣說,但羅彬清楚,徐彔深層的想法的確和他所言一致。
“二孃,去,別讓四爺瞎整。”
徐彔再一句話將話題拉開,隨後他小心地湊到房門前頭,眼中擔憂不減。
羅彬同樣順着門縫往裏看,白纖還是維持先前的狀態,沒有好轉的徵兆。
“割魂吧。”羅彬開了口。
徐彔深吸一口氣,緩吐氣,才說:“好。”
去了羅彬的房間,從人皮衣中放出明妃。
符術割魂的手段,是以符鎮住一縷魂,直接將其割裂。
這需要受術者配合。
被割走的魂魄包含着什麼記憶,受術者自身能決定。
明妃沒有反抗,甚至還十分配合。
只是,整個過程中她臉上都帶着那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和笑容。
不,就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洞悉之中?
符術一脈正常的操作,是直接讓魂散。
徐彔用一張符將割下來的魂收起。
羅彬則將明妃收回人皮衣內。
“應該沒事吧?這等同於明妃回到了纖兒姑娘身上……”徐彔眼中透着擔憂。
“雖說先前拔出來了明妃,但十蟲仍在,蕃地一行,空安算計,無形之中,白纖道長依舊被侵蝕,自身從來沒有承受十蟲過,結果沒有區別。”
“郭百尺將其打出,才讓事實暴露在我們面前,否則等我們發現就晚了。”羅彬重複了一遍先前和徐彔討論過的點。
“哎……我知道……我就是……不甘心啊,哈哈,還是我這雙眼睛不好,纔會帶着纖兒姑娘自投羅網……不然真找到一個好活佛,說不定就真成了。”徐彔接連嘆息。
“畢竟是真人,總要經受磨礪的,一個完整的明妃她無法抵禦,一部分魂魄,她若是能喫下,鎮住,結果就完全不一樣。對她生魂增益不說,她能真的自己掌控自己一次。”羅彬言語篤定。
徐彔不說話了,眼中多少還是有些對白纖前途未卜的擔憂。
持着符,他離開羅彬房間,徑直朝着白纖房門走去。
疲累感湧了上來,羅彬上了牀,倒頭就睡。
一覺醒來時,卻瞧見灰四爺趴在牀頭櫃的位置,歪着腦袋看他,一雙鼠眼倒是沒有之前那麼提溜亂轉了。
胡二孃不在,必然是去徐彔那裏了。
應該沒發生什麼事兒?
羅彬目光透着一股審視。
灰四爺吱吱兩聲,乾脆用屁股對着羅彬。
值得一提的是,太歲屍的肉的確滋補,不知覺間,灰四爺上次受傷的斷尾,居然都長出來不少。
摸出來一張灰仙請靈符,灰四爺才懶洋洋的爬上他肩頭。
貼符,完成上身。
“吱吱吱。”灰四爺叫着:“怎麼滴小羅子,要審你四爺?四爺我就是去找口好嚼頭去了,人當家做主的都大方,你還怕四爺做賊?”
“沒有壞事就好。”羅彬微噓一口氣。
“四爺像是那樣的鼠?”灰四爺尾巴甩了幾下。
羅彬站起身來,邁步走至門前,推門而出。
他睡下的時候,還是白天,此刻天色卻矇矇亮,這一覺睡了半天加一整夜。
苗雲和苗荼候在門前,兩人明顯是做好了一應準備,揹包都在身上。
“先生!”
兩人和羅彬微微行禮。
前邊兒,白纖的房門開了。
徐彔走了出來。
他的手,卻牽着另一隻手!
“吱吱吱!”灰四爺叫聲尖銳:“瞎眼了,瞎眼了,小徐子把道士小娘子的手給牽上了,副首座配明妃啊,沒好的事兒!”
“哈哈。”徐彔笑得很爽朗。
“從灰四爺嘴裏,難得出現誇人的話,纖兒姑娘,你看,你是不是就不擔心了?”
“它都說美好。”
“我既出黑,又拋開枷鎖,咱們必然能走出另一條路。”
這一番話,徐彔完全沒有了昨日的頹然。
師門失意,情場卻總算得意?
眼前一幕其實不算突然。
小地相徐彔拼死鎮山,白纖不肯走,回去救徐彔,兩人就又一次經歷生死危機。
算上從薩烏山出來,進蕃地,再遇空安。
直至最近這段時間,徐彔爲了白纖做的一切犧牲。
對,徐彔將自己逐出山門,原因絕非一種,是多重的,這裏也和他對白纖的承諾有關。
白纖早就在潛移默化中,表露出了自己被感動。
尤其是符術一脈送她和羅彬離開時,她還問了徐彔有沒有帶話,還看出長老撒謊。
這一切的一切發展至今,兩人執手,纔算順理成章。
“小羅子,小徐子瘋了,我說沒好,他擱那兒美好呢。”灰四爺又吱吱叫了聲:“這一點兒都不吉利,就道士小娘子身上勉強算乾淨了,小徐子還有蝨子呢,不弄掉?”
“走了羅先生。”徐彔壓根不理睬灰四爺的言論。
羅彬稍稍皺眉。
灰四爺鼠腦簡單,偏偏說到了點子上?
只不過眼下局面,他若是說點兒別的,未免太掃徐彔和白纖的興。
豎起手指,擋在灰四爺嘴巴邊兒上。
“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
“若是自我追求的事情,都因爲某個人而恐懼,而不敢觸碰,那更錯。”羅彬搖搖頭,瞥了灰四爺一眼。
灰四爺歪着頭,顯然,它腦子又不太夠用了。
白纖抿脣,臉微微泛紅,想要抽走手。
徐彔就用力握着,不鬆開。
羅彬露出笑容。
“咳咳。”徐彔咳嗽了一聲,又拉開話題,問羅彬還有沒有什麼漏下的東西?沒有的話,差不多就直接走了。
羅彬基本上什麼物品都隨身攜帶,房間都不需要回去。
他點點頭,卻掃了一眼前邊兒方向。
隱約能瞧見一些人影。
“三方的長老都還在?他們還沒走?”羅彬若有所思。
“不確定情況,看樣子,不讓任何人靠近,我也不關心那麼多了。”徐彔搖頭,聳了聳肩。
隨後他帶路稍稍繞遠,沒有靠近先前那個屋子。
輕車熟路地回到懸河邊兒上,上了木筏,山鼠在水裏推動。
等到了符術地界後,羅彬便放出河娘子。
他們距離岸邊很遠,再加上河娘子開道,岸邊的屍鬼根本發現不了幾人行蹤,更沒有引得小地相出陰神的注意。
直至到了符術地界入口河道時,羅彬才注意到,山口位置聚攏着不少“人影”。
不止是山鬼,還有許多屍鬼,果然圍在這個範圍,不讓人外出。
岸上的鬼,影響不到水裏。
船,徹底出了符術地界的河段。
臨了,羅彬下意識地回頭看一眼,才瞧見河面上有一條黑船,渡鬼靜靜看着他們離開。
“我們帶走河娘子,倒讓他在這條河道上當了最兇的鬼。”徐彔嘀咕。
這時,胡二孃從徐彔衣服裏鑽了出來。
它長長的尾巴忽然散開,露出了兩物。
羅彬心跳都落空了半拍。
徐彔臉色更陡變。
“二孃,你不是說,灰四爺啥都沒幹嗎?”
徐彔語氣都大驚。
“灰四爺!”羅彬聲音更沉,還帶着質問。
“是啊,四爺我半個子兒都沒偷。小羅子,你什麼語氣,就成見唄?灰仙就該當賊,胡仙不會偷雞摸狗?”
爲了避免突發狀況,灰四爺一直都和羅彬保持上身的狀態,此刻繼續衝着羅彬耳邊吱吱:“胡二孃說,老骨頭總要給小輩落點兒好吧?”
“本來還想把那把金尺子順來的,胖老登一直握在手裏,和另外兩老登呆一塊兒,完全沒機會,居然叫我倆發現一把玉尺,雖然差點事兒,但也還行了,再順上兩個墨鬥,那可是用來封道殿,壓了明妃霧氣的好東西,這都使得上。”
“憋說四爺不幹好事兒,我可是瞧見屍丹了,就在嘴巴邊兒上,四爺都沒取。”灰四爺這話,還像是在給自己邀功。
“回不去了……”徐彔滿臉苦笑:“原尺失竊,天元道場必然勃然大怒,就算還回去,郭百尺也不會再和人講道理的,遑論他本身就不講道理。”
“這兩個墨鬥……”
“罷了,罷了……等我出馬大成,還得給纖兒姑娘找個陰陽術,其實我已經有想法。”
“等我倆把什麼事情都落地,再回來,不被壓制的時候,什麼都好說。”
胡二孃尾巴一動,玉尺便進了徐彔掌心中。
徐彔死死握着尺子,重重吞嚥一口唾沫,還是難掩眼中的激動。
這時,胡二孃另一條尾巴又動了下,再掉出來個東西。
徐彔瞳孔再縮,眼疾手快,抄起,死死捂在胸口!
一時間,他竟然都有些面紅耳赤,立即出聲催促:“羅先生,咱們得快點走了,要立刻進浮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