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源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彷彿墜入了萬載玄冰窟中。他拼盡全力催動雷霆規則,可那些藍紫色的電蛇還未觸及沈離衣角,便如泥牛入海,被那股詭異霧氣吞噬得乾乾淨淨。
“你……你的道則被污染了。”
沈離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太初之霧,乃混沌初開時的第一縷迷濛,能腐化一切秩序之力。你以血脈與魂魄強行凝聚黑洞,本就根基不穩,如今被太初侵染,真元逆流、規則崩解,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說着,輕輕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縷灰白色的霧氣,宛如活物般緩緩遊走。那霧氣所過之處,空間竟微微扭曲,連光線都被吞噬進去,形成一片片細小的虛無斑點。
“這……這是混沌之力?!”
楚源瞳孔驟縮,聲音顫抖,“不可能!混沌之力只存在於上三界最古老的遺蹟之中,連聖人都難以掌控,你怎麼可能擁有?!”
“你不懂的東西多了。”
沈離冷笑一聲,“你以爲我是靠金手指才崛起的?錯了。我的金手指,就是我自己。”
話音未落,他猛然揮手??
嗡!
那一縷灰白霧氣瞬間暴漲,化作千絲萬縷,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而去。所觸之地,虛空寸寸龜裂,法則哀鳴,彷彿天地都在承受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降臨。
楚源大駭,轉身欲逃,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如同生根一般,牢牢釘在原地。不只是身體,就連神魂都像是被無形鎖鏈纏繞,動彈不得。
“別掙扎了。”
沈離緩步走近,每踏出一步,周圍的霧氣就濃重一分,“你燃燒血脈與魂魄強行晉升洞虛境,早已傷及根本。太初之霧順着你釋放的規則之力反向侵蝕,現在你的丹田、經脈、識海,全都被混沌迷霧滲透。你越運功抵抗,死得越快。”
“我不信!”
楚源怒吼,雙目赤紅,“我可是天選之子!我有龍氣護體!我有億萬子民信仰加身!我不會敗給你這種剛剛穿越的小輩!”
轟!
他猛地爆發出最後的力量,體內殘存的龍氣沖天而起,化作一條金色巨龍虛影盤旋於空,咆哮着撕咬向四周霧氣。
可那龍氣剛一接觸灰白迷霧,便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金色光芒迅速黯淡,巨龍哀鳴一聲,竟在半空中潰散成點點光塵。
“你所謂的龍氣,不過是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僞秩序。”
沈離淡淡道,“而混沌,是凌駕於一切秩序之上的原始存在。你說,它如何不勝?”
楚源踉蹌後退,嘴角不斷溢出血沫,臉色由蒼白轉爲青灰。他的氣息已經跌落到神遊境之下,甚至快要跌破入虛境門檻。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沒打算和我講道理?”
他艱難喘息,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悔意,“你早就計劃好了,用太初毀我根基……”
“是你自己貪心不足。”
沈離冷冷注視着他,“我給了你三次機會。第一次,我說‘你想要你就直說’;第二次,我主動遞出太初;第三次,我提醒你‘關心關心你的黑洞’。可你呢?步步緊逼,妄圖奪我造化。既然如此,就別怪我斬草除根。”
“等等!”
楚源忽然嘶聲喊道,“我知道你在找什麼!你也來自藍星大夏國對不對?你也想知道穿越的真相對不對?我可以告訴你!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祕密!比如……比如爲什麼我們會穿越!比如……天道爲何會選中我們!”
沈離腳步一頓。
他眸光微閃,語氣依舊冰冷:“繼續說。”
“三百年前,我就發現了異常。”
楚源咳出一口黑血,強撐着說道,“每隔百年,就會有一批人從同一個地方穿越而來??藍星大夏國。而且這些人,幾乎全都具備極強的修煉天賦。起初我以爲只是巧合,直到我遇到了另一個穿越者,他臨死前告訴我一句話:‘我們不是被選中的幸運兒,而是被放逐的試驗品。’”
“試驗品?”
沈離眉頭微皺。
“沒錯。”
楚源慘笑,“有人在佈局,將一批批具有特殊體質的人投放到不同世界,觀察他們在異界的成長軌跡。而你我,不過是棋盤上的螻蟻。真正可怕的是……那個幕後之人,或許也來自藍星,甚至……可能是未來的我們之一。”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沈離眼神深處掠過一抹驚濤駭浪,但很快又被壓制下去。
“有趣。”
他輕聲道,“可這並不能救你。”
“你不信?”
楚源苦笑,“那你可知道,爲何你能輕易煉化聖兵?爲何你的修爲提升如此之快?爲何你身邊的女人、靈獸都能跟着水漲船高?這不是金手指,這是‘適配性測試’!你在被觀測!每一個突破,每一次戰鬥,都有無形的眼睛在記錄!”
沈離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說這麼多,無非是想活命罷了。”
“但我必須承認……”
他目光深邃,“你的話,確實讓我起了幾分興趣。”
楚源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所以,我不殺你。”
他話鋒一轉:“但我也不會放你。”
手掌一翻,一枚漆黑如墨的符?浮現而出,上面刻畫着無數扭曲的紋路,隱約可見一隻閉合的眼眸圖案。
“這是我在一處遠古禁地中得到的‘封神印’。”
沈離緩緩道,“據說曾用於鎮壓叛逆的神明。它不能殺你,但可以封印你的修爲與記憶,讓你淪爲最普通的凡人,在某個小鎮安度餘生。等哪天我想起你了,再把你喚醒問話。”
“你……你要把我變成凡人?!”
楚源驚怒交加,“我可是統治億萬子民的帝王!我曾站在下三界的巔峯!你竟要我像個普通人一樣生老病死?!”
“正因爲你做過皇帝,才更該嚐嚐平凡的滋味。”
沈離漠然道,“那些被你以‘天命’爲由誅殺的忠臣,那些被你當作祭品獻祭的百姓,他們何曾選擇過自己的命運?現在,輪到你體驗一下了。”
不等楚源反駁,沈離已將符?拍出。
轟!
黑色光芒炸裂,化作一道鎖鏈般的符文,瞬間纏繞住楚源全身。他拼命掙扎,怒吼咆哮,可在這股源自上古神罰的力量面前,毫無反抗之力。
片刻之後,光芒散去。
楚源癱倒在地,氣息萎靡,原本熠熠生輝的雙眸變得渾濁無神。他怔怔望着天空,喃喃自語:“我是誰……我在哪……我怎麼在這裏……”
記憶已被抹去大半,只剩下一個空殼般的靈魂。
沈離俯視着他,輕輕嘆了口氣。
“老鄉,不是我不念舊情,而是你太貪。”
隨即袖袍一卷,將其收入納戒之中。
……
風停了,霧散了。
戰場恢復寂靜,唯有焦土之上殘留的裂痕訴說着方纔的激戰。
白王踱步而來,火麒麟緊隨其後,兩獸皆露出敬畏之色。
“主人,接下來怎麼辦?”
白王低聲道。
沈離望向遠方,目光穿透雲層,似能看到更高位面的輪廓。
“他說得對,有人在看着我們。”
他緩緩道,“但我不會因此停下腳步。既然他們是觀測者,那我就讓他們看個夠??看看一個‘試驗品’,是如何打破牢籠,逆伐蒼天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通知蘇璃、秦雪、林清兒,準備啓程。我們要去中三界。”
“中三界?!”
火麒麟震驚,“可您如今才神遊境,貿然前往,恐怕……”
“正因爲才神遊境,纔要去。”
沈離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弱者纔會躲在舒適區。強者,都是在絕境中殺出來的。況且……”
他抬手,掌心再次浮現那縷灰白霧氣。
“我已經掌握了混沌之力的皮毛。只要找到傳說中的‘混沌鼎’,就能真正開啓體內那扇門??那扇連接着我真正來歷的大門。”
白王與火麒麟對視一眼,齊齊低頭:“謹遵主命。”
……
七日後,玄元大陸南方邊境,一座名爲“青石鎮”的小城。
一位衣衫破舊的中年男子蜷縮在街角,懷裏抱着一碗稀粥,雙手顫抖。
路人經過時,有人嫌棄地避開,有人憐憫地丟下一枚銅錢。
沒人知道,這個連自己名字都想不起的男人,曾是一國之君,執掌億萬生靈生死。
也沒人知道,他的命運,早已被人寫進一本名爲《試煉錄》的古老典籍之中。
而在九天之上,某處無法窺探的虛空裏,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編號9527,表現超出預期。”
冷漠的聲音響起,“建議提升觀測等級,啓動第二階段實驗。”
另一道聲音回應:“是否需要干預?”
“不必。”
第一道聲音淡淡道,“讓他繼續走下去。我想看看……這顆棋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一艘橫跨星河的飛舟正破空而行。
舟首立着一名青年,黑髮披肩,眸若星辰。
他手中握着一塊殘破玉簡,上面寫着三個古字??
**混沌鼎**。
“找到了。”
沈離輕聲道,“我的路,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