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草坪上聚集了很多還沒有疏散出去的人員。
零星的槍聲和遠處沉悶的爆炸隱約傳來,卻被許多人下意識地忽略或曲解爲“安全部隊的行動”。
此刻更讓他們煩躁的是通訊斷絕,手機成了無用的板磚。
抱怨着無法發送的推文和撥不通的電話,焦慮在人羣中無聲蔓延。
“夫人,地堡入口已完全封鎖,我們目前無法獲取內部狀態。”
邁克.班寧微微俯身,語氣沉穩但眼神深處藏着難以掩飾的焦慮,對緊靠窗邊,臉色蒼白的梅蘭妮低聲說道。
他剛剛被緊急調回護衛“第一家庭”,將總統留在那扇厚重的防爆門後,這讓他心頭像壓了塊巨石。
而西翼戰情室那幫人之前異常的反應和傳來的隻言片語,都透着不對勁,但他權限不足,無法觸及核心機密。
而他這邊,‘第一家庭’的幾個人已經足夠讓他頭疼了。
一旁的依萬卡住梅蘭妮的肩膀,把她拉回沙發上,“放心吧,父親不會有事的,地堡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班寧立刻籲了口氣出來。
突然,一陣密集而突兀的“滴滴滴”聲從班寧的褲袋裏響起!
他下意識地一摸,指尖觸到了正在瘋狂震動的手機。
幾乎在同一瞬間,房間裏,窗外的草坪上,此起彼伏的提示音和接通電話的嘈雜人聲驟然打破了之前的通訊靜默!
‘有信號了?”
班寧迅速掏出手機,屏幕被未接來電和短信的通知擠滿,妻子的名字反覆出現。
他緊繃的下頜似乎鬆動了一些,“通訊恢復了......總算有點好消息。
班寧低聲嘀咕了一句,幾乎是立刻撥通了自己同事的電話。
“凱羅爾,是我,班寧,凱爾怎麼樣了?”
約翰.凱爾因爲追捕那個襲擊娥國總統的女人受傷,現在正在醫務室裏進行治療。
“感謝上帝,通訊終於不需要喊了。”
電話裏傳來凱羅爾?芬妮明顯鬆了口氣的聲音。
“凱爾傷的不重,不管那個女人爲了什麼,至少她沒對凱爾下殺手。”
班寧鬆了口氣,“太好了,你現在可以盡情的笑話他了。”
"***......"
凱羅爾笑了起來。
不過她的笑聲很快就被一陣槍聲所打斷。
“砰砰!”
兩聲清晰的槍響,毫無徵兆地從某個方向傳來,距離似乎並不遠!
班寧把手機揣回兜裏,整個人如獵豹般彈起,撲向房門。
“離開大門口!”
他大喊着,另外兩名特勤局探員立刻把唐尼的小兒子埃裏克,從門口拉開。
然後他抄起對講機,“這裏是老鷹,是誰開的槍?回答,是誰開的槍?”
他沒等到回答,回應他的卻是更加密集的槍聲。
蒙大拿州,馬爾姆斯特羅姆空軍基地。
第341導彈聯隊控制的50個發射井,此刻已經全部進入了發射狀態。
指揮官放下專線電話,這已經是他短時間內,第五次接通五角大樓,近乎偏執地確認那條毀滅性指令的真實性。
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瘋了,按照打擊計劃,他需要一次性把部署的150枚民兵-3’洲際彈道導彈發射出去三分之一。
而這是他們聯隊,能保證處於正常戰備狀態的所有導彈。
別覺得少,三分之一已經很多了,邁諾特空軍基地的第91導彈聯隊,連20%的導彈都拿不出來。
但願空軍的空基核打擊武器足夠執行這次的末日任務。
這時候,一個副官敲門進來,“長官,第一批十枚導彈已經充電完畢,隨時可以發射。”
指揮官的目光掃過屏幕上閃爍的紅色待發信號,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令人窒息的荒謬與沉重。”命令已通過最高級別驗證,重複,命令真實有效。執行發射程序。”
對於基層操作員來說,他們其實不需要考慮命令是不是真實,因爲操作流程都是定死的。
每次訓練都需要把所有的流程走一遍,真正操作的時候,是不需要告訴你是不是真實發射的。
大地深處傳來沉悶的咆哮,隨即轉化爲撕裂夜空的尖嘯。
一枚接一枚帶着炙熱尾焰的洲際導彈騰空而起。
轉瞬之間,十道、二十道、五十道......越來越多代表着死亡的光亮將基地周圍映照得如同白晝。
劇烈的震動沿着地面傳導至指揮室腳下。
指揮官閉上了眼睛,他很清楚,明天一早他們迎接的很可能就是末日。
同一時間,部署在歐洲空軍基地的B52-H轟炸機已經起飛,他們將穿過歐洲,執行對聖彼得堡的轟炸任務。
“格里爾斯!趕緊想想辦法,導彈已經發射了。’
地堡裏,趴在地上的唐尼總統聲音裏帶着哭腔,臉上混雜着塵土、血跡和恐懼的淚水。
徐川靠在掩體後,右臂的繃帶滲着新鮮血跡,他看了一眼伊芙琳的方向。
這兩個人竟然還在糾纏,伊芙琳?紹特再次被泰德的重拳擊退。
不過對方手裏的槍也掉在地上。
伊芙琳踉蹌着撞上金屬牆壁,發出沉悶的迴響。
這女人鼻樑塌陷,滿臉血污,卻依舊掙扎着想要起身。
“真是頑強......或者這傢伙手下留情了?”徐川心中暗忖,目光鎖在泰德的身上。
不過,那個四肢發達的傢伙倒是非常謹慎,他就沒有離開過那個行李箱超過三米以上。
徐川深吸一口氣,突然開口,聲音在地堡的金屬空間裏異常刺耳。
“嘿,‘劍齒虎”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再一次把伊芙琳逼退的泰德似乎是覺得勝券在握,“意奉陪,格里爾斯先生,你想問什麼?”
雖然說着話,但他的餘光其實一直盯着掉在地上的P229,只要伊芙琳稍微鬆懈,他就能拿到槍徹底掌握局勢。
徐川的聲音裏帶着探究,“我想知道,馬卡洛夫給了你多大的好處?”
馬卡洛夫這個看上去跟整件事完全沒關係的名字,卻讓泰德有些失神,他明顯的愣了一下。
"......"
沒等他反駁,徐川繼續說道,“別急着反駁,不久之前,有人試圖綁架麥克?克勞斯。”
“阿萊克斯?羅哈斯,這個名字你應該熟悉吧,他可是馬卡洛夫的人。”
“如果,綁架麥克.克勞斯是你們行動的一個環節,那麼,你怎麼可能跟馬卡洛夫沒有關係呢?”
泰德沉默了一瞬,“你很聰明,格里爾斯先生。”
“謝謝誇獎,所以,他給了你什麼條件?數不盡的財富,權勢?或者是......”
徐川從桌子後面露出半個腦袋,“或者是,理想?”
“要不然,你怎麼會把手裏的所有底牌都梭哈了呢?”
他輕笑了一聲,聽上去更像是嘲諷,“現在,你的人估計正在白宮裏大開殺戒了吧?”
“這些達瓦裏氏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們每個人都是爲了給你打掩護的。”
“就像是宴會廳裏的那些煙霧彈,用完就能扔了......”
泰德沉默了一會兒,“不,你說錯了,他們每個人都是自願的戰士。
“放屁!”
罵街的是伊芙琳?紹特,血沫從她破裂的嘴角噴出。
她扶着牆,搖搖晃晃地站直。
泰德轉向她,眼中掠過一絲深切的失望,彷彿在審視一件失敗的作品。
“伊芙琳......奧洛夫曾對我說,你會是最鋒利的刀。”
他痛心疾首地搖頭,“直到你遇見了麥克?克勞斯......那一刻,我就知道,全毀了。早該清除那個隱患。”
伊芙琳雙眼冷漠的看着對方,“你瘋了......”
泰德失望的搖頭,“算了......”
不再看她,目光投向手提箱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導彈已經發射。
“現在,送你們上路吧......”
他的聲音未落,徐川卻再一次開口,“可是你並沒有回答我,馬卡洛夫到底給了你什麼?”
徐川可不是這麼三兩句就能糊弄過去的。
“哈!”泰德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扔到一旁,似乎表示他要認真了。
“格里爾斯,事到如今,追問這個還有意義嗎?”
這傢伙語氣淡然,“到了明天,這將會是一個新的世界。’
“別扯淡了,我可不想要什麼新世界。”
徐川嗤笑着,“既然你不說,那就去死吧。”
他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泰德頭頂的通風口蓋板驟然崩飛!一道身影裹挾着塵埃與決絕,如同獵鷹般疾撲而下!
穿着禮服的艾麗克絲現在一身的狼狽,不僅灰頭土臉,甚至爲了行動方便,她撕掉了禮服的下襬。
現在,完全就是一條露着屁股的小短裙。
“什麼?!”
泰德睚眥俱裂,這是今天晚上第幾次出乎他的意料了。
這種完全掌握不住事態發展的情況,讓他很不舒服。
嗯,確實不舒服,尤其是一把西餐廚刀戳在自己肩膀上的時候。
艾麗克絲手中那柄從廚房順來的西餐廚刀,帶着全身下墜的力量,狠狠貫入他的左肩胛!
刀刃幾乎插進去三分之二,艾麗克絲髮出一聲低吼,手腕猛地發力。
咔嚓!木質刀柄竟被她硬生生掰斷!
當然也許是質量有問題。
呃啊!”泰德發出野獸般的慘嚎,劇痛徹底激起的兇性。
他抬起右腿,直接把艾麗克絲踢飛。
是真的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然後狠狠的摔在地上。
泰德猛的朝地上的P229撲了過去,壯碩的身軀,迅若猛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滿臉是血的伊芙琳突然彈起,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抱住泰德右臂,奮力關節!
咔嚓一聲,泰德右臂的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泰德慘叫着,左手如鐵鉗般抓住伊芙琳的頭髮,將她從自己手臂上硬生生撕扯下來,然後狠命地摜向旁邊堅固的金屬控制檯桌面!
砰!咚!
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伊芙琳的身體軟軟滑落。
額角在桌沿撞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她半邊臉頰和桌面。
泰德喘着粗氣,眼中殺機畢露,染血的左手迅速抓向地面上的手槍。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手槍握把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從他背後響起,“老兄,你差不多得了!”
泰德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想轉身,想反擊,但一切都太晚了。
噗嗤!
一柄精緻的銀質牛排刀,帶着徐川全部力道,自泰德的後頸與顱骨連接處精準地刺入,瞬間貫穿了腦幹!
徐川手腕猛地一擰、一攬!
泰德全身的力氣如同被瞬間抽空,所有的動作、表情都凝固了。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隨即失去所有神採,魁梧的身軀像一座被爆破的巨塔,轟然倒塌在地,再無任何聲息。
伊芙琳癱在血泊中,艱難地喘息着,難以置信地看着泰德的屍體。“就......這麼結束了?”
“不然呢?”徐川甩了甩沾着紅白之物的手,語氣帶着一絲戰鬥後的疲憊和理所當然。
“三打一,再不死,他以爲自己是超人嗎?”
伊芙琳掙扎着想坐起,牽動傷口疼得倒吸冷氣,“那......爲什麼不一開始就一起上?!”
徐川捏着下巴,雙眼往斜上方看着,“因爲剛纔氣氛太緊張了,我忘了。”
緊接着他瞪了回去,“怎麼了,不行嗎,有本事你來咬我啊!”
伊芙琳覺得自己跟這個精神病說話,簡直就是自找沒趣。
“你們還在磨蹭什麼?!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艾麗克絲捂着腹部從地上爬起來,踉蹌着衝向了手提箱。
屏幕上閃爍的紅色數字讓人觸目驚心,顯示着已經有297枚各類型洲際導彈發射出去了。
徐川這纔不緊不慢的走過去,看着這個跳動的數字沒說話。
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玩味,他其實還想再耽誤一些時間的,不過,再繼續下去,戲就有點過了。
艾麗克絲沒有絲毫猶豫,染血的手指毅然決然地伸向那個鮮紅的“終止”(ABORT)按鈕!
“等等!”徐川的手如鐵鉗般精準扣住她的手腕。
“你幹什麼?!”艾麗克絲驚怒交加。
“哎,這件事不要越俎代庖。”
他看向了癱坐在地上幾乎喜極而泣的唐尼,聲音溫和,“總統先生,過來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