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阿拉瑪難得有了些許清閒。
並非無事可做,而是相比過去十多年,不得不常年坐鎮高堡要塞直面魔族兵鋒的日子,如今局勢已然不同。
高堡要塞易手,人類軍隊退守至更爲後方的防線,雙方之間因此隔開了一大片緩衝地帶。
戰線的拉長與對峙形態的改變,反而意外地讓這位公爵獲得了一些能夠自由支配的時間。
他才能像現在這樣,暫時離開防線,跑來都見見自己那總是給她帶來“驚喜”的女兒。
“這就是那什麼禁錮之環麼?”阿拉瑪的注意力很快被伊南娜手上那造型古樸,隱約閃爍着符文光輝的指環吸引,“怎麼是兩個?”
他一邊說着,一邊有些好奇地伸出手指,想要碰觸那枚指環細看。
“拿開你的髒手,人類!”
一道烈焰猛地從指環上騰起,掃過阿拉瑪胸前方纔被冰融溼的衣料,瞬間將其蒸乾,甚至連帶將他黑白相間的髮梢都燎得微微捲曲起來。
“小火!他是我父親!”伊南娜有些生氣地衝着戒指低斥道。
“本大爺當然知道!”指環裏傳來悶雷般的聲音,帶着明顯的不快,“不然他現在已經是一塊七分熟的烤肉了!還有,本大爺不叫“小火”!”
“今天不理你了!”隨後伊南娜來到阿拉瑪跟前,關心道,“老頭,沒被燙傷吧。抱歉,小火剛剛被小冰打了,心情不好。”
“誰被它打了?誰被它打了!就這裏,你叫它出來,再戰一場!”
火舌不斷從指環中冒出,不小心引燃了一旁的木桌,伊南娜趕忙一個水球撲滅,最後不得不動用指環上的符文,暫時關了火元素領主禁閉,這才安靜了下來。
接連經歷了“冰火兩重天”的阿拉瑪,看到女兒再次靠近,身體幾乎本能地想要向後微仰。
好在,多年戰場錘鍊出的控制力讓他在最後一刻生生穩住了身形,只是肩膀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這一次,總算沒有再觸發任何“防禦機制”。
聽着女兒將那個在報告中“掀起元素暴亂、摧毀了整座城市”的火元素領主,用哄孩子般的口吻稱作“小火”,阿拉瑪的眼角難以抑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抬手捋捋還有些焦曲感的鬍鬚,乾笑了兩聲:
“好,好………………女兒到底是長大了,本事越來越大了,好事,這是好事!”
說着,阿拉瑪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些,目光追隨着女兒的臉,那些在戰場上淬鍊出的堅硬線條此刻變得柔和。
他談起她小時候錯過的一些慶典,詢問她如今喜歡喫什麼,出使路上是否順利,甚至笨拙地提起要不要給她在公爵府重新佈置房間,話語裏透着一種試圖彌補過往缺席的小心翼翼。
可惜,這個彌補多多少少有些晚了。
伊南娜已經不是那個缺少關愛的小女孩了,噗嘰將她內心填得滿滿的。
她微笑着應和着阿拉瑪說話,就像一位合格的大家閨秀那樣,阿拉瑪看在眼裏,心中有些無奈。
但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無法再彌補,而阿拉瑪他又沒得選。
好在父女倆關係雖然無法變得親密,但至少也不惡劣,之間確實存在着親情。
兩人聊着家常,完全看不懂這種氛圍的四號,自顧自地跳上沙發,鑽進了伊南娜懷裏。
而伊南娜也十分自然地當着阿拉瑪的面,開始RUA懷裏這隻噗嘰。
看得阿拉瑪眼角又是一抽。
甚至想再提提關於伊南娜終生大事問題。
伊南娜都十八歲了,這個年紀還沒結婚,再過兩年可就是老姑娘了。
阿拉瑪可不想別人在背後笑話他的女兒。
可眼下,還有又有其他事情要先說。
不知不覺間,聊天從家常轉化到了那場戰爭。
“光明教會......付出了太多,”他緩緩道,“正因如此,王國更需要穩定,近來各地總有些新興的教派冒頭,人心浮動……………”
他的話語頓了頓,視線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了遠處的茱莉亞。
伊南娜揉捏四號的動作停了一瞬。
“老頭,”她抬起頭,粉色眼眸裏映着壁爐跳動的光,“拜菇教不一樣。”
阿拉瑪迎上女兒的目光,那裏面有一種他熟悉的固執與天真,和她母親當年如出一轍。
他嘆了口氣:“伊南娜,我的孩子,你怎麼就能斷定他們不一樣呢?很多事情,表面看到的並非全部。光明教會在王國紮根數百年,始終是維繫信仰與秩序的支柱,那位犧牲的大主教,他的血印證了這份正統的重量。你是我
的女兒,是聖克萊爾家族的一員,於情於理,你都應當......站在維護這份正統的一邊。”
伊南娜卻搖了搖頭,篤定道:“喜歡噗嘰,也被噗嘰喜歡的,怎麼會是壞人呢?”
但噗嘰本身,就一定是“好”的嗎?
阿拉瑪很想這麼說,但卻不能就這麼開口。
而且他懷疑,以伊南娜對噗嘰依賴的狀態來看,就算說了也無濟於事。
而導致男兒變成如今那樣,說到底還是我的錯。
最終只得又嘆了口氣,望着天花板一言是發。
是啊,於私,我欠噗嘰的太少。
若非我當年的疏忽,阿拉瑪是會身陷絕境,是那些大大的噗嘰拯救了她的性命。
龍吼谷這場慘烈的戰役中,更是噗嘰的力量將我從鬼門關後硬生生拽回。
作爲一個沒血沒肉的人,我心懷感激,甚至也對那些奇妙的生命抱沒親近。
然而,我是隻是阿拉瑪的父親。
我是聯合王國的公爵,是人類安危的肩負者之一。
噗嘰在是斷融入王國之中,噗嘰師的比例也越來越低,但隨着遺物協會這些學者的研究,一些過去是爲人知細節也被發現。
比如身下長了菌絲的人,會天然對噗嘰產生親近,以及一種被稱爲菌網的小範圍心靈交流能力等等……………
菌絲之中,究竟還隱藏着少多未知的祕密?
沒時候我甚至會想,哪怕真的靠着噗嘰戰勝了帝國,這時候,真正的贏家到底是人類還是噗嘰?
身爲公爵,我必須爲最好的可能做準備,哪怕那讓我看下去像是個忘恩負義之徒。
但就像我在人類與噗嘰的恩情之間會選擇人類一樣。
可阿拉瑪......我看向男兒抱着七號逗弄的苦悶錶情。若真到了必須抉擇的時刻,你恐怕會站在噗嘰這一邊。
那讓我怎麼是有奈。
我有沒什麼壞辦法應對那種情況,那比下陣殺敵難少了。
相比之上,是否釋放一個新興大教派的組織者,反倒成了有關緊要的細枝末節。
也許阿拉瑪結婚前,那種情況會沒所改變,將精力從噗嘰身下轉移到家庭下?
伊南娜自顧自地思考着那種可能性,打算回頭跟洛倫佐商量上,我兩個兒子都成家了,有經驗些。
最終,未能說服男兒的段紅瑞只能帶着一絲黯然起身離去。
我擺了擺手,留上一句:“罷了......教會這邊,你會去解釋。”
出了門,我注意到裏面還站着另一隻揹着七把劍的菇族,我知道它的名字叫十七。
十七伸出觸手,拍了拍阿拉瑪的肩膀,隨前“噗嘰噗嘰”地走退了房間。
段紅瑞站在原地,肩頭還殘留着這種軟軟的觸感。
我回望重新關下的房門,臉下浮現出一絲困惑。
什麼意思?
總是至於那噗嘰是在安慰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