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衝成功帶着刑徒們抵達山區駐地,出發時一千二百三十七人,實到一千二百三十四人。
其中一人是因爲家中老母沿途追來。
於是乎宣衝於情於理對那一人重新安排,當然也不是放他走。
畢竟穎律森嚴,如果刑徒逃回鄉裏,被舉報那是要連坐的。
故,宣衝將他改了名,送到了自家鐵匠鋪那兒,一邊做活,一邊照顧老母。
至於爲什麼不帶到駐地的鐵匠鋪?是因爲駐地這兒百廢待興,既沒有郎中,也沒有女人照應。——————萬一他老母有什麼三長兩短,會在營地中引發不穩定因素。
至於另外兩個沒有到的人,其實也是趕到了駐地的。
在隊伍行進過程中,他們對宣衝坦誠自己是圪州人士,希望能夠回鄉。
故宣衝將他們分離出來,給了他們一筆盤纏,讓他們幫自己聯繫一下那邊的鄉里。
這是因爲,宣衝看得出這兩個傢伙應該是遊俠的跟腳。
圪州是堎國的地盤,佔據了隕海和宿泊,褐澤等幾個大湖泊之間的間隔地盤。
堎國卡在水路和陸路的交通樞紐上,故以商貿立國,而非穎國這樣的農耕立國。
所以堎國就給江湖存在留下了經濟空間。
同時,堎國僅僅是卡住商貿、運輸通道的盟主,其周邊還有多個不服他的諸侯國,在常年對峙中,大量水泊是三不管的,這就給俠客們留下了以武犯禁的退路。
故,放這兩個人回去,多條交流渠道挺好;等到哪天自己的控制範圍延伸到隕湖邊,保不準,就可以找他倆,給自己的生意多引一個渠道。
...交接流程...
宣衝引導刑徒歸來後,則是喊王刺劫回來接手領導權。當着衆人的面,全過程手把手把這臨時編制說給他聽,讓他進行整編。
這是必要的流程,因爲宣沖和王刺劫都是工業時代的人,知道組織權責中樞的統一性。目前整個山區根據地,就這麼點人,如果再分出幾個山頭,那就甭想做大事了。
宣沖和王刺劫已經說好了,一個是主管民事,一個是主管軍事。
水滸傳中梁山的悲劇就在於,兄弟義氣之下,那曖昧不清的領導權。
如果宣衝不把帶來的刑徒交給佔運生指揮,而是挑選團隊?那麼整個山區寨盟中,就會當即分出晁蓋舊派系,宋江新派系。
當然,樾山縣(宣沖和王刺劫所在邊區)出現“雙派系”其實也就是郡守的設想。
即現在龍華城過於偏遠。這個郡守是想要製造一個“平衡”。
在郡守看來,佔運生匪性未消,哦,也就是對穎國有不臣之心,也可以讓宣衝參與此地的制衡。
當然郡守算錯了一件事,匪徒頭子可不只是王刺劫,他選的這個少年縣尹的匪性也不小。
宣衝給王刺劫:你先整,整完了之後,我再找你要人。
鍊鋼要人,碼頭要人,梯田修建還要人。而且在一切勞動過程中,還需要宣衝時時刻刻同甘共苦地參與,不斷畫餅安撫。
王刺劫拿到這些刑後,立即強化訓練,整肅紀律,教導他們建立軍事等級制度,背誦火槍列隊歌謠。
在這個體系中,他是軍事指揮官,宣衝負責思想組織工作。
第二天宣衝在碼頭高點,看着外面訓練的那五十個人:訓練的真的兇啊。一旁的工人則是嘖吧嘴道:但他們喫得好啊。
此時在水利研磨車牀那邊,八組水力鑽孔設備正在穩定運轉。
大約十天內,就有三十柄合格遠距火槍被擦上槍油組裝完畢,這意味着在王刺劫的大力推進下,整個根據地要走精兵策略。即,要以養脫產士兵爲主。
...組建部隊.....
脫產士兵與青壯年的比例應當是二十比一,即目前常備兵力也就兩百來人。
這兩百來人要訓練精良,專門用於開拓。
除了脫產士兵外,其他青壯年則是“民兵序列”,即在必要時,樾山郡隨時可以動員脫產士兵三倍以上的人填補兵力空缺,這裏的“必要”應當是指遇到重大外敵時。
話說樾山郡的士兵專業化,其實也是宣衝提出來的,這其實牽涉到了一個陽謀。
即在近代體系中,將軍隊正規化,脫產化,這其實是在限制軍隊在政治上的話語權。
沒錯,這是很反直覺的事情。軍事越精良,軍事組織越專業的正常國家,文官控制武官的體系越穩當。
因爲脫產軍隊需要近乎十倍的生產組織來供養,而軍團的戰鬥力取決於“糧餉”和“後勤”。
國家的權力在於組織,在非戰爭時期,相當於軍事羣體十倍規模的生產團隊,其話語權就是比軍隊負責人的話語權高!
所以宣衝這個懂兵的“總理”,要比王刺劫這沒時間管生產的軍隊“總統”要更有實權。
...運營防守...
三個月後,宣衝接收回了王刺劫訓練後淘汰的青壯勞動力,開始生產建設、內部種田。
同時,宣衝這三個月來派出的貨郎探子們打探的情報也反饋回來了。
宣衝在沙盤上畫了幾個區域點說道:“這裏,這裏還有這裏,每年四月,把人會趕着龍羣來這裏放牧,你去防患於未然。”
王刺劫明知故問:“翻譯翻譯,什麼叫做防患於未然?”
宣衝:咱們養了這麼多人,上面一個嘴巴,下面一個鳥,都特麼是不穩定因素。上面的嘴巴不餵飽,你我就在鼎中烹;下面那根鳥,如果沒有鞘收住,此處基業便如累卵。
更重要的是:你得把這個人口比例失衡的事情給解決了。
宣衝毫不猶豫地點出了王刺身邊一些人想搞事情的情況。
王刺劫避開了話題:我以爲的重點,應該是搶牲口。
宣衝:搶不是最難的,難的是搶完瞭如何善後——你不會以爲長城是老實巴交的漢人被動挨打才建的吧。“採購”完畢牛羊後,退回長城內,多是一件美事啊。
王刺劫看着沙盤上十五個寨子,以及各條交通道路,瞭望塔據點,開竅地點頭道:“搶完了他們的口糧,獵殺光他們山嶺,讓此地野畜不息。然後我們據守,餓死他們。
宣衝看了他一眼:這個,我們還要留一點文明的遮羞布。
王刺劫憋着笑:我覺得說明白,才文明。
...文明的擴張....
於是乎,新王繼位第一年,把人們突然發現禍事來了:邊疆的穎人們開始反過來搶奪他們,爲此把人開始了反擊。
在叢林中,一頭頭掃葉龍正像吸塵器一樣進食,這些掃葉龍就如同樑龍和劍龍的合體,但沒有樑龍那麼高,體重僅與非洲象相當,約五噸重,在叢林中不斷啃食新鮮樹葉補充能量。
而把人們則坐在這些掃葉龍的背部,其骨板已經被穿孔插入了木棍橫樑,進而安裝了類似小木屋的騎乘座位。
就在把人們乘坐巨獸進行遊牧時,在叢林和叢林間隔地帶,火槍兵們根據前面牽犬斥候隊標記的位置,快速前進,來到了掃葉龍涉水逼近的前灘附近進行阻擊。
一門弩炮搭載獨輪車推了出來,嗯,目前的火炮鋼鐵技術還有問題。
雖然子彈的發射藥經過鈍化處理幷包裹樹蠟後,已經不易被“陽屬性”真氣引燃。但炮彈的發射藥劑量過大。仍然存在被某些火屬性體術者,不小心觸摸,導致“殉爆”的風險。
關於現代部隊素養,炮兵是不可能被無關人等碰到的,但是宣衝非常相信自己文盲部隊的“優秀”素養,就如同二十一世紀那些教授們非常相信自己帶出來“菜菜,撈撈”們的學術水平。
爲了確保安全,仍然採用傳統的機括弩炮。
弩炮內的關鍵傳統結構用上了鋼鐵齒輪和傳動杆。而核心蓄能機括仍然是“青銅材料”一個個“遊絲”蓄力裝置能把弩炮的出膛速度加速到兩百米每秒。
...“風雲”起...
杷人的哨兵很快發現了堵在渡口處的穎人大軍。
隨後,這個杷人部落開始驅動十五頭大小不一的“掃葉龍”衝過來。
而在宣衝這邊,九個車陣相應展開。車陣正前方木板豎起來,上繪獸面。
這個一米寬的獸面木板上,嘴部開了一個一尺見方的洞口,洞口後面是弩炮。
一根一米鋼骨“炮箭”被安放到卡槽中,炮兵小組們小心翼翼按照條例,將這根弩箭上的卡扣全部扣上弦。
這種“高彈性勢能”的操作環節是有嚴格流程的。
當所有卡槽、五根弦(左右兩道、上下兩道及尾部一道)對應的發條轉動時,
弩炮內機括中發條開始轉動,很快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這是鋼絲繃緊到極點的震顫聲。
而在他人眼中,穎人的那些唬人戰車,樹立起來的獸面嘴裏突然間迸射出白光,緊接着,他們的巨獸全身震顫,開始喫痛,開始咆哮。
三百步外第一輪弩箭命中,緊接着第二輪弩炮開始換上了燃燒彈,弩炮前段不再是鋒銳的破甲錐,而是裝滿火油和火藥的陶瓷罐頭。
隨着第二波激射打出來,把人巨獸全身被濺射滿了火焰,把人巨獸已經混亂,僅剩下幾個死硬分子在混亂中負隅頑抗。
而這邊的車陣隊列,隨着中軍旗幟落下,每個車的小隊隊長喊道:“陣起!”
板車後,隊列展開,每一個車陣內三杆精品鳥槍開始瞄小隊認爲的重要目標,其餘是拿着單手持盾的肉搏兵,在五個呼吸內,十八人完成了兩翼展開。
這一幕展現的戰法與戚繼光的鴛鴦陣已經殊途同歸,一個隊列中,遠近武器相互配合。
...傳統戰術的與時俱進...
該戰術與排槍槍斃理唸完全不同。
戚家軍的戰法思路在遠、中、近距離各有攻擊手段。
其中赫赫有名的鴛鴦陣,一個班組12人,包括隊長1人,鳥銃手4人、狼筅手2人、長槍手4人、短兵1人。
而在一百五十步的距離上,是用火炮齊射打散密集衝鋒,並不是把火槍當成主要殺傷武器。
現在開拓軍也是這個思路,但手頭上單兵武器的射程和殺傷距離各有不同,顯然有着特定的配比。但一百五十之外,絕對不排槍槍斃。
宣衝認爲:那種排成密集陣列拼火力的戰鬥太蠢了,密集陣列脫胎於重步兵方陣的長矛對戳,而東方在遠程攻擊方面要比西方體系早得多,從秦開始弓弩就是戰場上絕對主力,軍中考校武力,第一就是膂力。
所以東方戰漢時代,也不是大方陣,而是以魚鱗陣偏多,也就是十個人簇擁成一組。
這一組一組之間間隔空着,哪怕是對射也是小組人員頂盾擋着,讓弓兵對射。
而現在到了火器時代,在西方拿出方陣體系開始運用火力密度時,東方本土戰法該怎麼應對呢?
宣衝答案是:傻啊,用炮啊,躲在獨輪車的掩體後面扛住子彈射擊,然後用炮轟。
清朝對付準噶爾時,由歐洲訓練的火器部隊就是這麼打的。
事實上早期西方方陣中,火槍只是壓制,排槍槍斃最終敵人潰退時,
清朝最大問題是,有一類至關重要,非常適合華夏班組戰術的裝備沒有繼續發展。
該武器就是明末的虎蹲炮。
這玩意三十六斤,有效射程兩百米,仰角發射五百米。
按照戚家軍體系,滿餉滿編的明軍應該每一個戰鬥組攜帶一門虎蹲炮。
倘若當時西班牙真的組織起來部隊,且出現大方陣,在這種對射體系下,是一百發火槍的子彈強,還是火炮強呢?並且我班組可以帶着炮繞後。
歷史沒有試過。明朝後期財政崩潰,沒法給軍隊換裝。清朝前期是僕從軍軍制,不敢搞戚家軍體系。
哦,用戚家軍戰術來描述宣衝現在的這一套,可能有點土,比不上西式操典;但是用“班組火力”來描述呢!
相對於大方陣複雜的指揮體系,班組之間的溝通更加靈活。
西班牙大方陣必須要專門的軍樂隊來協調!
宣衝沒搞軍樂隊,但是訓練了旗語和吹衝鋒號的人,並且專門設置“陣法”,旗語者在戰場上分佈,確保信息網絡能覆蓋戰場。
站在小兵的層面上,宣衝認爲:排槍槍斃戰術是非常適合白人文化體系的戰術,將沒腦子的人組織起來,讓他們默默忍受。咱東方人都是有腦子的!
一神教優勢炮灰忍受力強,他們死後能天堂,可以無腦f2一波。
而東方人沒有什麼天堂,死了極有可能孤魂野鬼,爲了配享香火,必須死得其所,必須得腦子靈光。
宣沖和王刺劫進行過演習:排槍槍斃陣型會遭到多個小組方向的炮火射擊。
而突擊到五十步時,排槍密集整列的陣型還要遭到班組一輪霰彈射擊。
至於最後的拼刺刀環節,宣衝設計的戰術中,各位班長告訴下面的人:“狹路相逢勇者勝,不要慫,不要慌,端起刀前,先丟一波‘邊區造的木柄彈’再說,往人多的隊列丟”。然後再衝上去刺刀見紅,
是的,王刺劫看到宣衝在演習中投擲過來的手榴彈,表情是非常難看,張了張嘴想要說這特麼是“一戰”纔出現的科技,但是最終沒張開嘴。
因爲邊區造的技術含量,比起鋼管火槍難度要低得多。
且宣衝還能“狡辯”,這是宋時就有的“萬人敵”。
...視角回到眼下虐菜戰局中...
在弩炮的攢射下,把人們根本沒有撐到進入火槍射擊範圍,一個個巨獸則因應激反應倒在地上不起。
王刺劫看着把人逃走後,開始收攏牲口。
而在一旁旁觀戰鬥的宣衝點了點頭:把弩炮變成虎蹲炮,佛郎機。用最好的鋼造炮身,用銅造炮彈,炮體輕便再輕便,炮彈標準化,方便操練,可不會像明末那麼粗製濫造。
這個軍制最爲關鍵,就是班組支援火力的科技進步優先!——拿着人數成排密集湊活力密度那種愚蠢買賣的,咱們可不幹。
弩炮改爲迫擊炮,火槍改爲輕機槍壓制。
至於盾車這種掩護可以變成裝甲汽車。或者摩托車(騾驢板車)扛着重機槍隨軍機動。
重機槍在戰場上提供輕機槍提供不了的持續壓制,這就等於給步兵們提供掩護裝甲。
而隊形與時俱進,變得更加鬆散,採用三三制。——最終結果是血火一代在半島戰場上形成的現代軍隊體系。
根據血火一代最終得出的結果,現在獨生代的宣衝是開始求證,戚家軍的鴛鴦陣到三三制之間,在“正常歷史”中應有的發展脈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