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腳步不停,如同七支蘸滿了天道誅魔之力的神箭,繼續向前碾壓。
潰逃的魔物形成了恐怖的浪潮,但它們逃竄的速度,遠不及七人推進的速度。
天道領域擴張,雙界之力席捲。
魔潮退到哪裏,毀滅便降臨到哪裏。
十萬裏魔域疆土,在七人身後的路徑上,魔氣被大幅淨化,盤踞的中小魔族據點被隨手抹去。
地形甚至因爲天道之力的沖刷,而發生了細微的改變,顯得“乾淨”了許多。
最終,在將最後一股成建制的魔物擊潰,並順手淨化了一處小型的魔氣淤積點後,七人終於停下了腳步。
前方,已是魔雲更加濃稠、隱約傳來令尊者都心悸氣息的深淵區域邊緣。
張遠負手而立,望向那無邊的黑暗深淵,玄墨身影在身後漸漸平復的天道餘暉映襯下,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豐碑。
嶽山河與五位半步尊者立於其身側,人人氣息略有起伏,眼中卻燃燒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一路橫推,他們並未感到多少疲憊,反而在那天道之力的滋養與加持下,修爲隱隱有所精進,對力量的感悟更深。
七人身後,是一條長達十萬裏、魔屍伏地、魔氣潰散、天地爲之一的“真空”地帶!
消息,如同超級風暴,以比魔潮潰敗更快的速度,席捲了整個血磨盤戰區,乃至界壘關,乃至更深處的混沌魔域,以及......天宮某些隱祕的所在。
界壘關,中樞大殿。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沙盤光影上,代表東南側“泣骨荒原”的三顆巨大猩紅魔營標記,已然熄滅、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從沉鐵嶺方向延伸而出,橫貫十萬裏,直至深淵邊緣的、被淡淡金色與黑色光芒標註的“淨化走廊”。
就在剛纔,他們還在爭論“沉星臺”的得失,譏諷張遠不自量力。
而此刻,張遠用最霸道、最直接、最無可辯駁的方式,給了所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不是一座祭壇。
是三座魔族大營!
是十萬裏魔域疆土!
昭武尊者張大了嘴,虎目圓瞪,半天沒能發出聲音,胸膛劇烈起伏,最終化爲一聲震動殿宇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聲東擊西!好一個七尊橫推十萬裏!壯哉!快哉!張遠!火帥!真乃神人也!”
厲星尊者臉色煞白,如同被無形巨錘狠狠砸中胸口,踉蹌退後一步,手指顫抖地指着沙盤上那條刺眼的“淨化走廊”,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邊的副將和天刑殿精英,更是面如死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
七人………………僅僅七人.......
這已經不是戰術層面的勝利,這是戰略級的力量展示!
是對現有戰場規則的顛覆!
紫宸尊者端坐於玉冕之下,珠簾劇烈震顫,久久不語。
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此刻亦是波瀾驟起,有震撼,有深思,更有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光芒。
張遠此舉,不僅完美踐行了“蠶食”之策,以雷霆手段拔除了心腹之患,拓展了戰略空間。
更是向天宮,向魔族,向所有關注此地的勢力,赤裸裸地展示了當他統御一定疆域和生靈後,所能爆發出的,足以撼動尊者乃至更高層面的恐怖偉力!
這力量,源於烽燧網絡,源於雙界天道共鳴,更源於他自身那深不可測的傳承與掌控力。
“傳令。”
良久,紫宸尊者的聲音終於響起,依舊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昭武,即刻點齊你麾下‘天罡營”精銳,攜重械,出關進駐‘骨荒原’新建防線,鞏固戰果,接應火帥所部。”
“厲星,你天刑殿負責調配雙倍後勤物資,尤其是陣法修復與建造材料,火速送往沉鐵嶺。不得有誤。”
“另,”他目光似乎穿透殿頂,望向那遙遠的、被短暫淨化的十萬裏疆土,“以本尊名義,通傳各殿:血磨盤戰區,一切戰守事宜,由火帥張......臨機獨斷,不必再請中樞決議。”
“凡火帥所需,關內資源,優先供給。”
最後幾句話,如同驚雷,再次震撼了大殿。
臨機獨斷!優先供給!
這幾乎是將血磨盤前線的最高指揮權與資源調配權,正式、公開地賦予了張遠!!
厲星猛地抬頭,眼中全是不甘與怨毒,但在紫宸尊者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終只能死死咬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遵命。”
昭武則是精神大振,轟然抱拳:“末將領命!”
大殿之外,消息早已傳開。
關內各處,無論是天人族戰士,還是附庸種族修士,此刻全都沸騰了!
“七人推三營!橫推十萬裏!我的天!”
“火帥!那就是火帥張遠的力量嗎?洪荒天道加身,尊者亦如螻蟻?”
“聲東擊西!太厲害了!沉星臺是幌子,真正的目標是拔除那三顆毒瘤!”
“從今日起,血磨盤前線,怕是要改姓‘張'了!”
驚歎、敬畏、狂熱,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匯聚成一股洶湧的浪潮,衝擊着界壘關古老的城牆。
而混沌魔雲深處,那幾道窺伺的恐怖意志,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了比之前“沉星臺”撲空時更加暴怒,甚至夾雜着一絲驚悸的咆哮與嘶鳴。
張遠......此子,已成心腹大患!
必須重新評估!必須......不惜代價!
泣骨荒原邊緣。
張遠緩緩收回望向深淵的目光,轉身,看向身後煥然一新的天地,以及更遠方那六道即便相隔遙遠,依舊能感受到其溫暖與力量的烽燧金光。
嶽山河上前一步,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火帥,此戰......足以載入洪荒戰史!”
張遠微微頷首,眼中混沌與玄黃的光芒漸漸平息,恢復深邃。
“此乃第一步。”他聲音平靜,卻帶着鐵血般的堅定,“烽燧爲根,鐵壁爲軀。十年生聚......我要的,遠不止這十萬裏。”
他抬手,指向沙盤上,那更多、更黯淡、散佈於廣袤魔域各處的古老祭壇標記。
“傳令雷震、嶽鎮山、玄嵐,按計劃行事。”
“蠶食,繼續。”"
玄墨身影迎風而立,身後是初闢的淨土,前方是無盡的魔淵。
烽燧之網,已悄然張開。
鐵壁之基,正於血火中澆築。
屬於火帥張遠的時代,在這一天,以七尊橫推十萬裏魔域的絕世鋒芒,悍然降臨。
然而,接下來的半年間,這位甫一登場便震撼洪荒的統帥,並未如各方所預料那般,挾大勝之威繼續揮軍突進,開疆拓土。
恰恰相反,張遠選擇了看似最保守,最沉悶的戰略————鞏固。
整整半年,血磨盤前線那新闢的三堡六烽燧之地,彷彿化作了一座龐大無比,日夜轟鳴的戰爭熔爐與鐵砧。
沒有驚天動地的遠征,沒有炫目的奇襲,只有日復一日的夯土築壘、練兵演武,以及海量物資如江河奔流般的恐怖消耗。
沉鐵嶺、鷹喙崖、孤星堡三座主堡的防禦體系被徹底重構。
城牆在陣法師與力士的協作下不斷加厚、拔高,表面銘刻的符文從基礎的防護、堅固,逐漸增添了淨化、反彈、重力干擾等複雜功效。
來自界壘關的“虛空晶鑽”被嵌入關鍵節點,構成空間穩定網絡。
“地脈元髓”如血脈般被灌注進堡壘地基,與洪荒大地深處的靈脈產生共鳴,使堡壘本身彷彿擁有了呼吸與脈搏。
“星辰精金”則被鍛造成最鋒利的城防弩箭矛頭與核心陣眼構件,寒光閃爍間隱現星辰湮滅之力。
每一天,都有新的箭塔、符炮基座、預警法陣被建立起來,原本略顯粗獷的防線,逐漸變得精密、森嚴,如同一頭匍匐在魔域邊緣,周身棘刺不斷生長的鋼鐵巨獸。
那三十萬大軍,更是經歷了脫胎換骨般的磨礪。軍營之中,吼聲震天,塵土飛揚。
嶽鎮山、磐嶽等磐石營老卒如同最嚴苛的匠人,將血磨盤戰場用無數同袍性命換來的生存法則與戰技,毫無保留地捶打進每一個新兵的血肉與神魂。
基礎的軍陣操演從日出持續到日落,盾擊、錐刺、弓弩齊射,動作要求精確到毫釐,配合必須默契如一體。
實戰演練被安排在精心清理過的外圍區域,小隊對抗、陣型攻防、突發魔襲應對.......
每一次演練都力求貼近真實戰場的殘酷,受傷甚至偶有減員被視爲必要的代價。
在“蠶食”戰略指導下,精銳百人隊、千人隊以三堡爲核心,輪番外出,清掃周邊殘餘魔物,探查更遠處的廢棄祭壇節點。
這些行動規模不大,卻極其頻繁,如同水銀瀉地,不斷壓縮魔族的活動空間,同時也讓新兵在可控風險下迅速積累實戰經驗。
物資的消耗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雷震坐鎮的煉器所日夜爐火不熄,敲擊聲、熔鍊聲、符文篆刻的嗡鳴聲交織不息。
繳獲的魔神骨、天魔精粹被流水般送入,又化作成批的鎧甲、兵刃、箭矢送出。
磐石營級的重甲已累計打造逾萬套,裂淵營級的破魔強弓與特製箭矢更是數以十萬計,新型的破魔錐塔盾組合幾乎裝備到了每一名前排戰兵。
後勤輜重車隊在加固的道路上川流不息,運送着糧食、藥材、靈石、以及各種維護法器與陣法的珍稀材料。
界壘關任務大殿兌換來的物資,尤其是療傷聖藥與羣體淨化符籙,以驚人的速度被分發、使用、補充。
張遠治軍,從不吝嗇於裝備與後勤,他深知,唯有讓戰士們手持利刃,身披堅甲,無後顧之憂,才能在接下來的血戰中爆發出最強的戰鬥力。
半年時間,在魔族眼中,原本預期會不斷出擊,露出破綻的“火帥”部,卻如同一塊燒紅的鐵胚,在不斷地鍛打、淬火中,變得越來越緻密,越來越堅硬,也越來越......危險。
混沌魔雲深處,幾尊魔主的意志從最初的暴怒與等待,逐漸變得驚疑、不安。
它們派出的偵測魔物,回報的信息越來越令人心悸。
那些烽燧的光芒。日益穩定且隱隱有連成網絡的趨勢。
人族軍隊的巡邏範圍和頻率在穩步擴大,遭遇時展現出的戰術素養與裝備精良度遠超半年前。
更讓它們警覺的是,對方似乎在以那些點燃的祭壇爲基點,悄無聲息地“淨化”並“固化”周邊的洪荒法則,蠶食着魔域的根基。
終於,一股強烈的危機感,伴隨着被愚弄的羞惱,徹底點燃了深淵的怒火。
不能再等了!
決不能讓張遠繼續這樣安穩地壯大下去!
“吼——!!!"
低沉的,彷彿來自九幽最深處的咆哮,在魔雲核心震盪。
一道道猙獰的深淵裂縫被強行撕裂、拓寬,不同色澤、散發着不同腐朽氣息的魔氣洪流噴湧而出。
骸骨暴虐魔尊、腐毒魔尊、影刃魔尊.......
這些平日互相忌憚甚至敵視的上位存在,在更高意志的強制命令與共同威脅下,暫時擱置了彼此的爭鬥。
大軍,開始調動。
不再是零散的襲擾部隊,而是真正的、成建制的、隸屬於不同魔尊血脈的主力軍團。
骸骨如林的重甲步兵方陣,噴吐毒焰的蜥魔戰獸羣、隱沒於陰影中的噬魂刺客集羣......
它們從各自盤踞的深淵巢穴中湧出,如同三股粘稠污穢的猩紅血浪,開始向着血磨盤方向,向着那三道刺眼的烽燧金光,緩慢而堅定地合圍而來。
魔雲因這空前規模的兵力調動而劇烈翻滾,遮天蔽日,尚未接戰,那股毀滅與絕望的威壓,已提前籠罩了剛剛經營半年的烽燧之地。
戰爭陰雲,如山嶽般壓下。
而此刻,春山洞天之內,溪流潺潺,茶香氤氳。
張遠的神念化身立於光幕前,與趙瑜、王安之等大秦重臣,凝視着沙盤上那正從三方緩緩壓來的,遠比半年前任何一次都要龐大和危險的猩紅浪潮。
半年沉寂積蓄的力量,即將迎來最爲殘酷的檢驗。真正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