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天宮帝尊模糊的面容,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震動!
他無法相信,一個未至造化境的人族,竟能傷及他親自凝聚的天罰之劍!
混天魔主那由混亂構成的“面容”,也閃過一絲意外的波動。
似乎,未料到張遠能同時接下祂一指與帝尊一劍。
張遠則藉着兩股恐怖力量碰撞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飄退萬里。
撼嶽臂鎧猛地砸向虛空,穩固住搖晃的身形。
噬魂妖藤鞭如毒龍出海,瞬間抽碎數頭趁機撲來的魔將。
冰凰翎甲散發出極寒領域,凍結一片洶湧的魔潮。
頭頂玄黃帝冕玄黃氣垂落,不斷修復着熔巖神盾的裂痕。
背後的青凰披風,則源源不斷地補充着他的生機與力量。
戰場中央,只留下大破滅魔指點出的那道漆黑永恆傷痕,和被刺出裂痕,光芒略黯兀自嗡鳴的造化神罰劍。
以及那傲立虛空,身披萬獸神鎧、與兩大至高存在對峙而不敗的身影!
整個魔域,陷入了死寂般的震撼!
神獸們的悲鳴,化作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咆哮!
張遠的目光掃過驚怒的帝尊,掠過那團混亂的魔影,最後落在下方那片復甦的,生機盎然的翠綠祖地上,聲音響徹寰宇:
“天欲傾覆,吾自擎之!”
“魔欲噬魂,吾自斬之!”
“這洪荒血路,今日,便由張某的血與骨,再鋪一段!”
魔主真身降臨帶來的不是威壓,而是整個魔域規則的徹底改寫!
那並非實體的“身軀”,更像是混亂規則的聚合體,當他真正將意志投射於此方天地時,魔淵的大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原本被萬靈古樹復甦生機強行點燃、頑強抵抗污穢的天地法則,此刻如同風中殘燭,光芒急速黯淡、搖曳,最終——
“嗲......咔嚓嚓——!”
彷彿億萬面琉璃鏡同時碎裂的尖嘯響徹寰宇!
肉眼可見的法則鎖鏈,那些構成空間、維繫能量流動、定義生死的無形脈絡,在魔主意志的碾壓下寸寸崩斷、消散!
大道崩塌!
魔淵的洪荒天道,這片被污穢、被鎮壓、被張遠與萬靈古樹奮力點燃最後希望的天道,終究在魔主真身的碾壓下,徹底潰散了!
這不是力量的對抗,而是存在根基的泯滅。
如同支撐世界的巨柱轟然倒塌,整個魔淵的空間結構開始變得極不穩定,光線扭曲,色彩剝落,萬物都蒙上了一層灰敗的終焉之氣。
剛剛復甦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翠綠,變得枯黃、焦黑,大地再次湧出污濁的魔泉。
那些被淨化了魔紋,眼中剛燃起希望之火的木靈遺民,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皮膚迅速乾癟皸裂,眼神中的光芒如同被吹熄的燭火,迅速黯淡、熄滅,化作塵埃飄散。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殘存的戰場。
“終究......還是不行麼………………”
一尊剛剛掙脫鎮域塔束縛,形如萬年梓木的老妖,看着掌心飛速黯淡的靈光,發出了蒼涼的嘆息。
祂的身軀邊緣開始虛化,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點點碧綠光屑飄散。
旁邊,一頭形似青兕、獨角斷裂的木系神獸之王,仰天發出一聲充滿不甘與悲愴的咆哮,咆哮聲卻在半途戛然而止,祂龐大的身軀如同沙堡般開始風化,最先接觸魔淵終焉之氣的部分直接化爲飛灰。
那些隨張遠一同殺入魔淵、浴血奮戰的神獸殘魂,此刻亦是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熔巖巨龜覆蓋新甲的軀體上熔巖冷卻,六翼雷鵬翎羽間的雷光微弱搖曳,枯藤老妖新生的嫩芽迅速枯萎捲曲。
撼嶽古猿死死盯着那不斷擴張的混亂魔影,巨大的拳頭緊握,骨節發白,卻第一次流露出一種面對絕對力量時的無能爲力。
“道基已毀,魔淵.....將成真正的死絕之地,歸於混沌!”
青木神凰的虛影變得無比虛幻,聲音帶着泣血般的悲鳴。
“吾等殘喘萬載,終究......無法讓祖地重歸洪荒懷抱!”
麒麟聖子磐林周身的祥瑞之光,被壓縮到極限,僅能護住自己和身邊撼嶽古猿的核心。
他看着下方化爲焦土、生靈盡滅的祖地,七彩雙眸中充滿了刻骨的痛苦與遺憾。
玄龜尊者引動的地脈之力早已枯竭,巨大的龜甲上裂紋遍佈,發出低沉的哀鳴。
火凰尊者的涅槃真炎在絕對的死寂規則面前,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連那位高懸蒼穹,本欲鎮壓張遠的天宮帝尊,此刻模糊的面容上也首次出現了清晰的忌憚,甚至是一......退縮!
“魔主真身臨世,天道崩解已不可逆!此地將成混沌絕域,非造化不可久存!”
帝尊冰冷的聲音迴盪,充滿了對混沌徹底吞噬一切的厭惡與迴避。
“撤!”
他毫不猶豫地一揮手。
那柄被張遠刺出裂痕的造化神罰劍,瞬間化作流光飛回。
連同他身後三十六名氣息強橫的天宮神將,以及那璀璨的周天星鬥神陣,金光驟然向內坍縮,化作一道刺破魔域終焉之氣的金色流光,瞬息間遁入虛空裂縫,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放棄了追殺叛逆,放棄了魔域可能殘留的任何價值,只爲在混沌徹底吞噬前逃離這片死地!
天宮尊者,敗退!
整個魔淵戰場,只剩下張遠一人。
以及他身後那些在終焉氣息中艱難維持,即將隨這方天地一同消散的神獸戰友們,直面那代表了終極混亂與毀滅的魔主真身!
億萬扭曲的混沌魔影,如同嗅到腐肉的蛆蟲,從魔主真身撕裂的天地裂縫中瘋狂湧出!
它們不再是具體的形態,而是混沌規則的具現化——
污穢的能量洪流、撕裂神魂的低語風暴、凝固空間的絕望之寒,吞噬光線的絕對之暗!
無窮無盡,淹沒了視野的每一個角落,要將這最後的反抗者連同這片崩潰的世界一同拖入永恆的虛無深淵!
絕望,已至頂峯!
退路,已然斷絕!
就在這萬物終焉,神獸黯然,連天宮帝尊都選擇逃離的絕望深淵之中——
張遠,動了。
他眼中的混沌神光非但沒有黯淡,反而燃燒到了極致,彷彿要將自身最後的意志點燃!
那身由萬獸神鎧凝聚的煌煌神威,在崩解的大背景下,呈現出一種孤絕逆行的悲壯!
“大道崩塌?魔域湮滅?萬物終焉?”
張遠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億萬魔影的嘶嚎,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殘存神獸殘魂的識海,帶着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吾道未絕!大秦——猶在!”
“轟——!!!"
他體內那座初生的混沌小世界,被他以莫大意志強行引爆了部分本源!
積蓄的力量化作狂暴的洪流,衝入四肢百骸!
同時,頂懸的玄黃帝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其上流淌的並非洪荒天道,而是來自遙遠時空,承載着億萬人族不屈意志的一一
大秦天道!
這股力量純粹、剛毅、開拓、守護,帶着與洪荒截然不同的鐵血氣運,在此刻被張遠不計後果地強行抽取,凝聚!
“十三兇劍——!”
張遠仰天怒吼,聲音撕裂了魔主的威壓!
“錚!錚!錚!錚!錚……………”
絕仙冰寂、戮仙血煞、陷仙沉淪,誅仙斷因、滅世、破法......
十三道象徵着諸天終結與破滅的兇戾劍影,第一次在他身前同時顯現本體!
不再是虛影,而是凝聚了張遠畢生修爲、混沌真意、龍象鎮獄意志,此刻更是承載了大秦天道偉力的實體兇劍!
十三柄兇劍在他身前瘋狂旋轉,劍鳴聲響徹寰宇,竟暫時壓過了混沌魔潮的嘶嚎!
恐怖的兇煞劍氣,將周圍湧來的混沌魔影絞殺成最原始的粒子!
張遠雙手虛握,彷彿抓住了無形劍柄,全身力量、意志、乃至燃燒的生命本源,盡數灌注其中!
“以吾之名!以秦之志!斬——!”
並非斬向魔主真身,亦非斬向魔潮。
他傾盡全力,將身前旋轉交織的十三柄兇劍,悍然合一!
一道前所未有的劍光,誕生了!
它並非純粹的毀滅,其核心是玄黃帝冕垂落的玄黃氣運,代表着大秦的開拓與守護。
其鋒芒是十三兇劍的終結破滅之力,足以撕裂萬古。
其流轉的混沌青紋與洪荒蒼龍之力,則賦予了它一絲超越時空的靈動!
這道劍光出現的剎那,整個加速崩塌的魔淵都爲之凝滯了一瞬!
魔主那混亂的意志,似乎都投來一絲“意外”的注視。
劍鋒所指,並非任何敵人,而是一一
虛空中那奔騰不息、貫穿古今未來的時光長河!
“嗤啦——!!!”
劍光斬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只有一種彷彿布帛被利刃緩慢而堅定劃開的,令人靈魂顫慄的撕裂聲!
魔淵那被污穢、被撕裂、正趨於崩潰的時空結構,在這承載了張遠全部力量與大秦天道意志的終極一劍下,如同脆弱的幕布般,被硬生生斬開了一道巨大無比的裂痕!
裂痕之後,不是虛無,不是混沌,而是——
時光長河顯!
通洲戰場!
此時的通洲,已經化爲血火煉獄。
戰況,已至白熱化的慘烈!
大秦鐵騎的衝鋒號角,早已被震天的喊殺與魔物的嘶吼淹沒。
破碎的星辰碎片如同巨大的墓碑,漂浮在污濁的虛空亂流中。
大地被魔血和勇士的鮮血浸透,每一步都如同踏在泥濘的沼澤。
蝕骨魔組成的黑色狂潮一波接着一波,彷彿永無止境。
它們踏着同類的屍體,用利爪,獠牙和污穢的魔能衝擊着大秦軍陣。
高空中,更強大的噬魂天魔隱匿身形,發出無形的心靈尖嘯,試圖瓦解將士的意志。
戰線的最前端,大皇子嬴榮身先士卒!
他身披青色袞袍早已染成暗紅色,裂風血騎組成的血色鋒在魔潮中反覆鑿穿,每一次衝鋒都留下一條血肉鋪就的道路。
嬴榮手中一柄纏繞着青色風罡的戰戟舞動如龍,每一次劈斬都帶起撕裂空間的颶風,將數頭小山般的蝕骨魔將攪成碎肉。
但他身邊,親衛的數量也在銳減,每一次衝鋒都有人墜馬,被魔潮吞沒。
“擋住!爲身後袍澤爭取時間!”
嬴榮怒吼,聲音帶着一絲疲憊卻依舊如金鐵交鳴。
他身後的血色狼煙稀薄了許多,卻依舊頑強地燃燒着。
左側,三皇子嬴顯盤坐於一方巨大的山巒虛影之上————那是千刃山脈的投影!
他面容沉靜如水,手中古樸玉劍每一次點出,都引動一道厚重如太古神嶽的劍罡砸落!
劍罡所至,大地崩裂,成羣的蝕骨魔被碾成粉。
他周圍空間瀰漫着“千刃”劍意,無數細小的劍氣碎片自發絞殺着靠近的魔物。
但他的臉色也愈發蒼白,維持如此龐大的劍勢消耗巨大。
“星軌鎖定!誅魔箭陣——放!”
五皇子嬴禮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他立於一座懸浮的巨大青銅陣盤之上,指尖如飛,無數玄奧符文流轉。
陣盤下方,數千名陣法師和弓手合力,將凝聚了破魔符文的巨型弩箭射向天際。
弩箭在空中劃過玄奧軌跡,精準地避開己方軍陣,狠狠釘入魔潮深處薄弱點,爆開大片的淨化雷光!
每一次齊射,都能暫時清空一片區域。
忠毅公蘇靖手持一杆盤龍金槍,槍出如電,金色的槍芒如同撕裂黑暗的霹靂。
每一次刺擊,都精準洞穿一頭高階魔物的核心。
槍身盤旋的金龍虛影,咆哮着絞碎魔魂。
金越林則化身爲一尊金光閃閃的巨靈神像,以身爲盾,擋在戰線最危險的缺口,承受着最猛烈的攻擊,巨大的盾牌上佈滿裂痕和魔血,卻半步不退!
然而,天魔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蝕骨魔無窮無盡,噬魂魔的尖嘯不斷削弱着將士的神魂,更有天魔同類在遠處遊弋,時不時噴吐焚滅虛空的魔炎。
大秦的防線如同汪洋中的礁石,雖然堅固,卻在不斷地被侵蝕、壓縮。
將士們雙眼佈滿血絲,憑藉着一股不屈的信念在死死支撐。
“頂住!陛下在看着我們!大秦在看着我們!”
蘇靖一槍挑飛一頭魔將的頭顱,嘶聲力竭地咆哮,鼓舞士氣。
就在戰線搖搖欲墜,連三位皇子和戰侯們都感到力竭,一股悲壯絕望的氣氛開始瀰漫之時——
“那是什麼?!!!”
一名眼尖的弓手,指着被魔雲籠罩得如同墨染的天穹,失聲驚呼。
只見通洲污濁的天穹之上,一道狹長、深邃、彷彿將整個天空都劈開的巨大裂痕,毫無徵兆地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