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毅打電話的時候,徐清風剛主持完主要儀式,被神廟的人替下來,在後臺休息喝水潤嗓子。一看電話是黃毅打來的,徐清風以爲是邀請他去喫飯的,這事想想就讓人發愁,乾脆不去理會,認爲打一遍電話打不通,黃毅應該不會再打了。沒想到過不一會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響到第三遍,徐清風心想再不接就說不過去了,只得無奈地接通。
“清風在忙什麼呢,是準備今晚的電視節目嗎?”黃毅明知故問,想套徐清風的話。
“沒呢!我在洪河邊幫神廟主持‘回駕’儀式,舅舅你沒午休嗎?”黃毅在繞圈子,徐清風也跟他繞起圈子。節目被電視臺撤掉是很丟人的事,徐清風不好意思說出來。
“你在洪河邊?”黃毅故意表現得很喫驚,“清風你可要注意安全啊,聽說河邊那塊現在人特別多,現場特別亂,已經發生了好幾起踩踏事件,有幾個人還被擠到河裏去,差點被河水沖走成爲獻給河神的祭品。”
“出事了?!”徐清風是真的喫驚。昨天晚上在袁鶯的辦公室裏看過今天這期訪談節目的原腳本,徐清風瞭解到那兩位專家要講的內容,雖然當時對那兩位專家的一些論斷很不以爲然,但他與那兩位往日無怨近日無仇,除了在袁鶯面前說了幾句俏皮話外,沒說別的,也沒打算上節目的時候跟那兩位展開辯論什麼的。後來劉延的電話惹惱了他,一時興起帶着這一大堆東西到洪河邊搞展覽,打的是用充分的證據來駁斥那兩位專家的“理論”的主意,讓他們名聲掃地顏面無光出口惡氣,並沒有考慮其他的問題。寫完展品的說明,徐清風就從高臺上下來指揮佈置展櫃,然後跟神廟的道士們一起準備“回駕”儀式。一直在忙,對外面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根本不知道發生了踩踏事件,只是爲人越聚越多感到興奮。聽到黃毅這話,才意識到自己可能闖大禍了,發了一陣呆,着急地說道:“舅舅我等會再給你回電話,我先讓他們把東西撤掉搬回神廟去!”不等黃毅回答就掛斷電話。
徐清風急匆匆地跑到高臺前的展覽場地,招呼郜繼明等人趕緊撤櫃臺,然後找神廟的道士要來話筒再次爬到高臺上講話,宣佈時間已經不早,神像必須按時“回駕”,珍寶展也只能暫時告一段落。考慮到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沒見到這批珍寶,明後天或者晚些時候,等神廟方面和州政府有關部門協商後,將在神廟或者州博物館重新展出。博物館的展出是有期限的,但神廟的展出則是長年的,因此所有人都有機會看到這批珍寶,不用急在一時。
徐清風這又是越俎代庖,但神廟的主持沒有任何意見。讓徐清風在前面衝鋒陷陣,他在後面樂享其成,何樂而不爲?徐清風鬧得越厲害,對神廟就越有利。白雲觀有徐清風這個活神仙,近兩年來聲勢漸漸蓋過了他們河神廟,現在雖有新神像吸引目光,但這新神像卻是徐清風設計製作的,從長遠角度考慮,給白雲觀帶來的好處更大。如果他不想點別的辦法,再過幾年大家眼裏可能只有白雲觀而沒有他們河神廟了。把東西借給徐清風的時候,主持就知道不可能再向政府有關部門隱瞞這批珍寶的存在,早就作了最壞的打算,心想只要能藉此提升神廟的地位,哪怕這批珍寶被政府收走都無所謂。而且不管將來在博物館還是在神廟展出這批珍寶,都會給神廟帶來一筆可觀的門票收入,至少不會血本無歸。
得到消息後趕到河邊的人,大多是奔着珍寶展的,只有一小部分是爲了親眼目睹傳說中的清風道長的風采,聽說珍寶要被收起,不由非常失望大聲鼓譟起來,但看到場地外面的警察越來越多,連武警都出動了,只得偃旗息鼓。
世上總有些惟恐天下不亂的好事者,見珍寶在警察和武警戰士的保護下離開現場,“回駕”儀式也接近尾聲看不成熱鬧了。就在人羣中鼓動着:“走!大夥一起到電視臺請願去,讓電視臺重新安排清風道長與那兩位專家的辯論,電視臺要不答應,我們就去政府,政府大院進不去的話,我們打電話或者上網發貼抗議!”
外面發生的事,徐清風還是不知道,覺得“回駕”儀式的收尾工作已經用不着他了,乾脆隨着珍寶一起撤離。出於禮貌,另外也有些心虛,在去神廟的路上,徐清風給黃毅回了電話,表功似地告訴黃毅說他已經讓人把珍寶撤下來了,現在人羣正在逐漸散去,應該不會再有什麼事了。
受命趕到洪河邊維持秩序的是市警察局的一個副局長,每隔五分鐘向市應急指揮中心通報一次情況,市應急指揮中心則馬上向州裏彙報,所以黃毅已經得到有些人準備衝擊電視臺和州政府的消息,正準備給劉延打電話讓他重新安排今晚的訪談節目。接通電話後,故意旁敲側擊地說道:“清風你節目準備得怎麼樣了?聽說你昨天晚上表現得特別好,不過我事先不知道沒看着,今天呢準備跟你舅媽一起到演播室去給你捧場,你要認真準備哦!”
出來的路上看到這麼多警察和武警,徐清風知道自己這把確實是玩大了,打死都不相信黃毅給他打電話只是爲了說這些事。“我的節目被電視臺撤掉了”徐清風小心翼翼地說道,“聽說那兩個專家不願意跟我一塊做節目,所以劉伯伯讓我先別去了。”
“這怎麼行!今晚的節目不是劉臺長主動邀請的嗎?我聽蘇穎說你本來是不想去的,他說了很多好話,你才勉爲其難地答應了。”聽起來黃毅很爲徐清風感到不平,“清風你什麼都別管繼續準備,我這就給劉臺長打電話,問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還要你去說,這多沒面子啊!”徐清風小聲嘀咕道。不過既然黃毅主動請纓,他乾脆打蛇隨棍上實話實說:“其實我自己是無所謂的,主要是劉伯伯他做得太過分!昨天他讓我女朋友把原來的欄目交給別人做,說是看今天這期節目的表現給換個好欄目。現在倒好,什麼節目都不讓她做,這也太欺負人了吧,我氣不過纔想出搞這個展覽寒磣那兩個專家和他們電視臺的。不讓我女朋友上節目,我就堅決不去!”
“原來你這是衝冠一怒爲紅顏!”黃毅哭笑不得。但他還是認爲徐清風只是用袁鶯作擋箭牌,其實是爲了給自己找個下去的臺階。楊家賢不止一次地說過,徐清風的脾氣是屬驢的,尤其是終身大事上,非要跟長輩們對着幹不可。雖然不想讓徐清風再跟袁鶯接觸,免得給蘇穎帶來麻煩,又怕把他惹急了真的跟袁鶯弄假成真,只好說道:“清風你先別急,這事我等會一塊跟劉臺長說,保證會讓你滿意!”心中則打定主意今晚把蘇穎帶到演播室去,用個巧妙的方法讓袁鶯知道徐清風已經“名草有主”,叫她別對徐清風抱有任何幻想。袁鶯知難而退了,徐清風就算是想以她爲藉口拒絕蘇穎,也是一個巴掌拍不響,從而把一切都消滅在萌芽狀態。當然,在給袁鶯一個大棒的同時,得喂一根蘿蔔,比如讓劉延給她安排一個好欄目,這樣可以讓她無話可說。另外黃毅極不願意鄧瀅成爲他的兒媳婦,何況無論是黃斌和徐清風昨天晚上的衝突,還是今天這次事件,鄧瀅都可說是罪魁禍首,覺得應該趁此機會給她點顏色看看,正好一箭雙鵰。
想好這一切,黃毅就去找劉延了,一上來先劈頭蓋臉給他一頓臭訓,說因爲他的工作沒做好,差點釀成重大政治事件。對劉延說如果那兩個專家的工作做不通,就讓徐清風一個人上電視,動員整個電視臺的力量把這期節目做好,防止民衆以此爲藉口繼續鬧事。劉延慌不迭地回答說他已經召集了有關人員正在準備,黃毅“哦”了一聲說道:“劉臺長啊,我看你們那個小袁各方面的素質很不錯,尤其是昨天跟清風的配合可圈可點,你是不是考慮給她安排個更合適的欄目?還有一件事,那個叫鄧瀅的明星昨天晚上造成的影響太壞,以後就不要讓她再上你們的節目了,她參與拍攝的電視劇,能不播的話也最好不要播。”
劉延不明白黃毅怎麼會突然提到袁鶯,還要求封殺鄧瀅,心說難道是黃斌看上了袁鶯,或者是黃毅自己覺得袁鶯適合當他的兒媳婦?但他對袁鶯一向很賞識,現在又有了黃毅這把尚方寶劍,當然知道應該怎麼利用,慌忙說道:“州長您說得是,小袁確實是個人才,應該重用,應該重用!最近我們電視臺正在對所有的頻道和欄目進行大幅度的改革調整,我正準備給她安排個更能發揮能力的崗位呢!哦,今天這期節目,我仍然安排她跟清風配合,再給她一個表現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