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卿語調低沉,語速正常,聽起來也很有風度,剛剛好打斷肉麻的互相恭維和表白,可是一轉身就看到女孩跟衛爍牽着手走下臺,他的火氣就一直往頭頂竄。偏偏那個萬欣還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他忍住火十分紳士地讓人帶她去跳舞。就算再不耐煩,他卻不能和平時一樣提前退場,把這公共場合完全讓給衛家二少發揮個人魅力,和那個不識好歹的小白眼狼培養感情,想得美。
很多人上前來跟他寒暄,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覺得越來越煩躁,一個多小時後,他徑自穿過人羣去了露臺。
露臺上一片昏暗,遠處是這個城市的萬家燈火,加了料的煙抽起來卻也索然無味,疼痛的神經還是麻痹不了。十九歲的那段時間他抽得最兇,可是後來女孩怕煙味,他就戒了,現在,十年一個輪迴,他又找回了那種疼痛。
情是這個世界上最傷人的東西,他以爲自己在十九歲的時候體會得最真切,卻沒想到二十九歲時纔算真的明白過來,一旦陷進去,任是誰都逃不過。
輕吐出一個菸圈,他站在昏暗的角落裏,側着身看向宴會廳中央,搜索了一遍,沒有找到女孩的影子。女孩還不到十九歲,她的心智那麼不成熟,他哄她沒有用,吊着她也沒有用,他心裏越來越沒底,放過她卻放不過自己...
直起身,用腳將煙碾滅,他拉開露臺的門走了出去。進了宴會廳,纔看到她和衛爍在舞池的角落裏跳舞,她從小就不會跳舞,腳受過傷,做過手術,恢復了也不如別人靈活。他捨不得她劇烈運動,她卻在出逃後拼命地去做自己最不擅長的事情,每次才藝表演,她都要跳高難度的舞蹈,光鮮的外表下掩着腫痛的傷,他都知道,他故意裝作不關心,他等着她自己說疼。
舞池裏,小小的人兒投在那個男人的懷裏,邁着優雅的舞步,一頭長髮剪得齊耳,白玉般的耳垂上有一顆閃亮的耳釘。他喜歡的,她通通都毀掉,以完全陌生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她那麼恨着那麼牴觸與他在一起的那些年...
"你哪裏都不好,哪裏都討厭,又虛僞又自私,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比你好,我早就受夠了!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絕對不會再回到你身邊!"
冷卿忽然停住腳步,再邁不動,他是該把她的話當做童言無忌忽略掉,還是該把她的話當成真的退後再退後?
在這樣歡快的宴會場合,男人突然覺得心灰意冷,喬安娜,當初的你是不是也如此心痛難當,你愛着的那個人永不會愛你,纔會逼得你做出那樣無法挽回的事情?
他不再向前走,不再刻意靠近她,而是折身從宴會大廳退了出去。夜晚的涼風吹得他清醒了不少,他不是喬安娜,他是勞倫斯的兒子,是西蒙一手栽培出來的精英繼承人,他揹負着那麼重的責任,他不能如喬安娜一般衝動...
寶寶,你不要哥哥了,那哥哥娶誰都一樣了是不是?又虛僞又自私在你眼裏一無是處的哥哥,此刻真的覺得自己就如你所形容的那麼不堪。
美好的愛情應該使人向上,你是不是同樣不是哥哥最好的選擇呢,所以哥哥現在才這麼地痛...
一支舞跳下來,冷雨喝了一大杯橙汁,還是覺得渴,她記憶裏的橙汁不是這個味道,鮮榨的口感加冰塊的清涼,是童年記憶裏很重的一筆。現在,滿場都是絢爛的衣角,耳邊充斥着悠揚的音樂聲,她環顧整個宴會大廳,卻找不到那個熟悉的影子,那個"萬寶寶"也不見了。
服務生送來了飲品,衛爍又端了一杯橙汁遞給她,冷雨沒有接,她自己拿過一杯紅酒仰頭一口氣全部灌了下去。酒,原來是這個滋味,苦辣酸澀,嗆得她眼淚都掉下來了。
可是喝過一杯她還不滿足,拿起另一杯又灌,衛爍奪下來的時候她已經喝下去大半杯,身子一軟坐在了地毯上。衛爍趕忙抱她起來,宴會廳內的人都朝他們看了過來,衛爍尷尬地將女孩摟在懷裏,笑道:"抱歉,我想我得先送她回去。你們繼續。"
衛爍打橫抱起女孩出了宴會廳的門,她自發摟緊他的脖子,動作自然而然,好像已經被這樣抱過無數次。她的酒量很不好,喝得又太猛,一杯半就醉得一塌糊塗,她軟軟的脣貼在他的脖頸處,吐氣如蘭,嗓音卻含糊不清地帶着哭腔:"哥哥,這個世界上有...有多少個寶寶呢?可是...寶寶只有...一個哥哥啊..."
醒着的時候絕對不肯說的話,醉了一股腦兒都說了出來,衛爍託着女孩腰的大手不由地握緊成拳,他擰眉看着懷中女孩痛苦的小臉,半晌,低頭吻在她輕顫的眼睛上。這麼輕輕一碰就發現女孩不對勁,她正在發燒,身體很不安分地在他懷裏蹭來蹭去,似乎很癢,不過一會兒功夫,她的喘息聲就急促起來,雙臂再環不住他。
酒精過敏。
衛爍大驚,抱着女孩上車,匆匆爲她扣好安全感,立馬趕去最近的醫院。
醫生說是酒精過敏引起的酒精中毒,女孩是過敏體質,食物需要忌口,很多食物不能喫不能碰,含酒精的東西一點都不能沾,有太多的病例顯示酒精中毒嚴重會導致休剋死亡,幸好這次送醫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折騰了大半夜,又吐又哭,冷靜淡漠的形象全無,後半夜女孩總算安靜下來,睡在病牀上,偶爾還是會用手去撓發癢的身體。
衛爍坐在病牀邊,皺着的眉頭一直沒有鬆開,這世上有一種女孩就像嬌弱的貓,養貓的男人耐性不是一般的好,他能受得了貓所有的壞毛病,一直被貓牽着鼻子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