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良一副只是外出買菜的模樣,氣定神閒地朝城衛兵走去。
“什麼人,站住。”
尤良晃了晃手中的菜籃子,“出去買點菜回來做飯。”
“你等着。”
城衛兵說完噠噠噠地跑了,半晌後拿了一個帶柄的圓環跑了回來。他來回在尤良身上掃了一圈,並未發現月華商盟的東西,才予以放行。
“行了,走吧。”
尤良在下九流人羣中混慣了的,很容易就從這些人口中打聽出顧星薇下榻的客棧。他緊張忐忑地跑到客棧二樓,敲門後,才錯愕地發現給他開門的並不是顧星薇。
“你找誰?”
“那個……那個,請問那位築基前輩在嗎?”
張秀蓮覺得很莫名其妙,一個煉氣修士跑來,張口就要找顧星薇,還不知道顧星薇的名字。
“你認識我家師叔?”
尤良鬆了一口氣,看來沒找錯,這裏確實有個築基修士。
“見過幾面。”
“你有何事?”張秀蓮對待尤良的態度很謹慎,她從前一直是個大大剌剌的性子,在妖域裏喫了虧之後,爲人稍微謹慎了些,且現在又是顧星薇和羅城主履行賭約前的關鍵時期,她還是很怕對方派來探子搞破壞。
“我要找那位前輩救命吶。”
“抱歉,我家師叔並不在這裏,她有事出去了。”
“前輩她什麼時候回來?”
張秀蓮不太耐煩跟尤良多說什麼了,接口道:“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我也不會帶你去找他,你趁早離開吧。”
張秀蓮面無表情地關上門,也關上了尤良最後的希望。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南城,心中想着即使留不下那一批不義之財至少也要救走母親和妹妹。
其實月華商盟的目標也只是東西,他們發明的法寶只能探測到貨品上留存的印記而無法探測到誰動過那些貨品,想要保命,捨棄贓物是最好的辦法。
只是其他的小偷都捨不得這一大筆財富而已。
尤良還記得他之前出南城的說辭,路過菜攤的時候不忘買了些菜,他手中的錢不多,只能買菜販子手裏品相最差的,饒是如此,他手裏剩下的錢也花不了多少天了。
他提着草繩捆着的菜葉進了南城,南城還未換防,見到是他,城衛兵有個印象,便順利地放他入內了。
他心急火燎地朝自家小院子跑,盤算着要帶的東西,卻在打開院門的那一剎那整顆心都空了。
他的娘和妹妹都不見了。
他們是他堅持這麼多年,努力這麼多年的動力,現在兩個人齊齊不見,他心中的驚駭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丟下手中的菜往裏走,總覺得有淡淡的血腥味。他將屋子找了一圈,都沒見到半個人影,他跑到他娘往常洗衣服的地方,凝眉看向大木盆。
木盆中還有好幾件洗到一半的衣服,娘不可能丟下衣服跑出去,難道……出事了?
齊哥!
尤良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齊哥,齊哥是他們這夥人隱隱的領頭人,他家除了異狀,要說不是齊哥下的命令,他根本不信。
他拔腿朝外跑,腳步卻因爲井邊幾點血跡停了下來。他心中不好的預感逐漸放大,腳步有些趔趄地朝井邊走去。
他深呼吸兩口氣,手有些顫抖地撐在井邊,探出身子往下看。
井底似乎有什麼東西隨着水波而盪漾。
尤良心中咯噔一聲,趕緊扯過一旁拴着木桶的繩子,順着繩子滑下井去。
與此同時,龜速一樣的城衛兵終於逼近齊哥的小院子了。
原本待在齊哥家中如無頭蒼蠅亂轉的人,這會子也從他家後院翻牆出去,偷偷溜回了自己家裏收拾東西,都想着趁亂逃走。
嘭……城衛兵毫不客氣地踢開了齊哥家的門,城南住的都是無權無勢的散修,他們實在犯不上跟他們客氣。
一進門,他們便把整個院子控制了起來。
齊哥笑呵呵地上前幾步,往小隊長手裏塞了一個靈石袋子。
這隊城衛兵的小隊長顛了顛手裏的袋子,估摸着裏面有十多塊靈石,臉色便比先前和緩了一些。
“別想用這點靈石賄賂我,如果是你乾的,我照抓不誤。”
“那哪能啊,您看我女兒癱在牀上,我哪兒敢作奸犯科啊,難不成我還能丟下我女兒自個兒跑路嗎?”
這話對於修士來說根本沒有說服力,這世上還真有那麼一部分修士枉顧人倫,只要能夠換來修煉資源,把自個兒女兒賣去做爐鼎都不會眨一下眼。
小隊長似笑非笑地看着齊哥並不搭話。
齊哥小心翼翼左右環顧一下,神神祕祕地說:“幾位前輩來此可是城中出了大事?”
“這不是你該問的,快把你的儲物袋拿出來給我們檢查,查完我們好走。”
攀交情的事情今天這羣城衛兵遇到了不少,要不然他們的效率也不至於這麼低。剛開始時,他們還有耐心跟他們聊幾句,畢竟拿人手短嘛,但現在眼看着天都黑了,自然懶得再廢話,他們還要準時回家睡覺呢。
“我可不是無的放矢,我今天路過前面幾個院子的時候無意中聽見他們討論如何逃跑,就想着是不是那羣人犯了什麼事。”
齊哥指的正是其他幾個小偷的家的方向,他沒有指尤良的家,並不是因爲他大發善心,只是因爲他篤定尤良不會再回來,且他不是已經讓人把尤良的娘和妹妹都弄死了嗎,尤良還回來幹嘛。
小隊長忽然鄭重起來,“你確定?再給我指一遍他們住在哪兒。”
齊哥搓搓手,一副市井小民害怕事的模樣。
“就住在那邊,各位前輩可千萬別說是我走漏的風聲,我可還想在南城住下去呢。”
“少廢話。”小隊長推開齊哥,手一招帶着一隊城衛兵匆匆朝着齊哥指的方向而去。
天色已經黑透,那羣人藉着夜色出逃也不是不可能的,得快些,不然讓他們逃走了,這些人都得跟着喫瓜落。
看着城衛兵離開的背影,齊哥的臉上浮現出殘忍的笑意。
哥們兒對不起了,死道友不死貧道是不變的真理。
尤良看着被自己撈上來的毫無聲息的母親和妹妹,眼中恨意不斷升騰。耳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快速起身貼着門板聽了一會兒,確定人是往另一個方向去了,他才陰沉着臉走出屋來,穿行在迷宮一般的小巷裏,往夜色深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