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7點25分整,陸文哲對了下時間,還有五分鐘,自己的父母應該就會出來散步了,幾十年了,這個散步的時間就是雷打不動的,陸文哲清楚的記得,自己9歲那年有一天發高燒,喫了藥躺在牀上,難得的撒了一回嬌,希望媽媽坐在旁邊陪陪自己,可媽媽只是笑着搖了搖頭,囑咐阿姨給她倒杯溫水,就和爸爸一起去散步了。
從那時候起,陸文哲就清楚的意識到,在父母眼裏、心裏,只有他們彼此,纔是最重要的人,而自己和妹妹,永遠都是次一位的,這曾經也是陸文哲渴望的婚姻模式,
小院的門,被推開了,陸文哲連忙閃身躲在了牆角,雖然早做好了思想準備,心裏,還是一陣悸動,爸爸媽媽,真的蒼老了許多,母親挽着父親的手臂,一貫筆直的腰板似乎也有些打彎了,父親的右手按在母親的手上,兩個人相互攙扶着慢慢的走在河邊的小道上。
陸文哲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來看過父母了,出事前,她一般每星期打個電話給他們,只有逢年過節,纔會去走個過場,父母從來也沒抱怨過什麼,他們一家人都早已習慣這種彼此保持距離的關係了,陸文哲12歲就出國了,一直到碩士畢業纔回來,妹妹星哲,也差不多一樣。
每天晚上的7點30分到8點30分,是父母家裏的安全盲點,兩老出去散步,保姆阿秋也要開始她一天最喜歡的泡澡時間了,一切按部就班、有條不紊,是陸家一貫的生活風格。
陸文哲四下打量了一下,來到了小院的門前,她踮起腳,在右門柱頂上的一個縫隙裏摸了摸,果然,家門的鑰匙還是放在老地方,因爲父親是個典型的生活白癡,所以家裏的備用鑰匙被放在這個地方已經好多年了。
陸文哲躡手躡腳的走進了客廳,馬上聽到了衛生間裏嘩嘩的水聲和阿秋聲情並茂的高歌,唱的是世界名曲——“兩隻蝴蝶”,陸文哲苦笑着搖了搖頭,可惜,她再也不能兇巴巴的衝着衛生間大喊一句“阿秋,小聲點”。
今天是5月15日,是陸家每個月清理舊報紙的日子,陸文哲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紙條,放在了報紙堆的中間,這是她想到的最好的辦法,紙條的內容很簡單,只寥寥的寫了兩行字:“爸媽,如果我最近遭遇不測,也許是有人想謀害我,希望,是我想多了”。
在離開之前,陸文哲轉身停了下來,紅格子布的單人沙發、茶幾上的文竹、門口放傘的青花瓷筒,她定定的看了一會兒,甩了甩頭,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女企業家陸文哲被害的案子,果然又上會了,而且,正像小丁聽說的那樣,放給了三組,由曹隊牽頭,但具體工作由顧楠負責。陸文哲有些困擾,怎麼這麼巧,偏偏歸這個小白臉管。
在三組的內部會議上,從來沒發過言的汪月月同志,在會議快結束的時候,提出要加入陸文哲案件的專案組,理由是自己有熟人和陸文哲認識,對案件的偵破會有一定的幫助,會議現場立刻響起了一片壓低的竊笑聲,顧楠白淨的小臉,又紅了。
曹隊欣然同意了,市局特意調過來的女英雄,一直閒置着不用,也不大好嗎。
下班的時候,走在樓梯上的陸文哲,被顧楠叫住了,這是他第一次單獨和她說話。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汪月月同志,你現在這個樣子,讓我很爲難,你知道嗎?個人的事不應該影響工作的,這樣不好”
顧楠習慣性的微皺着他濃黑的眉毛,一臉的不耐。
陸文哲突然覺得很生氣,爲了汪月月,爲了汪月月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裏的小小的單戀,她盯着顧楠的眼睛,平靜的問道“顧楠同志,請問,我到底是做了什麼,讓你覺得很爲難”
顧楠愣了,陸文哲不等他回答,就馬上接着說“我加入陸文哲這個案子,確實是因爲我本來就認識她,對她的案子感興趣,而且,我也不想這樣每天無所事事,我申請調到刑警隊,不是爲了來給你們打雜的”
顧楠的臉色變得嚴肅了起來,他好像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陸文哲沒理他,一口氣徑直講了下去“顧楠同志,我也早就想跟你談一下了,我覺得,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並不代表她就低人一等了,我希望,你和隊裏的其他人,能給我一個最起碼的,對同事的尊重”
說完,陸文哲沒給顧楠任何機會,扭頭就下樓了,她知道自己剛纔的樣子肯定一點也不像汪月月,可是,她是實在忍住不了,這陣子,她早就受夠了,管他那麼多呢。
在陸文哲案件的第一次專案會議上,陸文哲也第一次看到了自己遺體的照片,照片並不可怕,她也從來不是一個膽小的人,可是,在自己血肉模糊的****身體突然出現在巨大的投影幕上的那一瞬間,陸文哲還是本能的閉上了眼睛,腹腔裏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她感到一陣眩暈。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這只是開始,你一定要堅強,陸文哲在心裏對自己吼着,她把指甲狠狠的戳進了自己手心了,勉強自己睜開了眼睛,各種角度的圖片一張一張的走過,伴隨着技術鑑定中心的同事不帶任何感情的解說。
陸文哲深深的吸了口氣,她突然感到有人在看她,是顧楠,他移開了目光,表情有些複雜,不過在陸文哲看來,那就是****裸的鄙視的目光,她突然感到自己清醒了好多,不再那麼頭暈目眩了。
終於熬到屍檢的圖片都看完了,陸文哲對這個一點都不感興趣,她清楚的很,自己既沒中毒、也沒其他毛病,自己就是被人活生生的用刀捅死的,她用不着聽法醫一條兩條的分析來確定這個事實。
鑑定中心的同事,開始介紹案發現場的情景了,現場除了陸文哲兩夫妻和她妹妹陸星哲的指紋外,沒有發現其他人的指紋,也沒有留下有鑑定意義的鞋印和其他兇手的痕跡。
死者身邊的現金和首飾、手錶等物品,都被洗劫一空,不過據死者丈夫反應,死者身邊並沒有多少現金,應該不會超過一千,唯一沒有丟失的,是死者頸上的項圈。
陸文哲皺着眉頭,死死的盯着此刻正裝在證物袋裏的項圈,這件陪了自己十年的東西,竟然沒有丟,這她收到的第一顆鑽石,寶格麗的項圈,是媽媽在她十五歲生日的時候送給她的,還對她說過,除了這顆,以後不會送她鑽石了,因爲那將成爲別人的權利。
爲什麼?罪犯爲什麼沒拿走自己的項圈,他連自己的耳釘也沒放過啊,這麼一顆明晃晃的鑽石,竟然被留下了?不管兇手是搶劫也好,還是被沈少淵那個混蛋找來假扮搶劫殺人的,他也沒有理由不搶走這個項圈啊?真是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