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說得秦思思臉紅起來,人也越發地不自在,強偉這才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話,笑着改口道:“好了,思思,來一趟不容易,跟你爸親熱夠了沒?親熱夠了,強叔叔安排你們去轉轉。別看河陽窮,轉的地兒還是有幾處,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沙漠水庫麼,要不今兒就去?”秦思思略略猶豫了一下,道:“不必了強叔叔,你忙你的。歐陽說,既然合作的事有了變化,他想急着回去。”
強偉哦了一聲,沒就這個話題多說什麼,不過看得出,他心裏也不大好受,似乎,出現這樣的局面,也不是他所希望的。“那好吧,回省城看看你母親,多陪她幾天,啥時回香港,跟強叔叔來個電話,強叔叔去機場送你。”
秦思思嗯了一聲,怯怯的,又拿出一樣東西,極難爲情的,遞到強偉手裏。這是她特意給強偉買的,但不知他喜不喜歡,猶豫着道:“我也不知道該送什麼禮物纔好,跟我爸送的是剃鬚刀,我想,跟你也應該一樣。”
強偉接過剃鬚刀,像是接過一份很重的禮物,一時,心裏湧上一層複雜的東西。很多已經逝去的想法,這一刻又活躍起來,他感激地看了思思一眼,噎了好半天,才吐出一聲謝謝。
秦思思不敢久留,怕歐陽找她。可又捨不得很快離去。她這趟來河陽,真是有許多話想跟強偉說的,包括她跟強逸凡現在的關係,跟歐陽默黔貌似完美實則卻不幸福的婚姻。甚至還想談談父親跟強偉的關係,在香港時,她聽父親在電話裏老是批評強叔叔,她搞不明白,父親跟強叔叔,怎麼會把關係搞成這樣?按說,他們之間應該是有很多共同點的,至少在她看來,他們同屬公僕型的幹部,不應該把關係鬧得這麼僵。但......
強偉看出了她的心思,但也沒有因此而多留她。有些事,跟思思是沒法講的,他跟秦西嶽,真是一句兩句講不清,但他相信,他們之間,並沒根本性衝突,或者,他們兩個,原本就沒啥衝突,所謂的矛盾,都是因兩人的工作方法和工作目標不同而引起的,時間興許能解決一切。
簡單聊了一陣,秦思思告辭出來,早晨的空氣新鮮極了,走在回來的路上,秦思思的心情頓然好起來,這些日子的疲累一掃而光,感覺此趟回國,真有一種歸家的感覺。她拼命地吸着這鮮如檸檬的空氣,仰望着噴薄而出的太陽,還有湛藍湛藍的天空,腦子裏忽然就冒出強逸凡那張清澈的臉......
送走歐陽他們,週一粲的態度忽然就來了個180度大轉彎,強偉連打幾次電話,請她過去談談,都讓她婉轉地拒絕了。這在過去的兩年,是從沒有過的。可見,強偉這一次,是徹底把週一粲心裏潛伏的那些不滿給激活了。這天剛上班,她便衝手底下幾個人發牢騷:“這成什麼事兒了,忙活大半天,一句話,全推翻了,弄得我半年工作都白乾了。”
這是週一粲第一次在下屬面前發牢騷,以前她是個嘴巴很緊的人。
政府祕書長還有接待辦曾主任等幾個面面相覷,既不敢附和也不敢亂應聲兒,只是垂着頭,暗自嘆氣。說實在,強偉這一變,他們心裏也有氣,誰不指望能把工作幹得亮堂點,你忙活半天,人家一句話,全否定了,你怎麼想?但,對他們來說,變與不變都得服從,都得接着幹下去。下級就是這樣,所有的喜怒哀樂都不能顯在臉上,冤死你也得說好,得說舒服。好在,強偉這一變,還不至於把他們冤死。不過週一粲這一發脾氣,他們便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好過了。
歐陽默黔走了的第二天,週一粲主持在政府這邊召開了工作會議,會上她閉口不談什麼談判的事,也沒提招商引資。似乎也來了個突然襲擊,說眼下旱象四生,旱情嚴重,四縣二區水荒不斷,大家再也不能坐在辦公室裏等雨了。必須組織力量,儘快深入基層,幫農民想辦法,穩定農民情緒,堅定農民信念,切實打一場抗旱救災的保衛戰。這項工作本來一個月前的常委會上就做了安排,只因週一粲忙,一直沒顧上開會,沒往下落實。這下好,強偉將投資商攆走了,她也不能閒着,借這個機會,應該乾點別的事了。
工作會開了半天,週一粲除了講了一大堆要求,還責成農委和祕書處聯合成立督查組,到各幫扶點督查。政府部門的幫扶對象是年初就確定了的,也簽了幫扶責任書,只要市上有大的行動,幫扶單位就會自覺派人到點上,一是做好羣衆思想工作,二是出錢出物,支援農民。眼下旱情真是不容忽視,沙縣、五佛已有不少農民放棄農作物,到外面打工掙錢了。如果旱情繼續肆虐,今年的農業豐收將成一句空話,農業收入將很難完成,這對政府來說,是一個很嚴峻的問題。週一粲要求各幫扶單位必須在兩天內全部到達聯繫點,具體怎麼幫,怎麼扶,各單位想各單位的辦法,市上不統一規定,一個大目標就是,農民不能亂,莊稼不能丟,農作物增收必須按年初制定的目標完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