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君唯有默默地點頭,這是她惹的禍,她一定會清理乾淨,不會給他人添麻煩的。
提着那個尿桶,來來回回地往河邊提水,將這幾乎半條大街都洗得一乾二淨,再抬頭歇口氣之時,原來已經日薄西山了。
她茫然地扭頭尋找着,那平日都等着她一道回家的陳三嫂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走了。
她默默地收拾好攤子,拖着疲憊不堪的身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身上,還有她提着的那些要販賣的衣服上面依舊有一陣陣異味,一路上,所有走在她的身邊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掩鼻以奇異的眼神打量着她,然後匆匆越過她快步離開,惹得她心中一片的炎涼...
好不容易回到家,知道兒子還未歸家的那一刻,她大鬆一口氣,她可不想讓兒子見到她這一身的狼狽。
寧靜君以爲事情就這樣過去了,殊不知道,被寧珂君這麼一鬧,一切都似乎不同了。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醜事傳千裏。
自那日起到處都是一些閒言碎語,一道擺攤的人對她的冷言冷語,那些平日裏對她挺和氣的人們也像變了一個人的似的開始對她橫眉相對。
人情就像一這入秋的風,一陣風吹過來,冷暖自知。
面對這突然的變化,寧靜君心中多少有些不安,但她還是依舊風雨不改地每日出去擺攤,無論怎麼樣,日子總是要過的。
然而令她感到無力的是,平日的那些相熟的客人已經不再幫襯她了,見了她這攤子還要繞路走,而她也再接不到那些大戶人家的活。
有時候,擺攤一天下來,只有陌生的街人過來看看,時運不好,一整天一件衣裳也沒法賣出去,偶爾運氣不錯,才能賣上一兩件。
這一切讓寧靜君徹底領教了流言蜚語的可怕之處,也讓她原來還算豐足的日子變得拮據起來。
對面往日那些挺和善的人們,突然間變得冷眼相對,對面這種種不和善的臉孔,到處都遭受冷眼,如今出門對她來說都成了考驗。
但無論如何,她還是得出去,容不得她逃避,因爲日子還是要過下去,人是要喫和穿才能活下去,而不幹活又何來喫的和穿的。
今日由清晨到傍晚都在秋風中站立着,看着行人走了又來,來了又走,卻一件衣裳也賣不出去,她不由得感到一陣的迷茫。
一箇中年婦人挑着一擔扁擔走過,一臉鄙視地睨了她一眼,隨即還往地上吐了口痰。
寧靜君與這婦人對看了一眼,隨即淡然地低下頭,開始一點點地收拾起攤上的東西來。既然賣不出,不如早點回家,琛兒這個時候也應該從學堂上回來了。
一想到兒子那張和煦的臉,她心中的陰霾立時一掃而空。
一旁的陳三嫂,見她被人吐了一口痰後嘴角竟還有隱隱的笑意,不由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即一臉不滿地咒罵道:"這樣也笑得出來,真是不要臉,厚顏無恥,我唄..."
"四小姐,四小姐..."一個丫頭匆匆跑進北院,對着那個正在興致勃勃地踢着鍵子的年輕女子喊道:"四小姐,快...快...三夫人讓你趕緊到大廳去。"
趙慕青一臉不快地責備道:"嚷什嚷,沒見我正在踢鍵子嗎?"
那丫頭見她這不以爲意的模樣,不由得急得直跺腳:"四小姐還是趕快過去吧,三夫人叫您快點過去呢。"
趙慕青神色專注地望着空中的鍵子,舉着腳卻踢了個空,不由得一臉懊惱地對着這丫頭罵道:"都怪你。"
"四小姐,你快點去吧。"
"到底什麼事啊?"趙慕青一臉不快地望着這個丫頭,心想這丫頭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定狠狠地批她一頓。
這丫頭一急,趕緊說道:"前陣子不是聽說大人要從錦繡布行買綢子回來給各位夫人小姐置辦秋衣嗎?今天這綢子真的買回來了,十多匹呢,就堆在大廳,各屋的小姐夫人都去挑選了,四小姐你若去晚了,就只能拿別人挑剩的啦,所以三夫人才命奴婢過來讓四小姐趕緊過去。"
趙慕青一聽,不由得急了,大聲責罵道:"這怎麼不早說。"說罷,她連地上的鍵子也懶得去撿,便匆匆往大廳的方向而去。
這錦繡布行是汝州最爲開名的綢莊子,也是那個神祕的墨莊開的生意。他們家的綢緞子是出了名的好,聽聞京城皇宮裏頭的嬪妃都會讓人特意出宮來置辦。
當然,這綢緞好,價錢自然也不便宜,一般普通人家根本穿不起,往往能穿得上的也就是汝州的達官貴人。
趙府也算是這汝州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但老爺子崇尚節斂,卻是甚少肯給府中的人置辦這麼貴的緞子的,這回算是破例了。
深怕落於人後,好的東西都被挑走了,趙慕青提着長長的拖尾的裙襬往大廳跑去,跑到之時已經滿額大汗。
大夫人見了她這模樣,不由得皺了皺眉,正欲開口責備兩句,但見三夫人柳夜蓉匆匆向那粗野的丫頭迎上去,到嘴邊的話硬是吞了回去。
這兩母女都是極潑婦記仇的主,多一事還不如少一事,於是她沉默地繼續挑選着。
"大娘,你看這匹綢子拿來做被肩肯定很好看。"趙婉心拿着一塊紫羅蘭色的綢緞子遞到大夫人的跟前,跟她討論着。
大夫人看了一眼,不由得點點頭,讚賞道:"是不錯,婉心真是好眼光。"
趙婉心聽了,不由得淡淡一笑,拿着這匹綢子細細地審視着。
轉眼間,三夫人那兩母女已經湊了上來,兩個迅速地翻看着這桌上的一堆綢緞子。
眼看這每匹綢緞子都無比的好看,直看得趙慕青愛不釋手,她不由得衝着她娘說道:"娘,都這麼好看,特別是這匹天藍色的和這匹菲紅色的,還鑲着金線呢,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選,不如娘你去問下爹爹,看看能不能讓我挑兩匹。"
大夫人聽了她的話,馬上發話道:"大人說了,一人只能選一匹。"
趙慕青一聽,不由得撇撇嘴,隨即她細心地數了數桌上的綢緞子,不由得眼前一亮,說道:"不是說每人一匹嗎?怎麼多出一匹,既然多出來了,那我就要兩匹了。"
幾位夫人面面相覷,不由得數了一數,當真多出了一匹來,大夫人不由得說道:"青兒,每人只能拿一匹。"
"爲什麼,明明多出一匹的,總不能退回去吧,我都聽說了,錦繡布行賣出的東西是不能退的。"說罷,她已經充滿佔有慾地抱住那兩匹綢緞子。
"是啊,海安姐,老爺又給我們慕青說了一門親事,說不定我這女兒年底就出嫁了呢,多出的這一匹就讓給她多做一套衣裳又能怎麼樣。"三夫人柳夜蓉連忙接話。
一聽這話,二夫人便不高興了,她趕緊說道:"青兒這婚事十劃還沒有一撇呢,說不定就像前一回那樣,轉眼間就鬧吹了呢。"
柳夜蓉一聽,氣不打一得來,她惡形惡狀地向梁桃樂質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你這是在說風涼話嗎?"
"娘了"趙婉心也覺得她孃親這話說得有些過分了,不由得扯住了她的手臂,不讓她上前與三娘辯駁。
總管劉三爺走進來之時,並見這幾位夫人小姐爲了一匹綢緞子在爭得面紅耳赤,他趕緊走上前勸說道:"各位姑奶奶啊,你們都別爭了,這匹綢子不是無緣無故多出來的,大人吩咐了,要拿一匹給寧嫂子送去了..."
衆位夫人小姐聽了不由得面面相覷,皆大惑不解之時,趙婉心卻喜出望外地說道:
"是給靜君姐的,那交給我吧,我給她送過去。"說罷她並兩步走上前,要接過趙慕青手上的其中一匹綢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