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往美國的航班上, 身材高挑、五官立體的漂亮空姐態度溫和,替在座位上的旅客檢查安全帶是否繫好。
機艙內溫度適宜, 葉蓁身邊坐着的是個穿着西裝彬彬有禮的外國大叔, 她友好朝他微笑示意,隨後將厚重的棉衣外套脫下,蓋在身上準備小睡一會。
機長廣播響起,再過幾分鐘, 她就真的要離開這片土地去往另一個國度。
十二點陽光正好, 透過機艙內狹小的窗戶灑進來, 葉蓁微眯了眼睛,地面工作人員正在做一個可以飛行的手勢。
將擋光板放下, 葉蓁撫摸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身邊的大叔用蹩腳的中文問她去美國幹什麼?
葉蓁說:“start a new life。”
機長廣播收音, 葉蓁等待着飛機的起飛,心底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陸北川。
現在這個時候,婚禮應該快結束了吧?
雖然感覺有些對不起陸北川,畢竟之前信誓旦旦還簽下了所謂的協議,但一想到馬上她就要脫離反派妻子的角色與結局, 不用時刻擔心自己下場淒涼,更不用謹慎度日, 天高海闊,從此她想幹嘛就幹嘛,悠閒自在,心底那點子愧疚消散得一乾二淨。
一想到未來美好生活, 葉蓁浮想聯翩,打了個哈欠,感覺自己似乎是小小睡了一覺,一覺睡醒便聽到機艙內有不少乘客情緒激動,不少人詢問空姐爲什麼還不起飛,空姐耐心解釋,緊接着,機長廣播再次響起,因爲受天氣不可控的因素,本次航班需要推遲飛行時間。
航班推遲的事情時有發生,好在沒有發生最壞的事情,將航班取消。
在機組工作人員的再三致歉之下,乘客接二連三下了飛機,重新返回候機室候機。
葉蓁跟着人羣走,下了飛機的葉蓁神經緊繃,心裏瞬間萌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這事恐怕沒那麼湊巧。
在所有乘客都依次進入候機室時,葉蓁長了個心眼,脫離人羣,朝着反方向走去,可沒走幾步,三名機場的工作人員攔住了她。
其中一名長相甜美的空姐問她:“請問您是葉蓁葉小姐嗎?”
一聽這問話葉蓁大概便猜到了,她微笑道:“不,我不是葉蓁,你認錯人了。”
空姐楞了片刻,而後笑道:“葉小姐,請您不要誤會,我們是機場工作人員,沒有惡意。”
“不好意思,你真的認錯人了,我的確不是葉蓁。”她現在拿着的可是葉晴的身份證。
側過身想離開這,迎面卻看到兩名西裝革履的男人面無表情,徑直朝她走來。
“葉小姐,這邊請。”
葉蓁冷冷望着這兩名一看絕對不是什麼好惹的人,心裏嘆了口氣。
她是真的不明白了,小說中流行的帶球跑,一跑一個準,怎麼現在不流行這套路了,她連跑兩次都不成功,怎麼回事?
她與兩名保鏢對峙着。
其中一名保鏢臉色冷峻道:“葉小姐不要讓我們爲難。”說完側身讓出道,“這邊請,陸先生已經等您多時了。”
多時……
這羣該死的有錢人!
大約也是覺得在這種情況之下是沒什麼逃跑的可能,葉蓁只好跟着兩名保鏢來到某個寬闊的會客室中,果不其然,陸北川正坐在裏面,正與人攀談着。
來人一見葉蓁來了,笑着起身,與陸北川握手笑道:“那今天先談到這,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陸北川伸出右手與之相握,微微點頭。
那人看了葉蓁一眼,笑着離開房間。
葉蓁看着眼前此刻應該在婚禮上的男人,身着西裝,領結卻不翼而飛,襯衫領口開了兩粒,其中一粒紐扣還崩壞了,褲腿外套上不少皺褶。
看到陸北川這幅模樣,葉蓁眉心微蹙。
這麼狼狽還能心平氣和與人談合作是怎麼做到的?
就在葉蓁打量他的同時,陸北川也在打量着她。
腳上穿着一雙過膝的長筒高跟鞋,上身穿着一件厚重及膝的白色棉衣外套,整個人包裹進棉衣裏,更顯得人越發孱弱,但是,看着倒也暖和。
沒人說話。整個會客室陷入沉默之中。
葉蓁受不了這尷尬的氣氛,朝前走了兩步,“姐夫今天不是應該在婚禮現場嗎?怎麼在這和人談合作?”
陸北川眉眼微沉,臉上升騰起不悅的神色。
同一個機場抓同一個人,他怎麼不生氣?
可一看到葉蓁自己也覺得心虛,又覺得好笑。你也知道害怕?!
葉蓁極其心虛,咳嗽一聲,“那什麼……我知道這事是我做的不厚道,可是你們陸家要娶的不就是葉晴嘛,我只是……誒……你幹什麼?”
話還沒說完,葉蓁就被陸北川摁坐在沙發上,隨即轉身吩咐了跟着葉蓁進來的保鏢兩句,保鏢走後陸北川又將休息室內的溫度調高,這才走到葉蓁面前,居高臨下,一瞬不瞬望着她。
這眼神,實在讓人渾身不自在,彷彿長了刺似得,紮在她身上,哪裏都不舒坦。
“我說過什麼?”
葉蓁想了片刻,誠實認真道:“你說,我現在懷了你的孩子,就是你陸北川的妻子,結婚的事情全交給你,關於我身份的事你也會處理好,”她抬頭看着他,“可是直到結婚前一天,你也沒把身份的事情處理好,想讓我再次以葉晴的名義嫁給你,沒門!”
“因爲這個?”
葉蓁氣勢洶洶反問他,“不然你以爲是什麼?嫁給你陸北川,成爲陸太太,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能有?”
葉蓁心虛到了極點,唯恐被老謀深算陸北川戳破。
陸北川保持着沉默。
所有的一切他都已經安排好了,身份的事情他準備在婚禮上,將自己的妻子當衆介紹給所有人,沒有事先與葉蓁溝通是他的失誤,他也只是想給她一個驚喜而已。
哪裏想到這個女人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性急,一言不合就想跑,稍有不注意就開溜。
“我記得我們之間有協議關係。”
葉蓁心虛撇過頭去,“……你怎麼會過來的?”
陸北川也不深究,“我的妻子帶着我的孩子跑了,我能不追?”
葉蓁又問:“剛纔那架飛機的延誤是你乾的?”
陸北川輕笑,“你太高估我了,最近天寒,因爲天氣原因延遲的航班多了去了。”
正因爲知道航班註定會推遲,所以在趕到機場,看到葉蓁與林湛擁抱時他才全盤忍下了。
葉蓁一直想走的心思他是知道的,上次沒走成是因爲全在他掌控之中,這次如果不是他提前做好了準備,在婚禮現場他就被陸老爺子給攔下了。
所以他認爲,他必須給他這位妻子一個深刻的教訓。
在看見夕陽的前一秒徹底斷了她所有的念頭,下一次再有這個想法時,總該想想今天的徒勞無功。
剛纔被陸北川吩咐出去的保鏢又回來了,將手裏的鞋盒,遞交給陸北川。
陸北川將那盒子打開,沉默的在葉蓁面前蹲了下來。
葉蓁心一顫,大喫一驚,連忙想站起來,就被陸北川握住了小腿。
葉蓁:“!!!”
“對不起,這件事是我沒考慮妥當,沒提前和你溝通,你放心,以後有事我都會提前和你商量,”他將葉蓁腳上的長筒靴脫下,換上保鏢剛送來的平底長筒靴,“不過你現在懷孕了,出行飲食得注意一些,這麼冷的天高跟鞋就不要再穿了。”
穿好一隻鞋,陸北川鬆了手,葉蓁連忙收腳,陸北川的掌心與自己小腿相貼時,掌心的溫度似乎徒然升了好幾度,彷彿直到現在還能感覺到小腿處被燙過之後的灼熱。
她連忙躬身自己脫下另一隻長筒高跟鞋,換上另外一隻長筒平底鞋。
陸北川站了起來,一手攬着她的肩往外走。
“去哪?”
“婚禮還沒結束,你不會真的以爲今天就這樣結束了吧?”
還是得嫁給陸北川成爲陸太太?
一想到還得婚禮上還有虛僞的姐姐以及自私偏心的一家人打照面,葉蓁便覺得心煩。
彷彿看出葉蓁心裏所想,“放心,一切都交給我。”
有時候認命舒服,不認命瀟灑。
瀟灑沒了,葉蓁也只好試着勸服自己還有舒服可享。
離開會客室,一名保鏢從另一側拐角過來,遞給陸北川一個眼神,陸北川瞬間明白。
“你先去車上等我,我馬上過來。”
葉蓁還沒回話,便只看得到陸北川的背影朝着一側偏僻的走廊走去。
一側偏僻雜物房內,陸北川居高臨下,看着趴在地上的林湛那雙無比狼狽卻依然如狼似虎的眼睛。
他很不喜歡林湛,不僅僅是因爲在機場看到了葉蓁與他擁抱的那一幕,而是林湛從內心深處給他一種危機感,他很明白林湛和自己是同一類人,只要有能抓住的機會,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會竭盡全力往上爬。
這樣的人往往很恐怖的,稍有不慎就能給他爬上來的機會,成爲勁敵。
林湛眼角全是血跡,卻仍然撐着眼皮抬頭惡狠狠看着陸北川,什麼話也不說。
沒什麼好說的,狠話誰都會說,可真正位高權重的人誰又會被嚇到?
倒是陸北川平靜開口,“林湛,你知道你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你跟錯了人,陸少仁是什麼人你應該從小就知道,你不該跟他回陸家。”
陸北川眼底哪有什麼兄弟情深,“我該多謝陸少仁,在你羽翼未豐滿前送到了我面前,以後,我不會再給網上爬的機會。”
“如果你能認命成爲一個朝九晚五的小職員,不出現在我和葉蓁面前,我是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林湛冷笑,“如果我出現了呢?”
陸北川想起葉蓁的‘諄諄教誨’,“我會用盡一切合法的手段,讓你永遠都爬不起來。”
他整了整外套,冷眼看着林湛,“現在,你可以祝我新婚快樂。”
林湛雙拳緊握,咬牙,“陸北川!”
陸北川對他置之不理,那眼神,似乎是真的只是在一個毫不起眼的小人物,抬腳往外走。
作者有話要說: 陸北川本來就是個大反派不是什麼好人,在葉蓁的約束下才走上正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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