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郭芳幽幽嘆了口氣,道:“高將軍總是這樣疑人嗎?關中戰亂,我來徐州避禍也不可以嗎?”
高順道:“那你的家人呢?”
郭芳水汪汪的大眼瞪了高順一眼,眼神中有些哀怨,低低道:“死了,被流寇殺死了,若非家丁拼死相救,我也活不到這裏來。”
高順點點頭,看着她的眼眸總覺得非常熟悉,但一時又找不出她有什麼破綻,只好道:“郭姑娘還請節哀,既然來了,就在這裏好生安生,有這間酒樓,相信郭姑娘這輩子也不會太發愁。”
郭芳替高順倒滿茶,幽幽道:“多謝高將軍捧場和吉言,請。”
高順接過一飲而盡,郭芳又拿起副筷,在盅中夾了一塊肉遞到高順嘴旁,道:“還請高將軍嚐嚐。”
高順閉着嘴脣不動,眼神一動不動看着郭芳,心道我如果扯下你臉上的蒙巾,便能知道你到底長什麼樣,但這樣一來又會顯得我太失禮,我總感覺你不對勁,回頭讓人查查。
“高將軍難道是怕我下毒嗎?”
郭芳秀眉微蹙,語調略顯不滿,將肉夾到自己嘴裏,慢慢嘶啃,一會兒吞了下去,道:“這下高將軍該相信沒毒了吧!”
高順打了個哈哈,持起筷子,在盅內撈起一塊放到嘴中,邊喫邊道:“果然是美味,郭姑娘好手藝。”
郭芳這才展眉一笑,道:“你不覺得難喫就好了。”
高順喫下這塊肉,腦袋突然一嗡,這樣的場景好熟悉,是了、是了,當年在糜府,糜環也是這樣挨在他身旁替他倒茶夾菜,他猛的張大眼,看着郭芳,看着她的雙眸和身形,只覺越看越像,右手微抬,忍不住就想扯下她的蒙巾看個究竟。
郭芳對上他的目光,像似要把她吞了似的,不禁身子一顫,隨即白了高順一眼,嬌嗔道:“高將軍,有你這樣看人家的嗎?”
高順站起身,對臺下一衆商人抬抬手,道:“今日席宴到此爲止,咱們來日再聚,諸位請先回去。”
衆商人趕忙起身,躬身行禮之後,道:“如此我等告退。”說罷,一一彎腰後退,直到門口才轉身。
不久,衆商人一一退去,侍衛將門關上,房中止有趙雲坐在案上未走,他負責高順安全,自然不會離去。
高順看着郭芳,道:“好罷,你將蒙巾摘下。”
郭芳尚未回答,郭芳身邊的丫環倒是道:“不行,我家小姐面容只給未來夫君看的。”
高順看看郭芳未動,厲聲道:“摘下。”
郭芳反倒冷靜下來,定定看着高順,道:“高將軍定然想看?”
高順道:“非看不可。”
郭芳看了趙雲一眼,後者背身過去,她將蒙巾輕輕摘下,道:“將軍你如意了。”
高順看清她的面容,身形一震,喝道:“你不叫郭芳,你叫糜環。”
當日糜家閤府被斬,止有糜環未見,現在居然改名換姓又出現在這,難道她不怕官府捉拿?
郭芳眼神怔怔,有些遲疑,道:“你說我叫糜環?”
高順道:“你自然就是糜環,難道我眼睛有假?你來下邳做什麼,你不怕死!既然逃了,就不要回來。”
糜環站直身子,不信的搖搖頭,後退幾步,神色緬傷道:“你騙我,我不是糜環。”
高順雙手抓住她的手臂,喝道:“說罷,你到底有何居心?”
糜環不斷搖頭,目中蓄淚。
那丫環急道:“小姐失憶了,她哪裏想得起來自己是誰,你幹嘛要這樣待她?”
高順一怔,道:“失憶了?”
糜環痛苦般搖搖頭,抬頭望着高順,道:“你說我是糜環,我不傻,我知糜家已經沒了,你說我是糜環,你是不是想拿我去問斬?說罷,你是不是想殺了我,好逞了你的心願。”
高順雙手一鬆,目光定定,是呀,自己就算知道她是糜環,難道要殺了她嗎。糜家已滅,她既然也已經失憶,又自稱郭芳,已經夠可憐了,自己何必趕盡殺絕,要致她於死地,想罷,搖搖頭,道:“不,我不會傷害你。”
糜環卻是忍不住淚珠兒如斷線的珍珠一般滾滾而下,語氣有些沙啞,道:“你何必讓我痛苦、何必。”
說完,長吸了口氣,轉身離去。那丫環在後面狠狠瞪了高順一眼,哼了一聲。
高順瞧着她離去,臉容上的痛楚深深刻在腦中,只覺自己彷彿做錯了什麼,內心哀哀一嘆,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對趙子龍道:“子龍,咱們也走罷。”
趙雲點點頭,默然無言。糜家的事他自然不太清楚,也不會過問,只不過盡到自己的責任罷。
出了酒樓,又找到正在觀雜耍的婉蓉,還是這丫頭好,百事不沾身,隨時隨地都是喜哈哈的,天真多好,什麼事兒不用煩心。婉蓉挽着高順的臂膀鑽進馬車,彼有些戀戀不捨。不過,高順要回去,她自然不願多呆了。
人羣當中,卻是有一雙明亮的眼睛看着高順這一行,暗中捻鬚點頭,這人滿頭白髮,看上去有七十多歲,卻滿臉紅光,皮膚細嫩如嬰兒,當真是保養得極爲出衆。這人站在人羣中,本應是相當注目的,但卻不知爲何他身邊的人羣卻對他不聞不問,彷彿那裏根本就沒有人似的。
同一時刻,遠在廬江的一處府邸,卻正在裝載馬車,除了幾個僕人將一些物品裝上馬車外,另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被兩個正值妙齡的少女左右扶着,往馬車行去,一個道:“爹爹,您看路。”另一個道:“爹爹,您小心。”
老人自稱喬老,身邊兩個少女卻是他的一對女兒,大的叫大喬,小的叫小喬,俱有絕世之容,本來一家深居在皖縣,其樂也融,但好景不長,喬老突然染病,喫什麼東西都難以下嚥,沒過幾天原本健朗的身體急劇變瘦,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情急之下,家人請了許多郎中醫生來看,藥方也開了不少,卻是不見效果。無奈之下,聞到徐州醫療技術天下冠絕,醫聖張仲景又在徐州擔任醫學院長,家人商量一番之後,便打算帶喬老去下下邳看病。
其在二女的攙扶下慢慢上了馬車,二女一左一右跟着蹬上,沒過多久,僕人將另外一輛馬車的物資裝好,上去幾個,然後趕車的車伕也準備好了。
看看院門深鎖,馬車啓動,車輪聲中,載着喬家二女的希望朝下邳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