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呂布、陳宮、太史慈、甘寧、曹性、成廉及一幹人等全都來探望,高順裝作不能起身,於牀上對呂布道:“順乃不幸,遇刺至此,今不能理事,累主公掛念。”呂布上前抓住他的手道:“守義,吾誓捉住刺客,將之碎屍萬段,以報此仇。”高順搖搖頭,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只恐日後不能再爲主公分憂。”呂布弦然掉淚,道:“守義,休棄我而去。”高順對陳宮道:“吾之重傷,乃在天命,公臺,自今以後主公一切拜託了。”陳宮垂淚道:“高守義,便是請遍天下郎中,也要將你治好。”高順對呂布身後諸將道:“我不能理事,手中一切兵權將歸還主公,爾等務必盡心輔助吾主,否則諸將衆皆討之。”太史慈、甘寧等哭道:“都督,要棄我等而不顧麼?”高順輕搖其頭,對呂布道:“主公,順有一言,卻是忠言逆耳,主公若想聽,便聽之,若不想聽,便當高順未說。”呂布道:“守義且說,布無不遵從。”高順道:“凡破家亡國者,非無忠臣明智者也,但患不見用耳。主公舉動,不肯詳思,輒喜言誤,誤不可數也。萬望主公日後凡事三思,不可貪杯好酒,不可強佔部下妻女,不可偏聽偏信,更不可驕奢無狀,若如此,部下忠臣,哪個不會戳力效忠麼?”
呂布淚如雨下,連連點頭,道:“布自當謹遵。”
陳宮別過頭去,大哭。
太史慈、甘寧、黃忠等輩盡皆感染,爲人臣者則忠心仁義、清廉剛正,這一點高順已經毫無缺暇的做到了。
待衆人情緒穩定後,高順便即叫陳三到面前來,指着他道:“陳三一直乃我陷陣營副將,前者陷陣營損傷殆盡,但雖損猶榮,今又有戰士千員,陳三,自今以後當效忠吾主,不得生有二心,否則我便是身不能動也要取你性命。”陳三哭拜於地,叩首道:“陳三敢不從命乎?”接着再拜呂布,道:“見過主公。”呂布將他扶了起來,對高順道:“守義,我怎會要你的陷陣營邪?”高順道:“我身受重傷,能活多久,實難料也,陷陣營向來只效忠吾主,今順臥牀不能起,不交吾主,還能交誰?”呂布慨然長嘆。
又喚太史慈、甘寧、黃忠、陳到四將,道:“汝之四人,乃是由我舉存給主公,今我即不能理事,當以主公事吾主,早晚盡忠,休得有二心,否則必不輕饒。”四將齊拜道:“都督之言敢不從命乎?”乃再拜呂布,口稱主公。呂布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惆悵。
高順又道:“彭城太守之職,順不可再領,主公當另以賢能任之。”呂布哽咽道:“守義當真要棄我而去呼。”陳宮道:“就算守義不能理事,但城守一職仍可讓守義領,凡事交給部下打理便是。”呂布道:“理當如此。”高順嘆了口氣,沒有再說。
過了片刻,高順道:“今已託付清楚,順一身皆輕,現頭腦暈暈,但想睡,主公且勿以順爲念,當以徐州發展爲念,且去。”
呂布再次執高順之手,泣道:“必不負守義之言。”
諸人皆與高順話別,過得一陣,終於人皆散盡,二女急衝衝趕來,左邊凌嬌,右邊呂雯。一個個撲到高順牀前,未語淚先流。
高順強忍心中不捨,抬起手掌,在二人背上摸了摸,道:“張神醫在此,必會爲我醫治,二位切勿如此,你等這樣,怎叫我能放心?”
呂雯哭道:“夫君,夫君。”只叫得兩聲,便泣不成聲。
凌嬌重重抽泣,雙目紅腫,道:“高大哥,不管如何你都要快點好起來。”
高順用手拭去二女臉上的眼淚,道:“莫哭了,再哭,我也要哭了。”他心中雖然打定主意北上,但適才對呂布之言,無一不是深達肺腑,若呂布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自己又何須演這場戲?自己一心只想輔助他成爲齊恆公,可是呂布終究猜忌心重,耳根又軟,就憑這點如何能與曹操、袁紹抗衡?遍觀軍中,除了我自己誰又還能是曹操、袁紹對手,內部不和,徐州旦夕就會被曹操吞滅,呂布呀呂布,你可明白我的苦心。我北上助公孫抗袁,同樣是爲了你呀!
他這番心思,無人可以訴說,只能深深藏在心裏,雖然對黃忠說了一些,但也只有自己才能體會這種隱情和痛苦。
二女這般哭,勾動他最心底的痛苦,自然而然就想跟着哭了。見他落淚,二女反倒不哭了,伏在身上,齊齊寬慰,一個道:“夫君,不管你日後變得怎樣,我都不會離開你。”另一個道:“若能待在高大哥身邊服侍,是凌嬌前世修來的福份。”寬慰之言,倒成了山盟海誓。
高順想到將要遠行,不知何時才能相見,便將二女緊緊摟住,也不再對凌嬌拒絕,柔聲道:“無論如何,你們一定要等我。”二女不知他所指,伏在他懷裏,俱道:“便是海枯石爛,也將等君。”
與二女說了好久的話,才感到一陣倦意,竟爾摟着二女沉沉睡去。二女怕打擾他睡眠,便都這樣給他摟着。
呂雯早就有意搓合高順、凌嬌,更何況這年代男子三妻四妾實屬平常,此刻一點醋也不喫,反而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就這樣睡了一會,終至醒來,見二女仍是伏在自己身上,不禁感到溫馨,但想這輩子便是這樣過也不錯了。但又隨即在心底搖頭否認。時值亂世,大丈夫當建功立業,而不是隻顧兒女私情,深陷溫柔之鄉。
身子一動,二女隨即醒來,先是相互看了一眼,都顯羞澀一笑,高順道:“好了,我餓了,你們去做點喫的來給我嚐嚐。”二女點點頭,一起手挽手離去。
待二女去得遠了,高順在牆壁上敲了三下,隨即陳到轉了進來,高順道:“我的計劃,漢升都與你說了,我今晚就將潛走,夫人與凌姑娘那我自會以言語哄着,叫她們耐心等個三、五月,張神醫那裏,他也會與我隱瞞真相,我走之後,切記照顧好二女及老夫人。”陳到道:“叔至領命。但是大人就這樣隻身北上,不帶一個侍衛麼?”高順道:“原陷陣營尚有六名倖存者,除卻陳三,我將帶他們一起走。”陳到點點頭,道:“大人,路途險阻,一路走好。”高順道:“且寬心便是。”陳到又道:“大人北上,若曹操來攻,爲之奈何?”高順道:“我料曹操不會興兵。他今年忙着收撫關中,馬騰、韓遂之流,沒這麼容易收服,更何況還有個張繡在側,另外河內太守張揚內有我軍將領,都會對曹操形成鉗制,除非我徐州發生鉅變,否則曹操不會興兵。”陳到道:“那麼孫策如何?”高順道:“南方有張遼、劉表,孫策無虞,而且孫策命不長久,早晚死於刺客之手。”陳到問道:“大人如何料得孫策早晚死於刺客之手?”高順道:“但拭目以待。”
言畢,二女腳步聲已在門外漸起,高順目視陳到,陳到晗首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