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呂布大宴袁術使者,軍中諸將及徐州各要員盡皆到場,府中燭火通明,丫環僕從往來穿梭伺候。主廳中擺有十來桌酒席,除了袁術使者袁胤一行外,無一不是州中權貴,譬如呂布的嶽父曹家曹豹、糜家糜竺,廣陵太守吳景等。陳宮、高順、成廉、魏越等諸文武也在廳中。大廳外另擺了數十桌,張遼、曹性等人便在廳外。
高順心中鬱郁,心思全不在酒宴之上,若不是顧着呂布面子,早就拂袖離去。他一直都在權衡和袁術結親這件事的利敝,凌守義的記憶告訴自己歷史上和袁術結親最後因爲陳登的勸諫而作罷,但和記憶中又有些不重合,感覺結親這事似乎應該發生在袁術七道攻徐州之前,但現在卻發生在後面,而且袁術此刻還沒有正式稱帝,與記憶稍有不符,也許是蝴蝶效應,高順思慮着陳登已死,要怎樣才能阻止這次聯姻。
呂布帳下諸將,包括陳宮在內,都認爲曹操纔是最主要的敵人,和袁術聯姻並沒有什麼壞處,但高順心裏總是不舒服,也許正是因爲這是歷史上導致呂布敗亡的一個因素吧。
高順心事重重,廳中諸人說些什麼都充耳不聞,有人來打招呼也只是隨意應付,呂布瞟了他幾眼,便不再看他,與袁胤、陳宮等喝酒作樂。
高順喫了幾口悶菜,心道彭城尚缺大批糧食,主公卻在這裏大擺酒宴,無論如何過段時間也要從下邳調批糧食過去。又想道這次與袁術聯姻,表面上看可以騰開手去對付曹操,但最終卻會失去道義上的根本,這對日後呂布軍開疆拓土可是大爲不妙。想着想着,腦海中不禁又冒出呂布府中那疑似大小姐的那張臉來,也不知怎的,突然思忖起自己究竟是因爲單純反對呂布、袁術聯姻,還是因爲大小姐,又或者兩者都有。想了想,理不清頭緒,喝了幾口茶,悶頭喫菜。
其實,這個時候,高順多多少少受了原凌守義思維的影響,在感情方面也有了另外一種氣息,否則,單純的高順絕然不會對呂布府中的女子感興趣。
高順正胡思亂想,忽然一人端了酒觴過來,對他道:“某乃糜竺,乃州中從事,特來敬高將軍。”高順掃了他一眼,白臉乾淨,一股子文卷氣,不鹹不淡回道:“某不飲酒,便以茶代酒,回敬糜先生。”說完,端起茶杯,作了敬酒的模樣,自個兒飲了。糜竺見狀,也端觴飲了,口中微吐酒氣,道:“將軍似有心事?”高順微微一笑,道:“何來心事,糜大人多心了。”糜竺亦笑,道:“不知將軍明日可有空?”高順道:“有空與否,暫時難說,糜大人有何見教?”糜竺忙道:“不敢當。某有一妹,微有薄柳之姿,早慕將軍威名,願早晚伺侯。將軍若有心,明日午時敝人便在家中設宴款待將軍。”高順微微一愣,心道:“糜竺獻妹?”糜竺見他臉露遲疑,繼道:“將軍威震徐州,又聞並無妻室,男兒修身齊家,當有家室了。舍妹曾發下誓言:只嫁天下英雄,今將軍威名遠播,百戰百勝,當是英雄耳。若將軍不嫌棄,明日午時糜家上下於府中恭候大駕。”
高順哈哈一笑,別有深意般看了糜竺一眼,道:“好,明日午時高某準時赴宴。”糜竺這才臉露微笑,心滿意足回席。高順把玩着茶杯,心道:“就看你玩什麼把戲!”
席間呂布等人喝得不亦樂乎,個個歡聲笑語,仰頭暢快。
高順藉着內急,出了廳中,轉到花園中。也不知怎的,他就是想遠離熱鬧,一個人靜一靜,鬼使神差,卻又來了這裏。尋了塊石頭,在那坐了下來。忖道:“我那天碰到的究竟是不是大小姐?又或許只是一個丫環罷。”搖了搖頭,又想道:“高順呀高順,你怎麼就對主公府中的女子動心了呢?唉!究竟是那凌守義喜歡還是我高順喜歡?莫非這個女子長得與那凌守義的妻子一樣?”高順融合凌守義的記憶,自然是以高順的靈魂爲主體,凌守義的記憶有一部分卻是缺失了,腦中明明記得對那女子沒什麼印象,偏偏潛意識裏卻多了一分莫名的喜歡。
坐了一會,便起身四處看看,這花園彼大,樹木載在路旁,高大挺拔,晚間彼爲涼快,讓人心情也爲之好了不少。來到一個亭子,亭子三面環水,圍着一個魚池,裏面有些紅鯉,此時花園中點了數十盞明燈,藉着燈光,倒也能看清水中情形。只見三五成羣的鯉魚在那攸然游來游去。高順呆了片刻,心道:“魚兒雖然自由自在,可卻困在一池之地。人雖然在陸地中自由行走,卻亦只能困在陸地之上。人生看似自由,卻又滿是牢籠。”又想道:“萬事萬物似乎都有其軌跡,人亦不能脫離其外,命運似乎早就註定了般,說不定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在重複。”
忽然間,他看見一個黑影,嗖的一聲竄入花叢之中不見了。他心中一驚,急忙追了過去。這花園中除了呂布內眷,極少人來,便是侍衛也只是守在園子外面。若非高順身份特殊,也是進不來這花園的。這黑影的身手明顯極快,決不是一般的內眷。
高順追了過去,躍過那叢花,卻是不見了那黑影,四下觀望一會,見左前方隱有燈光射來,隱隱夾着女子的聲音。心道:“那兒便是主公內府,若賊人潛入內府行兇,悔之晚矣!”
認準方向,急行過去,忽聽到低低的兩聲驚呼,便沒有了聲息,心中大驚,加速躍了過去,只見一間院房顯在眼前,院門大開,高順躍了進去,藉着朦朦光線,只見二名丫環倒在地上。忙上前查看,俱是脖子被人扭斷,死狀極慘。心中大怒,又聽到房內傳出一聲驚呼,急忙衝過去,撞開房門,甫感一股勁風撲面,接着一股大力傳來,忙穩定身形,提掌推去。那股勁力奇大,高順拿樁不住,只得藉着勁力,斜斜避開。那發勁之人‘咦’了一聲,似乎對高順能夠橫移表示驚訝,他卻不知,那凌守義雖只是個大學生,生平卻也愛看武俠小說,又在校中加入了國術會,於什麼武學卻也朦朦有些慨念,高順將這些融會貫通,加入到自己的武技之中,這御勁橫移的功夫,不過粗淺也。
高順不待他反應過來,便即衝過去與他纏鬥起來。他打鬥經驗極爲豐富,這裏雖然光線不佳,又無法看清黑影的臉,但卻絲毫不懼。那黑影勁力奇大,每一拳每一足都帶起呼呼勁風,但於格鬥技巧卻是不堪精通。高順雖然氣力有所不及,卻每有奇招,一時之間,與那黑影鬥得難分難解。
鬥了一會,高順忽然感到這人身手很熟悉,立即道:“你是許褚。”那黑影哼了一聲,道:“正是你家許爺爺,高順,今天我要了你的命。”
“啊。”
一聲清脆的女聲。原來,牀上還躺着一名女子,此刻抱着棉被裹在身上,看着他們爭鬥。
“高將軍,原來是你,快將這賊人殺了。”
聲音中隱隱含着驚喜。
高順一聽聲音,便知道是花園中那女子,心道:“她果然是大小姐呂雯。”低喝道:“末將尊命。”手上加了三分勁,欲要將許褚拿下。
許褚冷哼一聲,被高順纏得有些惱火,猛的一拳打出,勁氣四溢,逼得高順退開,卻朝牀上呂雯衝去。
呂雯尖叫一聲,縮到牀尾。
高順提氣躍了過去,身形比許褚還快,一把攔在他側前,使出擒拿格鬥技巧,纏住許褚雙臂,讓他有力也使不出來。
許褚急吼兩聲,奮力掙了掙,竟是擺脫不了高順的纏鬥。
高順怕許褚的拳勁傷到呂雯,硬是忍着捱了許褚幾拳也把他拖離牀邊。一邊打一邊朝呂雯道:“我纏住此人,大小姐快走。”
呂雯這時也顧不得什麼,將被子裹在身上,爬起來下牀朝門口走去,道:“我去叫爹爹來,高將軍你要小心。”
許褚來就是要殺呂雯,哪會眼睜睜看着她走,奮力架開高順,要去追殺呂雯。高順冷笑一聲,若是許褚全心全意跟他打,時間久了,自己必然不是對手,可他一心二用,哪能讓他佔到便宜。順勢從背後抱住許褚,以氣御力,許褚竟是紋絲動不得。呂雯趁着這當兒急忙竄了出去找呂布去了。
高順也不能夠完全鎖住許褚,數息之後,許褚便爭脫開來,他雖然魯莽,卻並非傻子,知道呂布一旦趕來,自己必難走脫。顧不得殺呂雯了,縱身朝房門竄去,想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