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水房發生那件意外的事情之後,一連兩天,陳雨的臉色都是冷冰冰的,換在以前,無論在任何地方遇上了,她總會朝我笑一下,或者簡單地問候一聲。可現在不同了,她不僅會惡狠狠地瞪我一眼,捱得近的話,還會拿腳用力踩我一下,什麼也不說,徑直離開。
雖然,當時我並不是故意的,陳雨後來也打了我一巴掌,可我心裏仍舊心虛,有些不敢面對她。
而且說實在,我心裏也挺後悔的,明明中秋節那晚已經把話說很得明白,明明我們的關係已經斷了,可就是因爲我的正義心太重,在操場上幫了她,才導致後面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讓我跟她之間又有了點莫名其妙的聯繫。
不過,仔細一想的話,如果當時我不站出來,又沒有人去幫陳雨,那她最後的結果又會怎麼樣?被周濤佔盡便宜?被路人看笑話之後,又傳得整個學校都知道?我想,任何一個都是她無法接受的吧,而且周濤第一次佔便宜成功了,難免不會來第二次,第三次。她一個女孩子,除了長得漂亮之外,什麼後臺也沒有,估計會被一直糾纏下去。
所以說,我當時雖然不應該幫,但也不能不幫,就像註定了的事一樣,躲也躲不掉。
這兩天班上還給李志鵬開了個簡單的追悼會,全班同學默哀三分鐘。只是平時李志鵬橫行霸道慣了,人緣極差,同學們對他的印象很不好,所以並沒有人露出沉痛的表情,彷彿就死了個無關痛癢的人而已,也許過一段時間再提起這個名字,估計還有人要想半天才能記起來李志鵬是誰。
讓我不得不感嘆人生命的脆弱,還有這世事的無常。
不過李志鵬那麼壞,心狠手辣的,長大後肯定會是個惡棍,死了反而是件好事,省得他以後犯事兒了,還要蹲牢子,浪費國家資源。
而李悠然除了賣她的護膚品之外,還是會一如既往的欺負我,拿筆扎我的手臂,有事沒事拿腳踹我,拍我的頭,餓了渴了,仍舊讓我給她買水、打飯,已經由裏到外把我當成了她的小弟。只是跟以往有些不同的是,她偶爾會變得很安靜,把頭枕在我肩膀上,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有時候她還會捧着我的臉,很仔細地看我的眼睛,說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你可不要再變成那種嚇人的樣子了啊……”
羅風直到今天纔回到學校,看得出精神很好,中秋節那晚身上被張揚砍的刀傷也基本痊癒了,加上我們已經快十天沒見面,互相有挺多話要說,於是就在晚上下晚自修後,悄悄翻牆出了學校。
本來我們約好了要去喝一杯的,結果纔剛離開學校不遠,就在旁邊一個樹林裏,聽到了些古古怪怪的聲音。
那些古怪的聲音,只要不是傻子就能聽得出來是怎麼回事,叫人面紅耳赤。當時羅風還很好奇,想去看一看,我把他拉住了,讓他別湊那個熱鬧,不道德,畢竟現在的年輕人那麼開放,在哪遇到這種事都不出奇。
羅風就唉聲嘆氣,說什麼人比人氣死人,像他這樣窮學生,要錢沒錢的,長得又醜,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找到真愛。我看了他一眼,說你要是肯把頭髮染黑了,也別打扮得那麼怪異,想找個女朋友還是很輕鬆的。
羅風有些不置可否,反而又鬼鬼祟祟地反問我,說我現在跟李悠然有什麼進展了沒有?
我一愣,不由得就搖頭道:“算了吧,她現在就沒有一天不欺負我的,除了打就是罵,我哪敢跟她有什麼進展?”
羅風幽幽道:“老哥,你就知足吧,起碼那天晚上她還說了喜歡你呢,像我……”
“停!”
羅風話剛說到一半,我就打斷了他,示意他別出聲,輕聲說:“仔細聽!”
羅風不明所以,只好豎起耳朵仔細聽。
很快,我們兩個人就同時聽到了旁邊的綠化帶深處,傳來一些細小的動靜,當然,絕不是之前那種古怪的聲音。
聽着聽着,羅風喫驚道:“好像裏面有個女孩子在喊救命!”
“沒錯。”我同樣也聽出來了,這確實是有個女聲在呼救,只是不知爲何,我總覺得那聲音很熟悉,而且是越聽越熟悉的那種。
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忍不住對羅風說:“要不,我們進去看看吧?”
羅風怪異地看着我道:“你剛不還在說,我們不要隨便管人家的閒事呢?”
“剛纔那是人家的私事,現在是人命關天的事,我們怎麼可以坐視不管呢?”我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則當先朝聲音的來源處衝了過去。
學校旁邊有很大一塊綠化帶,半公園化的,平時很多人都會在這裏散步,只是今天很晚了,纔看不到半個人影,而穿過了這片綠化帶,才能到達外面的大馬路。
好在隔着不遠就會有個路燈,光線不至於太暗,我跟羅風一路上都是走直線的,偶爾遇到一兩個花池草叢,都是直接跨過去,所以速度很快,走了有幾十米,就聽到那聲音漸漸大了起來,確實是一個女孩子的呼救聲。
隨着逐漸接近,那呼救聲音越來越清晰了,可我的眉頭卻緊皺了起來,心想這聲音怎麼越聽越像是陳雨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低頭穿過幾棵樹之後,再拐了一個彎,前面不遠就出現了一個涼亭。
此時,那個涼亭裏面站了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兒,原本是穿着白襯衫和短裙,只不過現在襯衫已經被人撕裂了,露出了右邊整個雪白的香肩。
女孩子顯得很驚慌,不斷高聲喊着救命,同時一隻手緊緊抓着襯衫破碎的部分,避免它掉下來後露出身上的大片春光。
而涼亭的周圍,則站了四個身材高大的男生,把涼亭的幾個出口全堵住了,防止女孩逃跑,其中一個長相最猥瑣的,則不懷好意地朝女孩走了過去,嘿嘿笑道:“放棄吧,這一帶晚上是不可能有人來的,還不如留着點力氣等會兒在我下面掙扎呢。”
女孩子絕美的臉早已毫無血色,眼看着那猥瑣男慢慢逼近,身後左右也全有人守着,其中一個手裏還拿着手機,不斷往她身上拍着照,而且是專挑她肩膀、修長的雙腿拍,咔嚓聲不絕於耳。
我和羅風躲在離涼亭不遠的一棵樹後,路燈剛好照不到這裏,所以那些人發現不了我們。
“這不是那個陳雨嗎?”看着那個驚慌失措的女孩,羅風驚訝道:“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而且還被那個高三的周濤帶着人堵住了!”
我沉着臉,沒說話,但拳頭已經緊抓了起來。
這時候,涼亭裏的周濤已經逼近了陳雨,滿是青春痘的臉一片陰翳,冷笑道:“老子已經等了兩天了,好不容易等到你一個人出學校,你說我會輕易放過你嗎?別做夢了!誠心請你喫飯,你他媽居然敢在操場上當衆拒絕掉,老子今天要是不把你玩兒死,我周濤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陳雨咬着嘴脣,一點一點往後退,不一會就已經碰到了身後的長椅,再也無路可退。
“王八蛋的周濤!”眼見着周濤已經抓住了陳雨的手,羅風又急又惱,對我道:“咱們趕緊去救她吧,不然要來不及了!”
我別過臉,不再去看陳雨那慢慢變得絕望起來的目光,緊抓成拳頭的手也一下子鬆開,一邊往外走一邊沉聲說:“不救,我們趕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