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方南在祠堂裏看書,阿球進來,交給他一封信。方南看到信封的寄信地址是“本縣柳村公社中塘大隊塘邊隊姚寄”,他知道這是淑芬的信,連忙拆開來看。
南哥:
近來好嗎?很久沒有給你寫信,實在是工作太忙。我和阿娟、阿蓮到柳村公社中塘大隊塘邊第生產隊插隊已經9個月了。從城鎮到鄉村,生活實在變化太大,看到農村的落後環境,我們都很悲觀,阿娟和阿蓮還哭過,我也很憂鬱,不知這樣的生活何時是盡頭。但我想起你,就覺得做人一定要堅強,不要被困難嚇倒,因此,我們都堅持參加艱苦的春耕和雙夏勞動。我們這裏人少田多,插秧要插兩個月,日曬雨淋的,真是苦不堪言,但我相信你和建國那裏也是一樣,那就讓我們共同迎接艱苦的考驗吧。南哥,我在報上看到你和建國的事蹟,我們都十分高興,我感到很自豪有南哥你這樣一個好朋友,我永遠記得你在我家的時候,那是我一生都難忘的日子,南哥,你說是嗎?好了,就寫到這裏,但願我們能有機會相聚。
祝你愉快!
淑芬1969年9月8日
看完信,方南心裏湧上一陣愉快又溫暖的感情。其實,下鄉後他一直惦記着淑芬,擔心她在農村的嚴酷環境裏是否能挺得住;但方南深信,象淑芬這樣一個意志堅強的女孩是不會被困難嚇倒的,這封信已經得到證實。這封信雖然沒有更多的溫馨體貼話,但卻使方南迴想起在淑芬家裏的日子,回想在艱難的日子裏淑芬對自己的恩澤和溫情,尤其是那一天晚上淑芬和自己的親密擁抱,這種感人的體溫和氣息他永遠銘記在心頭。
建國進來,他見方南手裏拿着一封信,臉上一副沉思的神情,就問是誰的信,知道是淑芬的信後,他高興地說:“啊,淑芬終於給你來信了,你也應該給他寫封信呀!”
“是的,我應當給她寫封信,我想去看看她。”
“好呀,應該去看看她。”
“我想和你一塊去。”
“當然,只要你南哥開口,小弟就不會推託的!”
於是,方南就給淑芬寫了一封長信,內容是他和建國到龍腳圍村落戶以後的種種生活和勞動情況,談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末了,他寫了感激的話,說永遠不會忘記淑芬在艱難日子裏給他的情誼,永遠不會忘記淑芬爸爸的重生之恩。然後,信就寄出去了。
晚上,方南睡不着,他睜開眼睛望着祠堂的屋頂,在黑色的瓦蓋底下好象隱藏着一幅幅往日的生活圖片。他閉上眼睛,這些圖片變得清晰、真實,而圖片的主角是一張微笑的,秀麗的淑芬的臉,她笑吟地望着方南。方南知道,淑芬爲了方南,曾經付出多少心血,多少汗水,多少溫情,而這一切,又是爲什麼呢?他,方南,只是個孤兒,雙親早亡,家中沒有財產,社會沒有靠山,而且還受到仇人不斷追殺,而淑芬卻對他一往情深,這就看到她純潔的內心,看到她象水晶一樣晶瑩剔透的性格和像她爸爸一樣義無反顧地樂於助人的正直無私的品格。
他輕輕地起牀,又翻開淑芬寄來的信,重讀了一遍,心裏琢磨着最後的幾行字,又躺在牀上想:她說的“好朋友”是什麼意思?其實,淑芬給自己的關懷和照顧,那一晚上的擁抱,已經超出“好朋友”的範圍,現在她還稱自己是“好朋友”,是不是有某種暗示呢?他一想到淑芬對自己表露溫情,而自己卻從沒有表露過對淑芬的感情,就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試探性的話語。他,方南,就要做出回應,做出決斷了。愛情,它來了!淑芬,就是值得他愛的人,是值得他不但愛上一輩子,而且愛上十輩子的人!
過了幾天,正值農閒季節。一天清早,方南和建國騎着向村裏人借來的自行車,帶上一籃子從阿球那裏買來的鴨蛋,就向柳村公社的方向馳去。方南瞭解到從龍腳圍村到柳村公社中塘大隊,沿着公路騎自行車太約要到4個鐘頭。
方南和建國沿着公路飛快地蹬着自行車,兩旁的村莊、樹木一晃而過,方南心裏一陣激動,因爲今天他就要見到淑芬。
中午1點鐘的時候,他們到了柳村公社中塘村。他們發現眼前是一個很大的村落,走進去,就有很多村巷,村巷裏有很多店鋪,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他們到中塘大隊部打聽淑芬他們的住處,經過幾番周折,他們終於走進了一家院子,這院子裏有一間大屋子,院子的井邊正有一個人在洗衣服,她抬頭一看,方南叫一聲:“阿娟!”
阿娟驚喜地叫起來:“方南!淑芬等你好久了!”然後放下手中的衣服,馬上站身跑進屋裏,大聲喊道:“淑芬!淑芬!你看誰來了!”
方南正在進門時,門口剛好撞上一個人,方南一看,淑芬紅紅的臉正出現眼前,他激動地叫一聲:“淑芬!”淑芬一看正是方南,她驚喜地撲上前抓住方南的手,連聲說:“南哥!想不到你來了!真想不到!”
“你也想不到我來!”建國在後面笑着說。淑芬轉頭看到建國,就放下方南的手,高興說:“建國,你也來了!”
於是,淑芬請兩人進屋來。兩人一進屋子,淑芬就拿過凳子請他們坐下,阿娟、阿蓮正笑吟地站在一邊。於是,他們就互相問好。
建國將手裏提着的一籃鴨蛋放在地上,對淑芬人說:“這是南哥送給你們的,給你們補充補充營養。”
“這麼多蛋,是不是讓我們各項工作的成績都的零蛋!”阿娟說,大家哈哈笑起來。
“不對!”方南笑着說:“你們每個人都是1,哪麼加上鴨蛋就是100分了,我們就是要求你們做各項工作都得100分!”大家聽了,又哈哈笑起來。
“南哥說的有理,不過我看還有另一種含義,”建國也笑着說:“希望我們位女知青賺多點工分,就是1000分一年,不,10000分一年!”大家跟着又一陣哈哈大笑。
淑芬也跟着大家笑,她望着方南,眼睛含着一種特別的柔情。
阿娟說:“你們還沒喫飯吧,我們一塊喫飯好嗎?”
“我們就是來上門討飯喫的。”建國幽默地說。
“飯還沒煮,就請人家喫飯?”阿蓮叫起來。
“那我給你們煮飯吧!”淑芬說笑着說:“這裏是我當廚師。”
接着,淑芬就到廚房去煮飯,方南也跟着進來,說:“我來給你當個廚師助手。”
於是淑芬就動手煮飯,方南在竈口前燒火,淑芬忙着洗鍋、洗米,然後煮水將米倒在鍋裏。他們一便幹活,一邊談話。方南問淑芬是否收到他的信,淑芬點點頭。
“看了你的信,覺得你們那邊比我們這裏辛苦。”淑芬說。
“準確地說,應該是我們那邊比你們這邊更窮,”方南說:“你們這裏村子大,人口多,生產隊收入好,農民們不少人住着象這裏一樣的青磚屋。我們那邊是個小村子,人們住泥屋,小孩衣服破破爛爛。女孩子沒錢上學。”
淑芬沒有說話,她的眼睛看着方南,愛憐地說:“南哥,你黑了,也瘦了。”
方南也看着淑芬,看見她也變了樣子,以前的兩條小辮子現在變成了短髮,橢圓的臉上兩頰微紅,手臂曬黑了,但腰身顯得更健美,胸部挺起,渾身充滿着活力。他端詳着淑芬,淑芬看見她的眼光,就不好意思起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方南心裏湧動着很多話語,他想都痛快地說出來,可是喉嚨裏好像被堵住一樣說不出來。接着阿蓮走進來,說肚子餓了,問飯做好了沒有。於是,淑芬就趕快做好飯菜,然後大家就喫飯了,而菜色就是方南他們拿來的鴨蛋,還有青菜、鹹菜等。
大家正在喫飯,忽然外頭有人進來,叫聲“姚淑芬!”
淑芬應了一聲,放下飯碗,走出門口,來人說:“公社的張副主任來找你。”
淑芬問:“有什麼事?”
來人說:“我不知道,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他在哪裏?”
“就在門外,你見見他吧。”
淑芬回來,向大家說:“有人找我,我出去一下。”說完,就出去了。
方南他們喫着飯,沒有注意這事,可是當他們飯也喫完了,還不見淑芬回來。於是,方南就走到門口,看見有一個帶着眼鏡像白面書生一樣的男人,和淑芬面對面地談着話,男人笑容滿臉,說得很起勁,淑芬沒有說話,只是站着聽,遠處由一輛吉普車停着,車上有一司機在等候。
方南走進屋子裏,問阿娟:“有一個戴眼鏡的白面書生一樣的人和淑芬談話,你們知道是誰嗎?”
“啊,這個人就是公社的張副主任,他常常找淑芬,聽說要抽調淑芬到公社做什麼工作。”
淑芬匆匆回來,但她只說一句:“我要到大隊開個會,如果我回來得晚,你們就先走吧。說完,她又匆匆走了。”
方南和建國坐在淑芬人的屋子裏,等了很久,還是不見淑芬回來,而阿娟和阿蓮就要開工了,沒辦法,方南就叫阿娟轉告淑芬,說他們走了。於是,方南和建國推着自行車離開中塘村,然後騎車返回龍腳圍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