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一天晚上9點多鐘,在離鳳山縣農機廠不遠的一條林蔭道上,姚復快步走着。他剛在廠裏辦完公事,還沒有喫晚飯,正趕回家。近來廠的工作很忙,他沒有更多的時間應付和處理,只能在下班以後繼續留在廠裏加班,經常工作到很晚,像今天那樣顧不上喫晚飯的情形,已經不止一兩次了。
因爲沒有路燈,林蔭道很黑,月色透過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疏影。他走着走着,一不留神,被什麼東西拌了一跤,忽然跌倒在地上,這時,路旁忽然躍出條黑影,向他猛撲過來,他的身體被人壓在地上,雙手被反扭在背後,他喫一驚,但很快冷靜過來,他知道遇上了歹徒,絕不甘心束手就範,他於是用力來一個猛虎翻身,甩開壓在他身上的人,又掙脫被人抓住的一隻手,而他正欲站起來之時,忽然覺得頭後腦被重物一擊,就昏過去了。
當姚復慢慢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被人捆綁了雙手,坐在一間廢棄的車間的地上,外面的院子裏長滿了野草,他知道這是位於小鎮旁邊的舊鋼廠,是58年大鍊鋼鐵時辦起來的,後來停辦了。他看到院子裏的月光下,大門口被打開了半邊,而月光透過車間的天窗,撒落在佈滿廢磚頭和雜物的地上。
“醒了。”有人說話。姚復轉頭看,從陰影中走出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走在前面的一個身材較高,有濃密的頭髮和英俊的臉,鼻子微微隆起,眼睛閃動着光,另兩個則矮一些,其中一個短髮、圓臉,另一個小個、瘦臉。姚復一看,心裏平靜了很多,但隨即起了疑問,他們是什麼人?綁架的目的是什麼?這使姚復非常疑惑。
人停在姚復面前,看着他。高個少年說:“你叫什麼名字?”
姚覆沒有回答,反而厲聲問:“你們是什麼人?綁我到這裏想幹什麼?”
圓臉少年上前一步,充滿惡意地說:“姚復,你要老實點!我們可以要你的命!”
“要我的命?”姚復笑一笑,“要我的命也可以,但也應該讓我知道我因爲什麼原因而死。”
“這個你自己明白,”高個少年道,“你做的壞事,你自己會不知道?”
姚復這時似乎懂得眼前這個少年的意圖,可以排除打劫錢財的可能性,他肯定會存在某種誤會。於是說:“如果我姚復做了什麼壞事,你能說說嗎?”
一把冰涼的刀子忽然貼在姚復的脖子上,高個少年湊近他的耳邊,狠狠地說:“你還要我們挑明,你說,方振傑是不是你殺害的?如果你不說,這裏就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你說了,就可以饒你一命!”
“方振傑?”姚復明白了,原來前面的人是在尋殺人兇手。但方振傑的事他印象很模糊,好像是聽人說過,好像是很多年發生的事。“讓我想想……”
“還想耍賴,”圓臉少年說:“自己做過的事會忘記?你不說,今天你的小命就完蛋了!”
“是不是5年在縣委墮樓死亡的那個民政科長吧,我聽人說過,有人說是自殺,也有人說是他殺。”
“我們已經有證據證明是你殺害方振傑的,你死到臨頭還想矇混過關嗎?”高個少年道。
“你們搞錯了,搞錯了!”姚復全明白了,“嗨,我還以爲是什麼事呢,這件事同我無關的,真的,我告訴你們,195年我還在部隊,還沒有復員,我是在60年復員回鳳山,組織安排我到縣農機廠工作。不信,你們可以去查查,看姚復是什麼到縣城工作的,我總不能夠從部隊趕回來殺人吧?”
高個少年怔了一下,慢慢地把刀子收起來,又懷疑地看着姚復。然後個人離開姚復,走到遠處,小聲地議論起來。
“建國,”高個少年對圓臉少年說,“你認爲怎樣?”
“南哥,別聽他胡說,他在耍我們,”圓臉少年對高個少年說:“誰能證實他的話,他可以怎麼說就怎麼說,我們放了他後,他就找我們報復!”
“我看這傢伙會騙我們,”瘦臉少年接口說,“我們放了他,你看他身材粗壯,剛纔如果不是南哥你給他腦後一棍子,我們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但搞錯人怎麼辦?”高個少年有點憂慮。
“先把他關在一個祕密的地方,我們搞清楚他說的話後,才處理,如果他撒謊,我們就幹掉他!”圓臉少年建議。
正在這時,院子那邊的大門轉來了沸鼎人聲,有人進來。個少年趕緊走出來看,只見有一大批人走進推開的大門,有人亮着手電光,有人大聲說:“沒錯,就是這裏,剛纔我親眼看見他們走進這院子!”
“不好!”高個少年說,“趕快走!”於是,人馬上跑出舊車間,往車間後面的圍牆奔去,而後面的聲音越來來響,有人喊:“姚廠長在這裏!”,有人喊:“有人逃走了!”,有人奔出車間,朝圍牆走過來。
“快點,從我肩膀上踩上去!快!”高個少年人以急促的口氣命令另兩名少年,兩名少年先後從高個少年的肩膀上跨上圍牆,當第二名少年跨上圍牆時,他回頭伸出手,正要拉高個少年,一道手電筒的亮光射過來,有人大聲喊:“他們在這兒!快來!抓住他們!”
高個少年正想拉住圍牆上面伸下的手,就有人咚咚地跑過來,並撲過來,抓着高個子少年,他的兩隻手很快就被人反扭着,被推着返回舊車間,有人在喊:“你小子還想逃!走!”
當高個少年被兩個大人押往舊車間時,舊車間已經有10多名工人模樣的人在興高采烈地說話。姚復已經被解開了繩子,高興地站起來,有人問:“姚廠長,你身體又沒有受傷?”
“沒事,”姚復拍拍身上的塵土,問:“你們怎知道我在這兒?”
“是我,”有位工人說,“姚廠長,你剛纔在前面走時,我遠遠地跟在後面,忽然我看見你在林蔭道被幾條黑影綁架走,我就悄悄地跟在後面,知道你被弄進這裏後,我就回廠叫一批人來。”
“想不到我還有一個隱形保鏢。”姚復幽默地說,大家鬨笑起來。
“姚廠長,這裏抓到一個!”押着高個少年的人喊道。
姚復轉過頭來,看見被抓着的人,有人喊:“嘿,年紀不大,賊膽大得很,居然連我們姚廠長也敢綁架!”
姚復走近高個子少年,仔細端詳他,有人喊:“先把這小子綁起來!”
“不,”姚復說,“把他放開。”並用眼光示意抓着高個子少年的人。
高個子少年被放開了,他眼光火辣辣的,一點也不膽怯,他也兩眼直盯着姚復,同時又望一望周圍的人。
“說,你叫什麼名字?”姚復問。
高個少年扭過頭,一聲不哼。
“他不說就給點厲害他瞧瞧!”有人大聲喊。
姚復兩眼繼續望着高個少年,輕聲說:“我知道你姓方。”
高個少年一下怔住了,他回過頭,望着姚復,忽然說:“我就姓方,我叫方南,你敢把我怎樣?”
“先揍他一頓再說,姚廠長!”有人大聲喊,衆人也附和。
姚復擺擺手,繼續對高個子少年說,“方南,我不會把你怎麼樣,不過,我不明白,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做了壞事還怕人家知道名字?”方南大聲說。
“誰做壞事?不要冤枉我們廠長!你小子今天晚上做的壞事還嫌不夠?”有人在反駁方南。
“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你以後會明白的。”姚復說,他揮揮手,“放了他,讓他走。”
“姚廠長,不能放走這小子,送他到公安局去!”有人喊道。
“這裏有誤會,讓他走吧。”姚復說。工人們讓開一條道,方南望一望周圍的人,又看一看姚復,然後大步走出舊車間,穿過院子,消失在大門外。
“大家回去吧!”姚復對衆人揮揮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