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文件，楊國俠戴好警帽離開刑警隊步行至隔壁的市局大門，公安局門口的兩口雄獅依然那麼有張力和魄力。
“嘿，你們這都不上班忙自己的事，耷拉着的耷拉着腦袋，還那麼多人圍在一起，有什麼大事去指揮室或者會議室議論去，別在這裏瞎嚷嚷！小箐，你怎麼也湊熱鬧了？”看見公安局裏一片鬧哄哄的，楊國俠嚴肅地走進來一頓責備。
刑警大隊的隊長在公安局份量向來很重，何況人家楊隊長還是冷美人，業績突出，像這樣的隊長既讓人喜愛又讓人敬畏。看見楊隊來了，他們立馬乖乖地散去，刑警隊的小箐不好意思地咧着嘴低着頭走近楊隊面前。
“隊長，我錯了我只是好奇嘛。對了楊隊您應該還不知道吧，局裏出大事了，您也該去看看了。”小箐伸出手斜指着名語錄牌下的公告欄。
“什麼大事，大驚小怪？”
楊國俠疑惑地走過去掃視公告欄，不用找正中間醒目的位置貼出一張標有白色紅頭文件的紙張，連串四五頁之多。
不用看下面，這大紅的一行紅色大字體就說明了全意思，楊國俠暗自喫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怪局裏的人都沒精打采的只顧看公告欄。
發生了什麼？紅色大字體清楚明瞭地寫着“市局長範知文同志因辦案不利，能力欠缺導致人員傷亡慘重，且兇徒至今逍遙法外，故引咎辭職。經省委和市委兩級政府共同討論決定，同意範知文的辭職請求，於明日3月2日執行交接工作，3月7日前完成交接。”
範局可以說是公安系統裏的常青樹了，每年都有特殊政績，每次對大案要案難案，都是親力親爲現場冒險指揮，甚至親自上陣與歹徒火拼。範局的領導力也可以說是令小馬市公安局每一個公安警員心服口服，就這麼辭職離開了？對於飽受伯樂之恩的楊國俠，此時的心裏是無比地沉重和感傷。
局裏的人都明白，這事肯定是因爲一二一案件和二二五剛發生不久的收網行動失敗的事，所以才導致這樣的結局。與其說是範局引咎辭職，不如說是上級領導給與的暗示，爲了一個公安局長的尊嚴和對百姓的負責態度，他也不得不辭職以謝罪。
然而在公安局裏的每一個警員心中，這件事錯不在他，如果說錯，那就是全體警員的錯。甚至沒錯也可以，世上哪有百分百破案的警員和局長，爲什麼破不了案就要讓人辭職，那世上那麼多冤案錯案和破不了的案，公安局長頻繁換任比換衣服還勤，那還有誰願意去當公安局的局長一職？
“這肯定不是範局的意思，我去找市委李書記，再不行去省裏找廳長，最後找省委書記。不管怎樣，這件事絕不能讓範局一人承擔。你們給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要想局長回來就別他的臉！”楊國俠義憤填膺道。
“是，楊隊！我們一定不給局長丟臉，我們等着您的好消息，我們相信範局一定會回來領導我們的！”小夥子姑娘們一陣團結激動昂揚地行敬禮，每個人的眼眶中還飽含着幾乎要留下的淚水。
楊國俠整理行頭開着警車直奔市委政府辦公大樓，路過樓道時恰巧遇到神情很不好的市長芮錦駒，鐵定是和誰起爭執了，楊國俠也就打了個招呼沒怎麼多說話了，雖然她知道他對範局向來很器重。
不過芮錦駒卻是叫住了她主動聊了兩句，“小楊阿，你是專門來找孫書記的吧？爲了今天的事？”
“額是的，市長，我是爲了局長辭職的事來的。”楊國俠坦白地回道。
芮錦駒收斂剛下樓的怒容轉爲平和，一副規勸的語氣，“嗯，小楊你是刑警大隊的隊長，是公安局裏的重要單位的一把手，要牢記你的身肩重任，其他的事切記一意孤行釀成無可挽回的錯誤，導致後悔莫及阿。”
“市長您的話我明白，可是我們不能沒有範局！”楊國俠激動地爲範局打抱不平。
“唉年輕人太年輕！這是省市委兩級政府的決定，你能改變什麼？難不成去北京？別胡鬧了！還有你們範局現在不但已經辭職了而且還處於風口浪尖上，誰碰誰都得疼，你懂嗎？”
楊國俠還是不甘，但又不知道怎麼反駁他，只能傻傻地憑着意氣用事繼續她的計劃，“如果破不了案就讓人辭職，那哪還有人願意當公安警察爲民請命，爲民造福！誰還敢當朝不保夕的公安局長？事還沒做完就離開了，這不是在逼我們人民公安走投無路嗎？”
也不知道哪裏的勇氣，楊國俠竟然在市長的面前說出了這樣剛硬直諱的話，連她自己都爲之喫驚。
看着這個年輕、意氣用事卻骨子裏剛強敢言的女刑警，芮錦駒心底裏由衷地對她表示敬意。
“好自爲之吧，有些事你還需要更多的歷練，尤其是離開範局之後。”
芮錦駒帶着這麼一句意味深長地話下了樓，楊國俠靜靜地目送他的離開，鼓起勇氣上樓朝書記辦公室走去。
噹噹……
“請進！”書記的雄厚穿透聲傳到門外。
“您好孫書記，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楊國俠先敬了禮，然後想法子繞進主題。
而孫寒一看她的眼神扭扭捏捏，又欲言又止，猜到她準是爲了範知文而來，不由心中有數地和她聊起來。
“楊大隊長，你這是爲了範知文同志來的吧？確切的來說是求情？”
那雙久經政局的火眼精睛審視着兩隻涉世未深的小眼球，像是碰撞一番對視到了一起，最後還是小眼球敬畏地只能仰視。
“你求情沒有錯，她是你的上司更是你的伯樂，這個大部分人都知道。但是你沒有搞清楚的事是，你是一名黨員，是一名人民公安，服從上級服從命令是你的天職，中國人民解放軍包括公安民警這個你知道吧？軍人的信條你不會不知道吧？還有什麼可說的嗎？”孫寒一口氣將這個眼中的黃毛丫頭責問地剎那間啞口無言。
“可是孫書記我想問您，難道要百分百破案才能做公安局長？我不是在說不負責任的話，我只是想說個公道話，任何事都有個限度。範局花了那麼多時間偵辦案件，兇手的逍遙法外我們都有責任，但是請再給我們點時間。如果就這樣免職，那我們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不是每個人都是電視劇裏神話的包青天，我們是人，請給我們一點時間給範局一點時間，一二一案件和二二五行動不能歸爲一個人的過錯，還有我這個刑警隊長的判斷失誤，不能全賴一個局長。”
楊國俠顯些激動地說話語速加快，簡直是豁出去了，自己說了些什麼估計她自己最終都忘得差不多了。
然而這份說情和慷慨激昂的話，在這位市委書記的耳朵裏僅簡簡單單三言兩語就給回絕了，“藉口！理由牽強！這些話不該從一個刑警隊長的嘴裏說出來。”
“孫書記，請您再給範局一次機會吧，我們會盡快破案的，現在正是關鍵時期。”楊國俠極力懇求。
“不是我不給他機會，是他沒有好好把握。我們可以給範局機會，犧牲的警員和受害的老百姓呢，誰給他們機會？作爲局長，必須要時刻保持爲民請命和責任爲先敢擔責的態度和優良作風！楊國俠同志，你的說情到此爲止，我還有事你先出去吧！”孫寒一頓大聲教育後，目光轉向了桌上的文案上。
“書記，您忙！”楊國俠隱忍心裏的難受，快速走出門外透口氣。
望着藍藍的天空，繁華的街道，幾分惆悵卻在心頭，楊國俠邁着沉重地步伐走出市委大樓。
“小楊阿，過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楊國俠的耳邊響起。
鬆開開警車的門，回頭一看，對面一輛白色私家車裏頭坐着範知文。
“範局？您什麼時候來的？”楊國俠驚喜地走了進去同他交談。
看神色範知文是如水的平淡，既不愁也不怨，看來他是坦然接受了這個現實。
“我來了沒多會兒，我太瞭解你啦，你肯定回來。沒想到，你還是比我早來一步。”
“範局，他們不該這麼對您。而且收網行動我也有責任，不能全歸咎您一個人呀。”楊國俠爲他鳴不平。
範知文感動地點點頭，“謝謝，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國有國法，失去了警員和百姓的生命，兇手逍遙法外，我責無旁貸。如果我不擔責，外界媒體輿論和百姓市民們怎麼想？失去民心和權威的政府，那更可怕！這是政治，你以後要好好學習這門課阿。”
“是範局，您的教誨我一定銘記！可惜我沒能爲您爭取到機會，對不起範局！”
“呵呵傻丫頭，這不是你能左右的，我也是，你能再叫我範局我已經很知足了。走了，不說了，陪我去局裏趕緊收拾東西吧，可別讓人家說我這個前任局長小氣，辭職了還賴着捨不得走哈哈哈。”範知文心情寬放地仰天大笑。
“是，範局！”楊國俠微拭眼眸裏的液體，打開車門回到自己的警車裏，和範知文一同趕往公安局。
公安局裏的同志如願期待到了範局的歸來，只是他是以交接離開的前局長身份來的。
“局長！範局，你別走，您別走阿！我們還要等您挨訓呢，局裏不能沒有您！”市公安系統裏的人紛紛來送行，尤其是年輕警員們無不傷心落淚的想挽留住他，可是有心無力。
“好了，該走的還得走！該做的事還得做，因爲你們是人民公安！只要你們穿着這身制服，戴着這頂*的國徽，你們就要爲中國人民的安全負責，爲黨和政府負責，不辱使命，做一個有擔當勇敢地公安警員！再見了，同志們！”臨走前，範知文對大家作了最後一次教導課。
“敬禮！”送行的人民公安們一齊敬禮目送，或許這是最好的祝願和送行儀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