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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最終的審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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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你真的在這。”神醫癡癡望着。“呼”

滄海合上醫書,抬頭淡淡掃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眸子清澈睿智。“跑着來的?”脣邊飛起極淺的一弧促狹。

“不是。”

“你說謊。”

“呼,我又沒看着你的眼睛。”神醫吸回目光,半眯的鳳眸立時盛滿癡纏。

那對分明的眼珠一轉一夾,咕噥道:“都喘成這樣了還說不是。”

“白”神醫試探着走近,“那個很貧的小廝告訴我你在這裏”

“我知道。我叫他告訴你的,”避諱似的快速望了神醫一眼。“假如你回去找我的話。”皙白的雙頰透出極淡血色。

“白”神醫喃喃喚着自己都聽不清的聲音,心還在怦怦亂跳。彷彿那個死了一回的人就是他自己。

滄海因仰望他而微微挑起眉心,卻被陽光晃得似蹙非蹙,眸光迷離,好像有點失神,又像旖旎的春困,兩人對望着若有所思。滄海忽然擠起雙眼吐出舌尖,扮了個鬼臉。

神醫的心像被狠狠擊了一拳,痛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滄海嚇了一跳。“澈你怎麼了?又哪裏痛啊?毒發了?還是?”

神醫看着他緊張的小臉,慢慢皺起眉心。伸出手。

滄海躊躇着接觸,兩人只有指尖握在一起。滄海的心忽然定了定。

神醫道:“我沒事。”看了看虛位的鞦韆,“打算原諒我了嗎?”

滄海收回手。“不打算。”

“我要坐這裏。”神醫低眉一指。

滄海不悅的嘟起嘴巴。

橫寬的紅木鞦韆彷彿定製一樣剛好容納下兩人的連坐。神醫沒睡醒一樣,從兩人身後將鞦韆蹬看來看去,愣愣道:“嗯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什麼一樣?”滄海懶得理他,但最後還是忍不住要問。

“你的尺寸啊”懶懶道。

“什麼尺寸?”

神醫閃避着他的眼神,垂首,“鞋碼。”

“白,能看見你真好。”

“嗯。”滄海隨口應着,微蹙着眉在醫書中逡巡,半晌,忽然抬起頭,驚訝道:“澈你不是患了什麼不能治癒的眼疾吧?!”

神醫愣了愣。“沒呀。”

“不會吧?你騙我呢吧?”滄海儘可能的側過身正對他,“不是說‘看見’我真好麼?那不成有一天會‘看不見’我麼?”

神醫像一跟頭栽進棉花堆裏。無語了很久。

“白,我是說我們能活着真好。”頓了頓,趕緊補充一句,“當然我還不想死。”見滄海瞠目,又道:“我的意思是說我沒病,真的。”想了想,再次道:“我是說我暫時還不會死唉。”神醫甩甩頭。

“白,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滄海面無表情看了他半天,忽然道:“澈你不是失戀了吧?”

璥洲負着右手從山莊外入內,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看來任務完成得不錯。問了衆人的所在,便往花廳中來。但是那指路僕人吞吐的神情很讓人在意。

“你們都怎麼了?!”

璥洲驚愕的杵在門口,望着七個淚流滿面的人,眉心一蹙,急道:“公子爺呢?!”

小殼無力招了招手,“你回來了?我哥他沒事。過來坐吧。”

璥洲聽了稍稍放心,“那你們都幹嘛呢?”蹙眉落座。

衆人一邊流淚,一邊又將神醫的話重複了一遍,好幾次由於激動而說不下去。之後很久,衆人依然陪同璥洲垂淚不止。

神醫氣苦的看着真的很無辜的滄海,半天,才道:“不要亂想,都說了我沒事。”若是非要說的話,剛纔心很痛。

滄海又望了他一會兒,眨眨眼睛,低頭看書。

神醫瞥見幾上的糖果,又道:“白,你原諒我吧。”

“我不。”

“唉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嘛。”

“就不。”

沒聲了。滄海抬頭順着神醫的目光看去,大驚,連忙竄起把糖盒抓過來緊緊抱在懷中。“你可不能拿走,這是我的租金。”,

“那你原諒我嗎?”

又緊了緊懷抱。“不。”

璥洲的虎口處已被咬上牙印,他抹了抹淚,平復了很久,才略微哽咽的開口。

“你們記不記得,珩川小時候,特別愛哭,經常整天的掛着鼻涕眼淚,但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竟變成現在這樣剛毅的性格。”

紫幽悲聲道:“你是說因爲?”

“嗯,”璥洲點頭,淚又落,“也許,他看過那樣慘境下的公子爺,所以認爲這世上已經沒有值得他哭的了”

瑛洛啞聲接道:“他看見那樣的公子爺還可以活下去,便也認爲這世上已經沒有可以難倒他的了。”

滄海蹙眉研究疑難藥方,神醫臊眉搭眼的在一旁坐着,有一下沒一下輕一下重一下的晃着鞦韆,看着滄海的頭和頸由於低垂放鬆的姿勢和出乎意料的巨動而滴哩噹啷,看起來有點不結實的樣子。

神醫慢慢的將手探到滄海身後,在他左肩附近徘徊了一陣,最後只攥住他肩左的赤索,他好像沒有發現。

神醫道:“白,也許這是我們一起生活的最後一段時間了,你打算以‘不原諒’我作爲我們最後的回憶嗎?”

滄海手指在書頁上滑動,內傷,內傷還是沒有寫嘛猛然抬頭,神醫在痛苦微笑。

“白,你會後悔的。”

滄海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你在說什麼啊?我都不知道。”

“不是打算離開麼?”神醫望向那一角湛藍的天空,“也許就不回來了。”眼眸輕動,淚光澄然。

滄海又垂首。半晌,道:“我又沒說,你怎麼知道?是二黑告訴你的?”

神醫搖搖頭。“一天洗那麼多次澡,不就是爲了擺脫我,獨自出谷麼。還對我那麼好,容忍我,穿朝服給我看,不就是不想留下遺憾嗎?”

滄海含淚,輕聲道:“澈我必須得走。”

神醫不答。

“外面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神醫道:“不就是那個藥麼?你讓他們打,完了我給你拿回來就是了。”

滄海愣了半天,“就是不能讓他們打起來啊!”

“跟你有什麼關係?!”神醫氣哼哼的瞪他。

“怎麼跟我沒關係啊?!”蹙起眉心,語聲激烈。過會兒又嘆氣,放柔聲音道:“我會回來的。”

神醫抽回左手,看了看他,不屑道:“切,他們都重要。都比我重要!你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嗎?也許我們再也見不到了!”

“怎麼會?我就是爲了和你再見面纔去找那顆藥的啊!”

神醫澎湃的心情猛然平靜。默默坐了一會兒。

“可是很危險啊外面,聽說神策也來了,那個人心狠手辣,武功深不可測,這些年你又一直和他作對我怕”

滄海微微笑了笑,“原來是擔心我啊,卻嚇了我一跳。你放心吧,我說過會回來的嘛。”

“真的?”

“嗯。”望着小木屋前的橘和櫻,“因爲我真的很喜歡這裏。”

“白”神醫感動的拉起他的手,低頭,“手怎麼了?”

“洗脫皮了。”

“喫糖吧你就!”

“生什麼氣呀?手破的人是我。”

“那你爲什麼把我送你的風鈴送給紫菂啊?!”

“送了就是送了啊,已經送了哎別生氣別生氣,下次不了。”

“白你個大笨蛋!喫糖吧你就!喫到你死!”

“哎怎麼說話呢你?!”

“怎麼了?你還不是不肯原諒我?!”

“你我我要是不肯原諒你幹嘛告訴你我在這裏啊!”

“你個什麼?”神醫愣住。

滄海站起來就走,神醫一把拉住,愣了好半天,吭嘰了好半天,又軟語溫言的哄他,他總不說話,神醫只得賠笑道:“那我告訴你一個祕密吧。”

“什麼?”

“名醫老師留下一本醫書,我們叫《老神醫志》,就放在書房最南邊的書櫃下的抽屜裏,小木盒子盛着的。”

滄海立在書房的窗邊,就着日昳的昏黃輝光展看那本《醫志》,頗逆光的位置看不太清面容,但那雙眸子中分明閃爍着欣喜。

神醫拖過把椅子在他身邊倒騎着坐下,兩臂平放於窗臺。滄海眼珠盯着書本,卻及時將神醫靠近的糖盒換到右手邊,順便拿了一顆塞進嘴裏。

神醫嘆道:“白,別喫那麼多糖。”

“唔。”

神醫又嘆了一聲,看看這,摸摸那,忽然發現滄海左邊帶下掛着的荷包,拉過來,掏了掏,怒道:“我給你黑珍珠呢?!”

滄海眼都沒措,轉了個身,腰靠在窗臺上,腰帶的右邊也掛着個小小的錦袋,神醫只是隔着袋子捻了捻,就沮喪的垂下頭去。“白,好無聊”

“唔。”滄海翻了一頁書,手又向糖盒中伸去。愣了愣,拿起小漆盒舉到神醫面前,認真道:“只許拿一顆。”

神醫撇開臉。“我纔不要!”

“那太好了。”

神醫翻了翻眼睛,又拽起滄海的衣襬。“白,看那麼慢不過你可別跟小石頭說是我告訴你的啊。”

“唔嗯?出賣了兄弟還叫我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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