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鬼緩緩抬起了頭,雙目泛着嗜血的紅光,灼燒而又冰凍,從蓬髮的縫隙中激射而出,勾魂一般抓住滄海面容。右手一動一頓,謹慎的抽出一柄寒刃,刀口倒卷如犬牙交錯。
夜叉鬼厲吼一聲,寒刃揚起
小殼大喊躲在滄海身後。滄海無處可躲。
厲芒一閃而沒!
滄海尖叫。
屋裏衆人聞聲搶出。陳皮老祖一馬當先。
不算舊傷,滄海和小殼完好的站在院裏。
夜叉鬼露出了猙獰的面孔,呲着白森森的獠牙,低聲嘶吼着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唐穎”恨不能咬碎吞噬。
滄海瞪着眼珠子。小殼哆哆嗦嗦道:“噓噓噓噓薛、薛昊?”
劈劈啪啪幾聲輕響,厲芒掃過之處,一棵碗口粗細的大樹攔腰齊斷,轟然倒地!
地面震動。衆人皆驚。薛昊尤其震驚。
陳皮老祖竄了出來。指着薛昊,“啊!你你你你你”又去地上看那切口整齊的大樹,想撫摸又不知從哪落手,抬眼瞪着薛昊,運氣咆哮道:“你竟敢砍了我的核桃樹”拳腳相加,如雨點一般的王八拳拳拳掄在薛昊身上,薛昊被打倒,又捱了幾十腳。陳皮老祖激動得連罵街都忘了,只是不停的在重複:“竟敢砍了我的核桃樹竟敢砍了我的核桃樹”
“啊!啊!哎呀啊”薛昊慘叫,“救命啊救命唐、穎救命啊大、大哥!唐穎大哥救我”
其實在場的都不是見死不救的人,只是一時間反應不過來而已,滄海一聽薛昊那聲淒厲的“唐穎大哥”,趕忙叫道:“快拉開他!快!”其餘三個男人一擁而上,抱住陳皮老祖的腰,拖住他的腿,拉開他的雙臂,把他往後拖去,陳皮老祖還蹬着那條沒被抱住的腿,向着地上的薛昊空踹了兩腳,人沒踹着,但腳上的鞋子卻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掉在薛昊臉上。
“啊呀”薛昊又叫了一聲。小殼跑過去把他扶起來,扶到屋裏去。
衆人在屋外安慰着痛失愛樹的陳皮老祖,滄海見他情緒逐漸穩定,便進屋來看薛昊。
薛昊正坐在桌邊喝茶,看滄海進來扔下茶杯就撲了過去,給滄海一個大大的擁抱,簡直都要痛哭流涕了。也不知道他上輩子跟這師徒倆有什麼仇,徒弟把他踹下懸崖,好容易爬上來又被師父痛打一頓。
“啊!疼”滄海叫道。
薛昊馬上關心問道:“大哥你怎麼了?”
“呃”若是跟你比
“小傷而已。”滄海彎着眼睛笑了笑。
薛昊興奮的道:“大哥!我錯怪你了!那招真管用!我爬上來以後內功果然又精進了!你看我隨便一下就把那棵樹啊”扯痛了臉上的淤青,又訕訕的。
“哈哈,是麼,那恭喜你了。”滄海咧着嘴笑得有點勉強。
小殼已忍不住掩嘴。酒窩一閃。
“剛纔大哥又救了我一命!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了!”
“呃,不用客氣。啊,你坐,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什麼問題?”薛昊拉着滄海一起坐下。衆人已經把陳皮老祖送到羅佩瓊房裏,都進來聽滄海和薛昊說話。
滄海道:“想當年皇甫綠石從參天崖掉下去,還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才從原路爬上來,可是你卻用不到一個月”
“我不是從原路爬上來的啊,”薛昊睜了睜眼睛。“那天我掉下去,摔到了水裏,上來後發現岸邊有很多草藥,就想反正一時半會也回不去,還不如先治好傷再說,下面有好多野果子,也不愁喫的。後來傷口漸漸癒合了,卻被我發現了另外一條路,雖然也很陡很難走,但比摔下來的懸崖要好得多了,我從那裏爬上來,上了小路,就到了這大屋前,剛進了院子就看見你們了。”
“啊,原來是這樣。”
雖然薛昊說得輕描淡寫,但看他那一身破爛的樣子就知道此行必定艱辛。衆人沉默着。,
出其不意,毫無預警,滄海突然爆笑。拍着大腿,笑得連氣也喘不過來,從凳子上笑得蹲在地上,又從蹲在地上笑成坐在地上,估計後背的傷又痛了,他皺着眉咧着嘴哎喲着還是在笑,眼淚都笑出來了還是停不住。
“喂,你怎麼了?”衆人不解。
“啊哈哈哈哈哈”滄海依然在笑,坐在地上拍着地面,笑個不休,臉頰通紅。
“喂!你到底怎麼了?”他不會就這樣笑死過去了吧?衆人都開始覺得慎得慌了。“喂喂!你到底在笑什麼呀!說話!”
“哈哈哈哈他哈哈哈哈哎喲疼死我了哈哈哈”
“喂。”衆人無奈。但見他笑得那麼開心都不自覺彎了嘴角。
滄海依然在笑。“哈哈那個,還有另外的路是吧哈哈哈哈,不用從原來的路哈哈不用從原路爬上來對吧?”滄海撐在地上笑得都快背過氣去了,強自忍耐着斷斷續續的說道。
衆人莞爾道:“沒錯啊,薛捕頭剛纔說過了,那有什麼好笑?”
“哈哈哈哈,皇甫綠石皇、甫綠石前武林盟主哎哈哈我一直、一直以爲哈哈他是個聰明人哈哈哈哈”
衆人笑。“難道他不是嗎?”
“他哈哈他不知道哈哈哈哈再另外找條哈哈好走的路哈武林盟主哎哈哈死、死腦筋!哈哈哈所以”
衆人已經笑不可支。“所以?”
“哈哈哈哈所以”
“皇甫綠石是個大笨蛋!”滄海“吧唧”一下側躺在地,蜷起腰來笑得渾身亂顫。
全體一齊爆笑。
石朔喜抱腹痛笑,寂疏陽仰天大笑,伸手一扶石朔喜,石朔喜沒站穩一踉蹌,頭巾又掉了,衆人一頓,加碼狂笑。笑得都坐在地上站不起來。
陳皮老祖送客出門。除了他和石朔喜,衆人心情都是大好。滄海走在最前,小殼問道:“薛昊用鈍刀一刀劈了那棵樹,真的是內功精進了?”
滄海搖頭。“是因爲怒氣吧。”
“那他以爲內功是爬懸崖練好的?”
“爲了我們的安全,就讓他那麼認爲吧。”回頭見石朔喜落在最後,原以爲他是出了醜不好意思,留心一聽他和陳皮老祖的對話,差點沒跌倒。
“陳老前輩陳老前輩,你脫人衣服那招可不可以教給我?”
“嗯不行!那是我的不傳之祕!”
“唉。”
“不過有一招偷人褲帶的絕招你要不要學?”
“哈?”
又是彤雲滿天。
石朔喜和薛昊在“財緣”走廊相遇。兩人俱皆一愣。
石朔喜戴唐巾,着直裰,腰繫絲絛,朗眉星目,英姿勃發。
薛昊戴網巾,着直身,腰繫大帶,濃眉薄脣,儀表堂堂。
“薛兄?”
“石兄?”
“你怎麼穿這麼正式?”異口同聲。
“唐兄準備的。”薛昊微笑。
石朔喜皺了皺眉,“我還以爲他特意給我準備的呢。”
薛昊向他身後指了指,道:“可能每個人都有吧。”
石朔喜回頭,寂疏陽和羅心月雙雙從走廊那頭行了過來。郎才女貌。
寂疏陽深衣皁靴,頭上束了小小一枚金冠,神如曜日,天之驕子。
羅心月淡黃衣衫,錦繡雲肩,鳳釵金股綴花髻,燕尾水絲垂柳腰;頰飛紅雲,桃羞李讓,秀眉如彎月,朱脣若櫻桃。姿體嫺靜,似有丹桂之香甜;盡態極妍,更添粉蝶之顧盼。
石朔喜訝然道:“羅姑孃的衣裝也是唐穎送的?”見羅心月唯頷臻首,又細看一番,嘆道:“好眼光。”
樓梯輕響,璥洲、珩川、瑾汀三名少年魚貫而來。雖皆華服冠帶,神色之上又各不同:璥洲颯爽磊落,珩川放浪不羈,瑾汀瀟灑閒雅;卻都一般的風華正茂,行止不凡。行至近前,抱拳行禮。
石朔喜看看自己,又看看其他人,擰眉道:“幹嘛都穿禮服啊?”,
珩川笑道:“這是公子爺的意思。”
“叫我們穿成這樣等在這裏,他人呢?”
璥洲微笑,看起來心情不錯。“公子請三位先行移駕‘楓竹園’,他處理一些小事稍後便到。”
“他有什麼私事非要現在處理?”石朔喜道。
“是公事。”
“哦。哎等等,明明四個人,怎麼是‘三位’?”
“公子吩咐,請石公子跟我們一起走。”
“爲什麼?”
“是這樣的”等寂疏陽、羅心月、薛昊三人下樓,璥洲對石朔喜密語一番。石朔喜訝道:“怎麼可能做到?現在守衛更嚴了吧?”
“公子說那裏是最不被人防備的地方,所以我們可以得手。”
石朔喜將信將疑,然後又道:“爲什麼又是我?”
璥洲不答,只道:“請石公子更衣。”
“喂喂,他怎麼不早說?”
“是臨時決定。”
“哈?這也太任性了吧?”
石朔喜不情不願的走在璥洲和珩川後面,忽覺衣襬被拽了拽,回頭見瑾汀笑眯眯的遞上一個細細窄窄的長方形錦袋,袋上打着條如意絛子。石朔喜狐疑接過來,問道:“給我的?”瑾汀點頭。
“是什麼?”說着話已從袋中拽出細細長長的一物,微愕道:“一把扇子?”想了想又道:“唐穎讓你給我的?”
瑾汀點頭,笑嘻嘻的指了指石朔喜,又鄭重的伸出一個指頭。石朔喜道:“只給我一個人的?”瑾汀豎起拇指。
石朔喜本來還想拿個勁裝得滿不在乎,但是把扇子翻來覆去愛不釋手的行爲暴露了他。他嘴角翹了翹,小心翼翼的打開扇子,瑾汀拍拍他笑嘻嘻的先走了。
只見扇面上畫着幅工筆:秋意瀟瀟,翠竹千杆,明月華軒,流水映帶,亭外湖石嶙峋,亭內香菸繚繞,亭下一隻毛色純白的雪狐持燈而舞。筆墨纖細,高潤傳神。
石朔喜頓時垮下了臉。想起瑾汀的表情,估計他已經看過了。心裏嘆息了一聲,暗道:幸好他不會說話。
小殼隨着滄海緩步邁入後廚,洗碗間裏寂暗無燈,黑影濛濛。從人搬了椅子,點上燈來,照見唐秋池側身垂首,坐在牆角的稻草堆上,看不清臉容。滄海坐在門首,打量着屋裏的景況,嘆了一聲,笑問:“唐兄,住的還習慣麼?”
過了半晌,唐秋池才緩緩抬起頭,扭臉望向門口。
小殼看見他的臉,驚訝一下。
“皇甫熙?”唐秋池語調緩慢而低沉,聽不出感情。“我以前見過你。”肯定的。
滄海微笑。
“在哪裏?”
“唐門。”
#####樓主閒話#####
清明瞭。輻射了。下雨了。保重了。
#####下回預告#####
煙雲山莊終於着了。
請看第三十四章、燃燒吧火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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